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這麼點事?」趙永齊有些不敢相信的下意識追問。
「就這麼點事??哈哈哈……」張玉蓮仰天大笑,好半晌才收住笑聲,重新瞪視向趙永齊時,已是淚水漣漣,「自從我嫁入杜家開始,你知道,我有過一天開心的日子嗎?你知道一個女人,在這樣的村子裡,這樣的家裡,因為『不會生』遭受了多少白眼,多少罵聲嗎?你知道那兩個老不死,是怎麼對待我,對待嫂嫂、弟妹的嗎?這麼點事?哈哈哈,就是『這麼點事』,我一輩子都被『這麼點事』鎖住了!」
「……」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趙永齊,就這麼直直望著張玉蓮,卻一語不發。
「杜來華,他是個男人?真的是個男人?他不敢說出是自己不能生,這也就算了。可是,我被罵,被白眼的時候,他在幹什麼?他下面不是個男人,上面更不是個男人!要不是……」說到這裡,張玉蓮側頭看向低頭沉默的杜來榮說道:「要不是榮哥,要不是他的關心、憐惜、勸慰,我或許根本就活不到今天!他們都該死,都該死!!」
「你才該死!」忽然間,一聲大吼從門口傳來,只見一張臉都漲紅的杜來貴,猛然沖入,要不是匕首等人拉住,似乎就像撲倒張玉蓮的身上。
努力掙扎了幾下,都無法掙脫的杜來貴,雙目充血怒視張玉蓮咆哮道:「就算爹娘對不起你,可是和小月,和小月有什麼關係?小月才那麼點大,什麼都不懂,什麼都管不住,你這麼害她,還得她十幾年都像是老鼠一樣生活著!你不該死,誰該死!!」
「夠了!」
眼見場面一片混亂,趙永齊怒喝一聲。瞬間開始安靜下來的室內,只有那對懾人的星目來回掃視。
好半晌之後,趙永齊才沉聲對張玉蓮說道:「我不是你,感受不到你的酸甜苦辣,我只知道,這是一樁連續兇殺案。如果你還有什麼話,去說給法官聽吧。也許他會聽入耳中,也許有哪一天,你會知道自己的對錯。」
擺擺手,示意刀片等人將耷拉下腦袋的張玉蓮和杜來榮帶走,自然會有真正的警察來將他們帶回去。
「警官,小月呢?小月在哪裡?」杜來貴忽然衝到趙永齊的面前,拉住他的手臂有些激動的喊著。
抬頭看了眼那雙有些發紅的眼睛,趙永齊起身說道:「走吧,我帶你去。」
……
靜靜的站在自己的保姆車邊上,看著投入杜來貴懷中,滿臉欣喜的杜月,也看著那個男人,用盡全力,雙手緊緊的抱住杜月。
已經不算年輕的容顏上,淚水不斷,口中輕輕訴說著什麼:「小月,以後小叔再也不離開你了,真的,再也不離開了。」
「嗯,小叔……」杜月嬌嫩的嗓音中帶著幾分依戀和滿足,還有那絲任誰都能看出的幸福。
終於放開手,杜來貴拉著杜月的手,深深向趙永齊鞠躬,慢慢轉身,環抱住她的肩頭,低聲說起什麼,讓小丫頭的臉上頻頻露出甜美笑容。就這麼,在月光下向「家」走去。
趙永齊依舊站在原地,哪怕身前的人影已經消失,哪怕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程賀等人默默的站在附近,有些憐惜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哪怕看不到他的容顏,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似乎依舊能知道他為什麼站在這裡。
朴秀智愣愣的看著趙永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總感覺心裡有些刺痛,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許久之後,趙永齊輕嘆一聲,對身側的溫成龍說道:「龍哥,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沒做完。」
「嗯,去吧。等下……」溫成龍點點頭,但卻忽然拉住趙永齊,在後者莫名其妙的時候,伸手入肋側,掏出自己的手槍,拆卸下彈匣看了看,隨即裝上,將手槍調轉,遞到趙永齊的面前,「拿著,該用的時候,就用吧。」
沉默的將手槍接入手中,趙永齊嘆息一聲說道:「哎,還是瞞不住你。」
始終保持鐵血范,沉默寡言的特工大人,嘴角上翹,露出難得的笑容,抬手拍了拍趙永齊的肩膀說道:「雖然沒你那麼靈活的腦袋,但是,至少我覺得自己並不笨。對嗎?」
「是呀。」被墨鏡擋住大半的俊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抬頭望向溫成龍說道:「看起來以後必須要遵紀守法,否則的話,一定會被你抓起來。」
「嗯。」重重的點了點頭,溫成龍又拍動兩下手掌,隨即收回身側,靜靜的站著。
轉過身,瀟灑的揮揮手,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很隨意的說道:「去去就來,然後,回家!」
……
站立在杜來貴家院子外,趙永齊看到那虛掩的院門,略微沉吟之後,悄無聲息的推門而入。
一樓大廳里依舊是燈火通明,而右側的房間此刻還有微弱的燈光。
並沒有直接進入大廳,在院子裡轉動幾步,趙永齊遠遠看著房間中,杜來貴正坐在杜月的床頭。
小丫頭今天經歷了很多很多,也許真的是體力耗盡,也許是精神壓力更大。此刻,回到了「家」中,疲憊無限放大,已經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那個獨身的男人,就那麼靜靜坐在床頭,粗糙的大手放在杜月的螓首上,輕輕撫摸她的秀髮,雙眼中卻滿是慈愛和寵溺。
靜靜站立的趙永齊並沒有進去打破這份溫馨,只是沐浴在月光下,任由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杜來貴終於起身,關掉房間中最後一盞夜燈,悄悄從房間中走出。
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麼的杜來貴,走入大廳時,像是有所感應般,側頭望向院子,卻赫然發現趙永齊的身影。
「……」愣在原地的杜來貴,過了很久之後,才勉強帶起一絲笑容,望向同樣盯住他的趙永齊,張口說道:「警官,這麼晚了,這是有事找我?」
「嗯,有事找你。」趙永齊略顯冰冷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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