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擊打沙袋的聲音連續不斷的響起。夜深了,一個極其專業的健身房中,強納森正在全力打著拳。
黃色的燈光照耀下,只穿著一件運動背心的強納森微微見汗,後背的皮膚在燈光下反著光。一下下重擊中,沙袋就像被擊中腹部的普通人一樣不停「彎腰」。健碩的背肌不停起伏,仿佛雄鷹在扇動翅膀。
重拳、重拳——橫鞭腿!
強納森咬著牙瞪著眼,抬腿如風。砰!小腿重重踢在沙袋上,只聽嘎吱一聲響,沉重的沙袋直接從掛鉤上飛脫了下來,嗖的一下砸向大門口。
眼看著沙袋就要撞在門上時,那老式西部酒吧一樣的雙扇門忽然被人嘎吱一下推開。啪,一隻白皙的手輕鬆的抓住了來勢兇猛的沙袋,手腕一翻便將幾十斤重的沙袋隨手放在門邊。
來者穿了件無袖上衣加齊膝短褲,整個人顯得青春活力,看起來很有運動少女的風範,正是楊綺。
「喲,鍛煉吶?挺勤快的啊。」楊綺抬手對這邊打了個招呼,然後上前兩步輕鬆一躍,以一個標準的跨欄動作跳上了房間中間的格鬥台,然後對強納森》招招手道:「一個人打沙袋多沒意思,來來來,我給你當個配手,咱倆打。」
「咱倆打?」強納森有點愣,咱倆根本沒得打吧?不過他忽然又躍躍欲試起來,認真的一點頭:「好,那就咱倆打!」
呼,他原地起跳,跨越了接近十米的距離,砰的一下直接跳上了格鬥台。這偏昏暗的房間中,唯有這格鬥台處十分明亮。有耀眼的燈光照射下來。與真正的黑拳殺場別無二致。站在這裡、面對楊綺,強納森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躍動、軀體在發熱,心靈中也湧現出一股「明知打不過但也想向眼前之人證明自己有多強」的衝動。
既然無論如何也傷不了對方,那就全力進攻吧!強納森眼神一緊,捏拳就要出招。
但他剛握起拳頭的時候,就被楊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不對。這個架勢不對,這邊、這裡,都改改。」楊綺一邊伸手在強納森身上拍著捏著,一邊環視了一下四周不無感嘆道:「這個房間還真是久違了啊,當初打擂的時候天天在這裡訓練——我說你的站架是誰教你的?問題是沒什麼問題,但那人肯定比你矮十來公分左右,你的身高不能這麼站,那人也不給你說清楚?」
「這個……其實沒什麼人教我,我是跟著你偷學的。」強納森一邊認真的調整著姿態。一邊回答道:「我當初作為一個涉黑頭子,到處裝攝像頭是必備的素養,這裡自然少不了。你在這裡練拳的時候弄壞了不知道多少設備,打爛了數以十計的沙袋,我見獵心喜也跟著學了學,看來還是不到家啊。還別說,你這麼一調,真舒服多了。」
「站架是格鬥架勢的基本。雖然大同小異,但也很見功底。你啊。別自己瞎琢磨,我在這兒的時候你就問我,我不在的時候你找個功夫高人學學基本功也不錯。要是摸根上就錯了,後面的就都提也別提。對了,我訓練雨溪的時候你倒是可以跟著一起練練,正好你們倆也能互相搭個手。」楊綺整治完畢。左右端詳了一下,滿意的一拍強納森的肩膀:「行,這樣差不多了,來,從最簡單的開始。直拳擺拳勾拳鞭拳——開打!」
「哦。」強納森點了點頭,開始挪步進攻。被楊綺這麼一整,他那噴薄欲出的血氣降下去不少,但出拳之間也沒有那麼浮躁了。
楊綺豎起兩掌,就像是普通的拳靶子一樣去用肉掌接拳。但強納森能感覺到,這簡單的接拳之中大有門道。那一雙手掌剛柔並濟,用勁回力恰到好處。通過拳頭擊中掌心時傳來的反饋,強納森甚至能夠感知到自己出拳中的疏漏和錯誤,他十分確定這是一種十分高明的訓練方法。
「這拳太慢。」
「這拳太弱。」
「沒勁兒了嗎?太綿軟,像個爺們一樣把攻擊打出來!——對,這才像樣。」
拳掌交擊的噼啪聲在楊綺的控制之下或快或慢但從不間斷,飄散在整個訓練室中。短短十五分鐘的時間,強納森卻覺得比打了兩個小時的沙袋都累。他大汗淋漓、氣喘吁吁,但心情卻十分愉悅。就像孫大聖尋遍東海,終於找到了一把趁手的重兵器一樣。累,但快樂。
他一邊喘著氣,一邊問道:「有時候真覺得當初遇到你、遇到楊老師,就像老天註定的一樣。自從認識你們以後,我的世界觀就被不停的刷新再刷新。回頭想想你剛剛來『應聘』的日子,時間不長,但卻好像已經過了很久了一樣。對了,你今天怎麼有興致來這裡玩了?這兒的東西,對你來說應該都完全沒作用了吧。」
「我來還不是因為你?——這一拳不對,左臂護住肋下不能放鬆,要不然我揍你了!」隨手在強納森肋下敲了一指頭後,楊綺繼續說明:「兩小時前就聽到你在這裡砰砰砰沒個完,想睡覺都睡不下去了,所以就來看看。」
「聽到?」強納森愕然:「這裡距離你的臥室那麼遠,你也能聽得到?」
「別說這個,就上次在那個大船那兒,隔著這麼多層板子不還是讓我找到那個鐵皮大盒子了麼?一直都聽著有嗡嗡嗡的聲音讓人心煩卻找不到正主,砸開了白色的牆之後才總算找到地方了。而且,咳咳!說句可能讓你萎掉的話——」楊綺的表情瞬間猥瑣下去:「就連你找姑娘的聲音,只要我想聽,就能聽的一清二楚。夜夜都至少三個大洋馬,小伙子,身體好也要懂得節制啊哈哈哈~~」
強納森瞬間瞠目結舌了,他呆了整整好幾秒種,才忽然咬牙切齒的一個彈腿狠狠踢了出去:「把你吵醒了還真是抱歉啊!!」
「這一腳更爛,其爛無比。沒聽說過高手較技不高踢麼!」楊綺一個抄抱輕鬆的擒住了強納森的腿,然後擰腰一甩,強納森便像個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一樣旋轉著飛了出去:「初學者,就老老實實的用截腿踢膝蓋以下的部分吧,別裝逼耍帥了!」
咕嚕嚕,強納森瞬間變成了滾地葫蘆。一路滾到格鬥台邊緣才停住。他撐著地板坐直起來,七葷八素的又暈又累,乾脆坐那兒喘著氣不起來了:「話說你最近睡眠過多,一天能睡二十個小時,身體不舒服嗎?」
「算不上是不舒服——只是先是為了給一蘿莉排毒而幾乎把血液流盡,然後把一半的肉身力量都生生砍掉送給了別人,再後是透支體力和高手大戰,最後大戰中還一不小心燃盡了所有內功致使功力全失。」楊綺在強納森身邊一屁股坐下,給他遞了瓶水:「所以。總體來說不算是不舒服,只是疲勞而已,多睡幾天就好了。」
強納森愣愣看了楊綺半天,最後呆呆開了口:「等等,我的中文學的不大到位,你剛剛信息量有點大我沒反應過來,能再說一遍嗎?」
「得了,你別管這麼多了。聽起來嚴重但其實我沒什麼大事。影響點戰鬥力,但也僅此而已。而且我已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很快就能調養回來。今兒我過來主要是來找你的——」啪,楊綺一拍強納森的肩膀,雙目如同私家偵探般炯炯有神:「少年,你的拳聲吵不醒我,但你的拳頭太躁了。」
「躁?」強納森琢磨了一下這個字。神色間若有所思。
「對,躁,就像是憋著一股火卻怎麼都撒不出來一樣。就看你剛剛打拳,一口氣打了兩個小時了,但只是微微見汗。看似體力悠長。其實散亂羸弱,每一拳都外強中乾漫不經心。不累,是因為不專心。真正全心全意全力以赴去打拳的話,別說是你,就是我也撐不到半小時。」楊綺推了推不存在的眼睛,目光銳利的好似在說「真相只有一個!」的小學生一樣:「少年,你平時可不是這個樣子——你,有、心、事。」
強納森聞言沉默了,仔細思索了片刻後坦然的點了點頭:「對,你說的很對,但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只是覺得,這半年變化太快,一切都像在做夢一樣,忽然有點惶恐。」
「嗯……或許有這個原因吧,但我覺得主因不是這個。」
「那麼或許是因為力量增長太快,心態上跟不上來,有點駕馭不住吧。」
「肯定也不是因為這個,在船上的時候你可還很專注、很超神的。」楊綺就像是摸准了病灶的老中醫一樣忽然一打響指:「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是從咱去過伊甸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伊甸……」強納森聞言一皺眉,仔細思索片刻之後凝重的點點頭:「好像,的確是這樣。我確定我一定在什麼時候見過類似的地方,那一片白色最近總在我眼前閃過。還有那個屠戮者,我總覺得不大對勁兒,可是我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見過的了。」
看著苦惱抱頭的強納森,楊綺嘆了口氣忽然站起身:「行了,知道症出在哪裡就好治了。反正整條船都被我們拖回來了,想怎麼研究就怎麼研究,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接著打拳吧,把所有力量都灌注在每一擊中,要不然毫無意義。」
「好。」強納森站起身,甩了甩腦袋集中了注意力。這次聊天很簡短,但讓他心情忽然敞亮了不少。
「對了,」楊綺一邊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等我去辦點其他的事、做點準備之後,咱們就去把一件早就該辦的事給辦了吧。」
「早就該辦的事?」強納森有些疑惑:「你是指哪一件事?」
「當然是最該辦的那件事了——」楊綺走到門口,抓住放在門邊的沙袋反手一拋,那沙袋便呼的一下子飛了過來:「回,家。」
嘩啦,沙袋準確的掛在了掛鉤上,咯吱吱的在猛烈的前後擺動左右搖晃。
「回家?!」強納森渾身一震,僵硬片刻,然後忽然深吸一口氣,迎著盪過來的沙袋一記重重的直拳閃電般搗出。砰、啪!一拳,兩聲,沙袋直接爆碎破裂,無數砂礫如同瀑布般嘩啦啦的流瀉出來,更有大片的沙子遠遠迸濺出去,這才是直拳應有的威力。
一拳之中,強納森累的氣喘吁吁,但他的眼睛無比明亮:「對,該回家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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