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陸非夏一直守在紀刑年的身邊不敢離開,也不敢合眼,不知道為何,這次她心中的恐懼空前地大,雖然顧亦笙明確說了紀刑年不會有事,但是她就是很害怕,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或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能讓她安心守護的人已經所剩無幾,倘若紀刑年再出點什麼事,她真的不知道她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義。
半夜時分,外面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作響,陸非夏坐在病床旁邊守著紀刑年,支起手肘撐著自己的腦袋,她的精神已是極累,但卻始終沒有睡過去。
忽然間,一道驚雷在高空炸開,閃電劃破長空,刺目的光華閃了下陸非夏的眼睛,她抬手擋住光線,將手移開時,卻發現紀刑年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忍不住地歡喜起來,輕手握住紀刑年的手問:「醒了?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紀刑年皆是搖頭,身上的傷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疼痛的感覺讓他的大腦有些混沌,他勉強清了清神志,啞聲問:「你呢?」
「我沒事。」陸非夏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說話時鼻音甚是嚴重,眼眶裡也濕濕的,很是想哭,但是她竭力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一點傷都沒有,你不必擔心我。」她說。
紀刑年不是很想說話,聞言只是點了點頭,他腦子重的很,就是這麼躺著也覺得渾身疲累,「現在幾點了?」
陸非夏看了眼時間,回答說:「已經是凌晨一點,你怎麼了?餓嗎?想不想吃點東西?」
紀刑年笑,這個時間段哪裡有飯食在賣,可是見陸非夏這副樣子,恐怕就算這個時候他說自己要吃滿漢全席,她也會想方設法地去給自己弄來。
紀刑年搖頭:「我不餓,不想吃東西,你是不是一直沒睡?」
陸非夏的表情愣了愣,才悠悠地回答道:「我擔心你,睡不著。」
「難道顧亦笙沒告訴你我根本沒事嗎?有他這個神醫在,我就想死恐怕也很難,你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的,明知我不會有事。」說完這段話,紀刑年皺了皺眉,慢慢開始積攢力氣。
陸非夏苦笑,是啊,她也知道他不會有事,但是鐵棍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幕始終在她的腦海里回放,她的大腦像是被人按了重播鍵一樣,那驚駭的一幕怎麼也揮之不去。
那一棍,像是打在了她的心臟上,讓她的心久久不能平息。
「是的,都是多餘的。」陸非夏自嘲地說。
紀刑年吃力地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輕聲道:「去睡吧,時間不早了,否則你明天早上該起不來了。」
可是陸非夏搖頭,她低下頭,柔軟的側臉貼在他的手背上,低低啞啞地說:「我睡不著。」
「為何?」
「不知道,我現在腦子亂得很,就像一團漿糊,有無數的事情在糾纏,我無法入眠。」貼在他微涼的手背上,陸非夏低聲說,「我知道你累了,你快休息吧,我就在這裡守著你,哪裡也不去,好不好?」
「不好。」紀刑年不贊同地否定她的話,他睡的床有一米五寬,他往床邊讓了讓,拍著旁邊的位置說:「你上來吧,陪我一起睡。」
「不行。」陸非夏趕緊搖頭,「你受傷了,我怕我會不小心碰到你的傷,你別開玩笑了。」她幫他掖了掖被角,「你趕快睡吧,你這傷本就是為我受的,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你現在也不會躺在這裡,你趕快睡吧,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想通,等我想通了,自然會睡覺的。」
「你需要想什麼?」紀刑年啞聲問。
陸非夏哽了哽,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今日紀刑年受傷像是給了她一個警醒,又好比在她的臉上打了一巴掌,他們原本可以快速將紀成峰抓獲,可是為了引出另一條魚,他們卻並沒有這麼做,導致了紀成峰在暗處作祟,才有了紀刑年的傷。
她不知道她的決定是不是錯的,或許他們現在就應該出動人力,讓紀成峰再次被關進監獄裡去,這樣,才能讓他們都安全。
可是田雨柔又該如何呢?
她最大的仇人還在逍遙法外,她怎麼做才能讓田雨柔得到應有的懲罰呢?
「夏夏,你在想怎麼復仇嗎?」紀刑年忽然出口問,如此問題,嚇了陸非夏一跳,她驚惶地望著紀刑年,心臟忍不住碰碰地跳,想不通他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你在說什麼?」陸非夏裝傻,「什麼復仇?」
凝著她微微慌張的神色,紀刑年笑了:「你回來,不就是為了復仇嗎?」
陸非夏一哽,並不接話。
「夏夏,你別裝了,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紀刑年沉沉地說,「雖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的仇人到底是誰,但是我想應該跟你母親的死有關,還跟那場遊輪爆炸有關。你忘記了我,也忘記了很多人,但是你記得自己的仇人,對不對?」
他望著她,像是要看進她的心底,「但是,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我都希望你時時刻刻記住,我是你的丈夫,我才是你最強大的後盾,你若是有什麼危險的計劃,都要想到我,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不是只為你自己而活,明白嗎?」
不管他到底知道了什麼,但是他始終沒有戳破,陸非夏眼中淚意翻湧,她想,此刻紀刑年的心情跟她是一樣的,他們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所以不能有所失去。
她重重地點頭,像是許下承諾般,鄭重地說道:「我會的,我知道該怎麼做。」
「所以,你不必顧及眼前的危險,只要你能保護好自己,就儘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他反握住她的手,兩人手上的溫度逐漸趨於一致,「誰曾經對不起你,你如今都不能放過。」
陸非夏逼回眼眶裡的濕意,埋著腦袋輕輕地點頭,「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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