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萬年。
心靈有多快?千古只有一轉念。思維有多快?人生不過一瞬間。有人說,人在死前的一剎那,可以把整個一生都回憶一遍。楊奇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他只是忽然從現實世界中脫離出來,某種不可抗力將他拉扯到了心像世界裡,站在了那虛幻的大門前。大門洞開,但門裡全是白茫茫的光,什麼都看不清。門後有什麼,完全未知。
精神力在消耗,在這一刻,他的心靈世界極限加速,讓主觀時間仿佛停頓了一樣。而楊奇,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洞開的電梯門,微微猶豫了一瞬,就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一腳,邁過了封鎖的分界線,走入了白光之中。
過了那大門,僅僅一步白光便散去,但楊奇卻發現自己依然置身在一個電梯裡。不過這一個電梯就比較正常了,有完整的四壁。正對面,也就是虛幻大門對著的另一面,類似觀景電梯一樣完全透明,而且同樣有一個可以打開的大門——這還是個雙開門的電梯。而楊奇左手邊有一排按鈕,從上到下的線性排列著。
按鈕上沒有字沒有數,以硬幣上的花紋一樣的風格,刻著一個個小小的風景圖。最上面的一個發著光,按鈕上刻著一個冰湖,看來就是現在置身的地方。而一路向下,花紋各不相同。線條很簡單,但能看出有室內室外的各種場面。
轟隆。大門在身後關閉,眨眼間嚴絲合縫。叮,一聲提示音想過。腳下傳來失重的感覺,這電梯嗡的一下自行啟動向下沉去。透過那透明的牆壁,楊奇看到這電梯沒入了冰層之中,一路向著冰湖的深處沉沒下去。外面的並從亮色轉成暗藍,飛速變黑,好像象徵著正在深入記憶的深處。
楊奇一動不動的站在電梯當中,外面的黑暗冰層中偶爾會像深沉的宇宙一般閃過一些雜亂的畫面。但楊奇只能看到一個個散亂的場景,卻看不到全貌。不多時。電梯開始減速,叮,左側按鍵中亮起了第二個按鈕。楊奇看到自己就好像普通電梯下樓一般,一個場景順著透明大門的底邊一路升了上來。最後占據了整個視野。
唰,透明的門開了。眼前是一個……怎麼說呢,很大的宣講堂,或者說大教室吧,而楊奇的這個電梯門,看樣子是取代了教室原本的後門。
「這裡是……」楊奇下意識的走出了電梯,進入到了這個場景中。這個教室他很眼熟:「這不是公司教育中心的培訓教室麼?」這大教室里有兩百多人三五成群的坐著,每個人都西裝革履,顯得十分認真。但是在刻意表現出來的沉穩之外。也難免有學生特有的拘謹、緊張、青澀。
有人在講台上開口了:「歡迎各位同學參加本公司的面試,下面由我來進行一下面試宣講……」
楊奇輕緩的走了兩步,作為這個場景里唯一突兀的人。卻沒有一個注意到他。沒錯——楊奇忽然恍悟了,這裡只是自己的回憶,並不是真實發生的事件。「這裡……」楊奇忽然看到了一個坐在教室後排的男生,回憶的碎片釋放到了心頭,他恍然點頭:「對了,這裡是我來公司面試的時候!」
是啊。看看那個坐在最後排的男生,那不就是兩年半之前的自己麼?2011年11月11日。最光棍的光棍節,對,就是在這天,忙於校園招聘的自己千里迢迢來到了這個公司進行面試。兩百一十六名同期生,自己當時就坐在最後排。
楊奇緩緩走到了那男生的身前,看著從前的自己。沒錯,自己當時就是這個樣子的。個頭一米八多一點點,微微小帥,微黑,身上還有股宅男氣。沒有不得了的血氣,沒有站如松坐如鐘的武感,只是個最平常的男生而已。對了,還是個近視眼,看看這個兩眼都眯起來的男孩,楊奇的嘴角不自覺的勾了起來。
響起來了,那天自己來的匆忙,連眼鏡都忘在了酒店裡。整個面試過程中,自己其實完全看不清楚其他人,甚至連面試官長什麼樣都沒記住。
只是,卻記住了一個人,一個背影。
順著回憶中的自己的目光看向了教師的對角,在最前面的那一排的正中間,坐著一個姑娘。是了,沒錯,想起來了。整個屋裡有兩百多人,中間隔著重重人牆,自己還忘了戴眼鏡,但卻看清了那麼遠處的一個背影。誰也說不明白,為什麼在那一瞬其他人都成了白茫茫的背景,只有這個背影如此清晰。
挺拔,典雅。挺拔的很自信,典雅的很不同。那個單馬尾,發色還微微有點金色,不是染的,完全是自然色。那一天,只是一眼,自己只是心中一突。然後就不再多看,也沒有多想,而是好好地聽起了事關前途未來的宣講。那次招聘後,沒有問她是誰,也不知道這個人長什麼樣子。這個背影就像一個不經意間的攝影,啪,摁了快門,然後就被存在了記憶中。
「原來,這一次是初見。」楊奇走回了電梯中,他知道這個場景到此為止了,他必須去更深層發掘更多的回憶。
唰,門關上了,電梯繼續下沉。宛如電梯下了一樓一樣,第二個從下至上進入視野的還是那個教室,但情形已經不同。楊奇看到,教師中還剩七十多個年輕人,他們每六人湊成一組,正在嗡嗡交談。
「2012年8月1日,入職第一天,入職培訓。」楊奇輕輕念出了這個場景所代表的意思:「當時,所有同期生被分成不同的小組進行團隊訓練,而我坐在……」他看向了一張靠前的小組席位。沒錯,自己就坐在那裡。而在自己的正左手,緊挨著自己的同桌。竟然就是那個姑娘!時隔半年多,竟然變成了同桌——這是何等的命運?何等的巧合!
楊奇忍不住走過去,出神的看著正在交談的男孩和女孩。楊奇第一次在正面看到了女孩的全貌,她並不很高,瘦瘦的,但又不柔弱。白白的,但又不病態。一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特別明媚。實話說。她並不是楊奇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甚至連前十都排不上。
但是,怎麼就轉不開眼呢?
兩人明明是初次見面,卻很投機。
就好像不知道哪根天線。搭在了一起。
女孩開口了,她的聲線並不柔軟,反而帶著一絲硬氣:「你叫楊奇?這名字真好,出奇制勝!我也有個『qi』字,但不是你那個,我叫齊曦,整齊的齊,晨曦的曦。」
然後,場景開始飛速的快進。楊奇看到男孩和女孩愉快的交談。飛速的增進了解。
一個說自己是山東人,一個說自己是陝西人。
一個抖著山東話,一個回敬陝西腔。
簡單的一個自我介紹。卻忽然熟悉起來。然後,既然是組隊訓練,自然會安排各種培訓和各種難題來一起解決。老師發下來一張紙,上面寫著很多特長,讓大家發揚溝通交流的能力去湊人才。
男孩搭眼一看,樂了。說:我會唱歌跳舞彈鋼琴,一個我就湊齊了!
女孩挑著眉。帶著點挑釁說:雖然咱剛認識,但不妨礙我吐槽——你是吹牛吧?
男孩一瞪眼:呀喝還不信啊?回去就給你露一手!
楊奇靜靜地看著,看著兩人上了一上午課,中午自然而然的一起去食堂吃了飯,下午又在課堂上大展身手。當時的自己鋒芒畢露,而那女孩也不甘其後,兩人竟然把其他小組殺的屁滾尿流。下班後又自然而然的一起去坐班車,一路都在聊,男孩從沒有如此話嘮過,但是那時卻停不了嘴。連比帶劃,興高采烈。
「整齊的齊,晨曦的曦,齊曦……原來,我們是這麼認識的。」
唰,電梯的門關上了,回憶的電梯繼續向下行駛。
一站又一站,一個又一個場景。
楊奇看到兩人一起去充值水電費,但卻因為搞不清天津濱海的電卡水卡使用方法而抓耳撓腮。
楊奇看到兩人一起去銀行激活工資卡,但卻因為不知道到底哪個分行在周日上班,而迷失在塘沽的小路中。
楊奇看到,兩人一起去超市。他們的公寓設施還算齊全,但是鍋碗瓢盆總要自己準備。楊奇看到了一個超市,人人樂超市。超市中,男孩推著購物車,女孩在不停挑揀商品。這個碗,那個鍋,這個橘子那個蘋果。你喜歡吃橙子,我喜歡吃菠蘿。
「姐比你大,這次姐請你客了!」
「你也就只比我大幾個月而已吧?」
「那也是87和88的區別,再說了,姐可是獅子座,比你這個雙子的大了十個月呢。」對,這個女孩,是一隻母獅子。「來,幫我把那個養樂多拿下來,姐可離不開它!」
「行,哦對了,你手邊那個泡椒鳳爪,幫我拿一份,沒它我活不了。」
楊奇看著男孩和女孩在超市中挑挑揀揀,他點點頭走回了電梯中。唰,電梯門閉合上,這一次電梯沒有再繼續下沉,而是飛速上升,升回了心湖的表層————
現實世界中,楊奇與姑娘對視著,在一個剎那之中,楊奇的雙眼中演化出無數情緒,最後化作單純的笑容。
原來,這個姑娘是自己的朋友啊。
於是,楊奇綻放開純淨的笑容:「好久不見了啊,齊曦。」
對面的女孩神色複雜的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點頭道:「是啊,好久不見了,傻……楊奇。」
楊奇非常習慣的接過了推車,同時將手中那板養樂多放到了女孩的推車中:「看,我還記得你喜歡喝什麼飲料。」原來如此,難怪我會下意識的把養樂多拿下來呢。但——他的目光無意識的掃過了推車。
車裡,放著兩包泡椒鳳爪。
——我自己竟然都忘了,曾經喜歡過這個東西。(未完待續)
ps:這一章修改了很多版,最後就發晚了,這一篇我堅持「寧願慢,不能爛」的原則。我會慢慢讓大家知道,楊老師到底為什麼會有心魔的。r655
...
html|sitemap|shenma-sitemap|shenma-sitemap-new|sitemap50000|map|map50000
0.018s 3.4183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