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出來的?」他摸了摸她的臉頰,涼的,隨手拿了衣帽架上的外套給她披上,語氣隱約藏了幾分責怪,「怎麼不穿件外套?」
「沒顧得上。」她語調平平地回答,「你開門的時候我就在你身後,不過是因為我穿的涼拖走起路來沒有聲音,所以你沒有注意到罷了,也算免費看了一場好戲。」
「我和她之間沒什麼。」紀刑年怕她誤會,試圖解釋,「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不過兒時的情誼畢竟還在,所以她遇到困難,我能幫則幫。」
「我明白,你不用解釋,我本就沒怎麼上心。」她提起筆重新勾勒線條,一筆一划都極為精緻,「對我來說,你是獨立而自由的,且不說你和她有沒有關係,就算有,我也……」
「你也怎麼樣?」含著幾分怒氣的聲音打斷了陸非夏接下來的話,他握住她肩膀的手不禁下了些力道,「你是想說,就算我和她不清不楚,你也不關心嗎?」
陸非夏忽地如鯁在喉,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夏夏,如今的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紀刑年追問,「你是迫於我的糾纏才回到了這個地方,是嗎?」
握住筆桿的五指隱隱泛白,陸非夏咬了咬下唇,低聲說:「紀刑年,當初是我提的離婚吧,我了解自己,既然我提出了離婚,那麼我們就有非離婚不可的理由,我們不可能走多遠的,在你我之間,永遠都有跨不過去的坎,我們無法坦誠以待。」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看法,我並不這麼認為。」紀刑年環住她的脖子,將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懷裡,「夏夏,如今我們還有共同的敵人沒有解決,很多事情都不適合現在攤開來說,等解決了敵人,我們好好談談,相信我,一切都可以的。」
一切都可以嗎?
還來得及嗎?
陸非夏恍惚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慌亂,還有那小小的不可名狀的期盼,她所愛的人,她真的還有機會和他攜手白頭嗎?
那麼深刻的仇恨,真的能被化解嗎,他真的能不在乎嗎?
未來太遠了,也太模糊了,她不敢想,也不敢奢望。
—
蔣文文一夜無眠,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天亮,第二日早上七點她起床,八點鐘的時候門鈴響起,是張鐸。
張鐸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說實話,他現在是真的緊張,轎車的後備箱裡裝了整整一百八十萬的現金,他從銀行一路開過來,光是想想就覺得刺激。
雖然現在對他來說兩百萬已經不算什麼,但是拖著這麼多現金,他還是頭一次經歷。
蔣文文整夜未眠,難免形容憔悴,眼圈四周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就足以證明她這整晚的煎熬,張鐸覺得她有些可憐,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說:「錢已經準備好了,就在後備箱裡。」
蔣文文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你能幫我把錢搬到我自己的後備箱裡嗎?」
美女開口提要求,張鐸自然不好拒絕,把車開到蔣文文的車前,打開後背箱,裡面有幾個黑色的大袋子,裝的全是錢,張鐸把那些袋子全部扔到蔣文文的車裡。
「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張鐸問。
蔣文文今日有點走神,張鐸復而又問了遍她才反應過來,木訥地搖頭說:「沒有,謝謝。」
張鐸想到她要獨自去面對紀成峰那個變太,就覺得眼前的女人為了自己的孩子真的甚是偉大,不過這種事情他幫不上什麼忙,只會越幫越亂,自己上了車,徑直去了環盛大廈。
早上九點十分,蔣文文正在前往東郊廢舊倉庫的路上,行至一半的時候,紀成峰打來電話,號碼已經變了,是個陌生的座機號。
「昨晚的二十萬我已經拿到了,今天我們換個地方。」電話那頭的男人說。
蔣文文一腳踩在剎車上,強大的慣性使得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前傾,腦袋磕在方向盤上,出了點血,她頓時感覺頭昏腦漲,腦子轉動得厲害,頭暈目眩的,好半天才清醒過來。
手裡落在剎車的地方,裡面紀成峰的聲音憤怒地傳來,帶著不容壓制的咆哮,「蔣文文,你死了沒,沒死就給我回話!」
蔣文文彎下腰去,吃力地把手機撿起來,深吸口氣說:「沒事,剛剛剎車太急了。」
紀成峰才不管她到底有沒有事,張口就道:「你現在把錢給我送到海邊去,等你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具體的位置,現在你可以出發了。」
「我把錢給你,你什麼時候把女兒還給我?」蔣文文問。
「女兒在我這裡很安全,我不會虧待她,你擔心什麼,按我說得做,否則我就找人把女兒偷渡出國,讓你一輩子也見不到她。」
「不要,我按照你說得做就是了。」蔣文文立刻表示投降,還想說什麼,那方紀成峰已經掛了電話。蔣文文想到紀刑年和陸非夏,抹了把眼淚,發動車子掉頭,開往海邊。
紀成峰不會那麼容易把女兒還給她的,蔣文文突然間就非常確定,紀成峰從監獄裡逃了出來,需要有人幫助他辦事,女兒在他手裡就是他控制自己最好的籌碼,他絕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把這個籌碼交還給她。
報警吧,這個念頭在蔣文文的腦海里不斷地迴蕩,她一人之力無法對抗狡猾陰狠的紀成峰,紀刑年如今的心思都在陸非夏的身上,那麼她就只能依靠警方的力量幫她解決這個隱患。
蔣文文手心出了汗,在開往海邊的過程中猶豫不決,車子剛開到海岸邊,電話再度響起,她接起來,「成峰,我到了,你告訴我具體位置吧。」
「開到寧河路98號,那裡有一間畫室,畫室里有一張床,你把錢放到床底下。」紀成峰說完,掛了電話,根本不給蔣文文說話的時間。
蔣文文看著已經掛斷的手機號,無奈只能按紀成峰所說的做,今日天氣很好,海邊微風和煦,朝陽暖暖,和她的淒涼的心境形成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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