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維術士 第2685節 雙生鏡

    當安格爾看到鏡面里出現宛如深淵的黑洞時，就明白他被盯住了。

    此前，黑伯爵進入懸獄之梯，也見過這鏡子，甚至還留了標記，但黑伯爵卻沒有任何事情，為何到了他這裡就出現變故？

    對比他們進入前後區別，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原因有且只有一個，便是那幅油畫。

    安格爾破壞了油畫，拿走了裡面的圓木。顯然刺激到了潛藏在鏡中的某個存在，一旦安格爾重新接觸到鏡面，立刻就被對方察覺。

    梳妝鏡里呈現出來的黑漆漆的幽淵，必然也是對方做的。

    目的無外乎是『強迫』或者『引誘』安格爾進入鏡中，至於進入後的下場，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故而，安格爾在看到那鏡中的幽淵通道時，第一時間就選擇了後退，同時對鏡面進行封鎖。

    正如喬恩經常念叨的那句話：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明白『不作不死』道理的安格爾，怎會莽撞到直接去擦拭鏡面。

    在吹落灰塵之前，他就做了準備，對鏡面進行了封鎖。

    鏡面封鎖，涉及到空間與鏡像的知識，這恰好就是安格爾近期研究的課題。他為了研究這個課題，曾反覆的進出鏡怨的鏡像空間，故而，封鎖鏡面對他不是難事。

    而鏡面是連接兩個不同「空間」的接口，最為脆弱，一旦被封鎖，很難被破開。

    安格爾應對的相當及時，在他封閉鏡面後沒多久，一隻手就從那幽淵黑洞裡探了出來。

    這隻手，是由透光的寶石構成，內中閃爍著淡淡微芒，看上去瑩潤剔透。只是，構成這隻手的寶石顏色，是鮮艷的紅，就像是剛剛沾上了新血。

    寶石手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安格爾。

    它速度極快，準備直接穿出鏡面，將安格爾拉入鏡內。只是，它的手在碰觸到鏡面的那一剎，就被一道看不見的力場反彈了回去。

    這個力場，正是安格爾做的鏡面封鎖。

    寶石手不甘心被阻截，試圖打破力場，只是，無論它如何使勁，鏡面都毫髮無損。

    眼看著安格爾近在咫尺卻無法突破鏡面，這讓寶石手除了無能狂怒的捶打鏡面外，也無可奈何。

    到了最後，安格爾都準備離開時，寶石手卻是做了一件讓他大跌眼鏡的事。

    只見寶石手伸出小指對著鏡面猛地一戳，小指直接從中間斷裂，斷開的縫隙里流出了宛如鮮血般的液體。

    寶石手直接捏起斷開的小指，借裡面的「血」為墨，在鏡面上歪歪扭扭的寫了一排血字。

    安格爾讀是讀懂了，只是這字體就像是小孩兒寫的一樣……還寫反了。

    安格爾也不指望一隻拿自己手指當筆的怪物理解什麼叫做文字鏡像，看完了那排字，便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

    「血字？它寫了什麼？」黑伯爵疑惑道。

    安格爾：「一句沒有感情的威脅。」

    聽到安格爾讀出那排血字，黑伯爵愣了大半天。如果他有身體的話，估計此時眉頭已經皺成了山。

    「這是什麼意思？永久居留證？」

    安格爾聳聳肩：「錯字。」

    那隻寶石手不僅僅寫字低幼，不注意鏡面方向，還寫了錯字。將狠話「永久留下」，寫成了「永久居留證」。

    通用文字里，這兩個的字符很相似，但是，一個是帶有「情緒」的撂狠話，所謂「永久留下」意思就是「你走不掉了，死在這裡吧」；另一個則是沒有任何感情立場的中性名詞：「永久居留證」。

    也即是說，原本寶石手寫的應該是：離開這裡，或者永遠留下。

    可惜錯字一出，狠話直接就軟掉。所以，安格爾才會說這是個毫無感情的威脅。

    黑伯爵在知道真相後，也呆滯了。在他想來，那個鏡子裡的存在，要麼是所謂的「鏡之魔神」，要麼就是那個引領魔神信徒去盜取聖物的「某位藏鏡人」。

    而這兩個，無論是鏡之魔神，還是疑似奈落城高層的「藏鏡人」，在黑伯爵看來，都屬於聰明人。

    否則如何去洗腦魔神信徒？

    可現在那隻寶石手的主人，看上去很不聰明的樣子……甚至還有點蠢。

    這和黑伯爵想像中的差距可太大了。

    「你能看出對方是什麼生物嗎？是人，還是魔物？」黑伯爵問道。

    安格爾正準備回答，外面傳來多克斯的叫聲：「黑，金？你們還在屋裡？」

    安格爾看了黑伯爵一眼，輕聲道：「先出去吧，邊走邊說。」

    黑伯爵沒有異議，他們的對話瞞不過智者主宰。或者說，當安格爾去擦拭鏡面的時候，智者主宰肯定已經通過魔能陣的上帝視角看到了，所以，沒必要特意藏著掖著。

    離開房間後，果不其然，安格爾立刻就對上了智者主宰的視線。

    智者主宰靜靜的看著安格爾，雖然沒有外露過多表情，但眼神里透露出來的深意，無疑是在告訴安格爾：你們所說所做，我都看到了。

    對此，安格爾也沒辦法，這裡是智者主宰的主場，布局了萬年，他的優勢太大。他們想要在這裡反客為主，是很難做到的。

    這大概也是多多洛為何會提醒他「智者不愚」，想要在地下水道搞事，除非是掀桌子的那種，否則都繞不開智者主宰。

    如何處理與智者主宰的關係，其實也是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情況。

    安格爾在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移開了眼神。

    「大人，我們現在是去三層嗎？」見安格爾從屋裡出來，卡艾爾立刻上前問道。

    頓了頓，卡艾爾看了眼盡頭：「還是說，大人要去這邊的虛空看看？」

    去虛空看看？為什麼？

    安格爾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直到他看到卡艾爾那鄭重其事的表情，才恍然了悟。

    卡艾爾大概是覺得安格爾看了左邊那條路的虛空，右邊的虛空或許也要看看，所以才有此一問。

    「不了，直接回去吧。」

    「回去？」卡艾爾疑惑道：「不去三層了嗎？」

    「應該，不用去了。」

    「啊？」卡艾爾本來只是下意識的提問，在他看來，既然沒發現木靈，三層肯定是要去的，畢竟黑伯爵在三層也留了很多標記，說不定木靈就在那些標記中呢。

    可沒想到，他以為安格爾是口誤了，結果現在安格爾直接表明……不去三層了？！

    「為什麼？」問出這話的是多克斯。

    但不僅僅多克斯，其他所有人，就連智者主宰都疑惑安格爾為何選擇不去三層？

    面對眾人的疑惑，安格爾卻是給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解釋：「木靈應該就在二層，但具體位置在哪，還需要再確認。」

    「木靈就在二層？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多克斯疑惑道。

    安格爾沉默片刻，吐出一個多克斯相當熟悉的詞：「靈感。」

    多克斯一臉錯愕：「靈感？！這麼草率的嗎？」

    安格爾：「如果這叫草率的話，那你應該一直過的很草率才對。」

    多克斯撓了撓鼻翼，有種理虧的感覺，但他又實在無法相信安格爾提的靈感。

    安格爾：「我的判斷是它應該就是在第二層了，如果找不到木靈，去三層也是浪費時間，不如離開。」

    安格爾說到這時，看向多克斯：「正好，如果找不到木靈，也可以幫你多留點探索第三層的時間。」

    話畢，安格爾略過眾人，走到了最前面。

    眾人看著安格爾的背影，互覷了一眼，最後也只能跟了上來。

    ……

    安格爾沒走多遠，就聽到耳邊傳來的窸窣聲，回首一看，黑伯爵已然飛到了他的身邊。

    「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安格爾問道。

    黑伯爵：「……好。」

    黑伯爵其實很想問安格爾剛才為何突然決定不上二層了，是發現了什麼嗎？還是說，他不想再繼續這場荒誕的「加分」遊戲？

    但最終黑伯爵還是忍住了，他相信安格爾的判斷，至少進入地下水道後，安格爾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是正確的。

    至於安格爾是如何得出這些判斷的，黑伯爵打算暫時拋開。反正，此前安格爾已經做了很多匪夷所思但後來證明又是正確的事，多這一件也不多。

    「關於那隻寶石手，我無法判斷它的存在形式。不過，我感覺有點像土系元素生物。」安格爾回憶起那隻寶石手，總感覺和野石荒原的智者波西亞有點相似。

    波西亞智者就是土系生物，全身由黃水晶構成。

    而那隻寶石手，則是由類似紅寶石或者紅水晶構成的。

    「土系元素生物中，的確有寶石與水晶的形態。」黑伯爵：「你這麼說，倒是有可能。」

    如果寶石手是元素生物，那之前違和的筆跡、錯字，倒是能理解了。而且，元素生物完全不懼肢體破損，寶石手將自己的小指折斷，看上去很驚悚，但如果將其想成元素生物，那它折斷小指，就和人類剪指甲一樣，不疼不癢，還能重新長出來。

    「諾亞一族一直以大地為傲。這個土系生物，會與那位諾亞先輩有關嗎？」安格爾又拋出了一個想法。

    黑伯爵沉吟片刻，道：「諾亞一族早期並不是完全的大地家族，也混有很多其他系別的。不過，大地一脈占有絕大多數，這個倒是真的。至於那位諾亞先輩，根據記載來看，應該是大地一脈的。不過，這個土系生物會不會與他有關，這個就沒有記載了。」

    聽完黑伯爵的講述後，安格爾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如果土系生物真的與奧古斯汀有關的話，那這土系生物會不會來自奧古斯汀的遺留地里？

    這樣推下去的話，奧古斯汀的遺留地應該與『鏡子』有關。

    而地下教堂的信徒，崇拜的是「鏡之魔神」，會不會也與奧古斯汀的遺留地有關？畢竟，黑伯爵得知奧古斯汀的消息，也正是從這群信徒留下的烏伊蘇語中窺探到的。

    以上，還不是安格爾最在意的。他最在意的是，奧古斯汀、鏡之魔神、鏡子……這些名字，讓他聯想到了一件神秘之物。

    真理之鏡！

    這件神秘之物，相當的有名，甚至和「凱爾之書」齊名！哪怕在守序公會，也屬於最機密最頂尖、保護最嚴格的神秘之物。

    而它還有一個名字

    奧古斯汀的雙生鏡！

    ……

    從這件神秘之物的名字來看，就足以讓安格爾生出遐想了。

    暫且不看前綴，單獨說後面的「雙生鏡」，都非常的契合當下的情況。

    他們一路行來，總是時不時遇到與「鏡子」有關的情報，所以鏡子這個物象，本身就很值得推敲了。

    再來，何謂「雙生」？

    在安格爾的理解中，雙生就是雙子。

    而雙子的意象，他們這一次也碰到過，來自……鏡之魔神的圖紋。

    在鏡之魔神的圖紋中，可以清楚的看到，以圓形為界，分割成了兩半，左邊半圓是戴著帽子的男性，右邊半圓則是一位長發女性。

    雖然光從圖紋來看，無法看出他們是否為真的雙子；但是，鏡之魔神的圖紋是一半男性一半女性，這已經逐漸有一點雙生的那味了。

    就算無法完全確認，可這麼多的線索，都圍繞著鏡子、鏡之魔神以及奧古斯汀來轉。

    這讓安格爾不得不多作聯想。

    安格爾相信奧古斯汀的雙生鏡，肯定不在遺留地。因為根據伊莎貝爾所說，這件神秘之物如今留存於源世界，她曾經還借用過。

    可就算沒有這件神秘之物，遺留地對安格爾的吸引力，也大大的提升了。

    之前他來地下水道，更多是為了那堵牆來的，想要看看遺留地里是什麼情況，以便他在魘界行事。

    但現在，他對遺留地里與「鏡」相關的東西，都產生了興趣。

    如果「奧古斯汀的雙生鏡」真的與奧古斯汀.諾亞有關的話，遺留地說不定就是雙生鏡誕生之地。

    要真的如此，此前安格爾對遺留地無所謂的態度，可能就要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