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沒有生何來養?
佟雪瑩跟朱四爺一人牽著小七一條胳膊,三個人慢慢在竹林裡面溜達。這種天氣,在這裡閒逛是一種享受。不熱,涼爽,愜意。
竹子的味道迎風吹來,像是把人的鼻子淨化了一般。佟雪瑩貪婪的吸了一口,嘴角情不自禁的向上揚起。在這個地方度假、說事兒,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穿過竹林之後,眼前一大片的空地,綠油油的草坪,五色斑斕的野花,耳邊也聽到了「嘩嘩……」的流水聲。看起來他們離這個泉眼不遠了。
野花開滿地,蝴蝶、蜻蜓在空中飛舞,螞蚱隨處亂蹦。好一副幽靜的畫面,能讓人把心,沉靜下來。
這要是在前世,說啥都得拿手機自拍一張,然後什麼朋友圈、什麼微博,都發出去。估計下面評論的,就是問這個地方到底在哪兒了。
想來也真是幸運,能看到如此雅致難得的景色。二人默契的鬆開了手,小七樂顛顛的朝著蝴蝶追了上去。孩子心性,有玩的自然就顯露本性。
佟雪瑩看著蹦蹦跳跳的小七,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揚起來。還記得剛剛來的那會,帶他去後山抓野雞。這小傢伙走路還不怎麼穩當,經常地摔跤、跌倒,可是再看現在……
時間過得可真快,不知不覺這孩子就長大了!
「瑩兒,一會兒我跟他單獨說,可好?」朱厚雄摟著佟雪瑩,詢問著。
佟雪瑩聽了看著小七的背影,又看著他的表情,輕嘆口氣點點頭。是該讓他們父子在獨處的情況下說這事兒。畢竟這個事兒,他們倆都是當事人,而她……
暫時靠一邊吧。
打定主意,佟菇涼朝南面溜達溜達。這麼好的機會,不用想生意、不用琢磨方案,盡情的放鬆,比啥都強。只不過心裡,還是忐忑不安的。
怕他們倆談崩,也怕小七激動。
朱厚雄看著她的背影,並沒有著急去找小七。而是席地而坐,滿眼慈愛的看著捉蝴蝶的小傢伙。沒想到,他在這個世上居然有兒子,而且今日就要認了。
說不激動是騙人的,他今年已經二十有五。像他這個年紀的人,不說孩子有多少,至少都會跟小七差不多大了。速揚那小子一直以為小七是速風的孩子,可嘴上又不承認速風跟佟雪瑩苟且。
說來說去,人都是矛盾的。當冷依依告訴他當年真相時,他也很矛盾。在認與不認的情況下掙扎了許久。如今好了,一切的事情都要在今日有個了斷,這孩子……終究要灌上「朱」姓。
四爺隨手抓起一顆石子,把玩在手的繼續看著。如果仔細瞧得話,側臉還真有點兒像他,尤其是眉眼那裡。是心裡想法嗎?應該不會!
拋起石子又穩穩地接住。來回幾次之後,捉蝴蝶的小七終於玩膩了。轉身看著他們,發現母親不見了,邁步走過來,到跟前,抱拳行禮一下,說:
「四舅舅,我娘呢?」
「她去南邊轉轉。」朱厚雄說完,把手裡的石子扔了出去。然後拍拍身邊的位置,輕嘆口氣說,「坐吧,四舅舅有話想要跟你說。」
「哦。」小七很乖,應了一聲之後,便席地而坐,並沒有去他身邊坐著。
四爺也不在意他的舉動,看著遠處樹木,想了一下,開口道:
「小七,你應該能猜到我要跟你說的事情。雖然這事兒……很難讓你接受,不過我就是你的父親。」
「嗯,小七猜到了。」小傢伙點點頭,屈膝雙臂抱住,抬頭看著他,滿臉平靜。隨後又問,「那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有我現在的娘親好嗎?」
「有。」朱厚雄沒有遲疑的給著肯定答案。扭頭看著南邊,其實根本就看不到佟菇涼,不過還是習慣性的往那邊看罷了。伸手指著那個方向,說,
「她對你是養育之恩,這麼多年對你什麼樣你應該知道。至於你的生母……我只能說她在沒有名分的情況下,堅持把你生下來,說明她也是愛你的。只不過……」
「只不過她命薄,沒有看到我長大成人。」小七接著他的話,很平靜地說著。
六歲的孩子,能這麼心平氣和的接受這個事實,還真是讓朱厚雄很詫異。至少他沒想到,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會這麼的……早熟!
小七盯盯的看著他的表情,隨後站起身,上揚嘴角,略微有些激動的道:
「很詫異嗎?詫異我能這麼平靜的接受?詫異我能這麼淡定的接受,還是詫異我能這麼無所謂的接受?那是因為你根本不了解我,不了解我娘親。」
「你沒有試過三歲就要出去撿柴禾,然後回來燒炕的滋味;你沒有試過做不好娘親就不理你,就哭的滋味;你沒有試過公公喝多了,打你、罵你的滋味。而這些,我都經歷過了。」
轟——
朱厚雄坐在那裡雖然面部沒什麼表情,不過心裡卻一陣又一陣的……他想過以前她們娘倆過得不好,只不過他沒想到這孩子居然會受那麼多的苦。
三歲。他三歲的時候,好像過著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生活吧。
有人會認為小七比較早熟,可他生活的環境、經歷的事情,就迫使他必須快速的成長、懂事。這個……是人的本能,只有經歷過才能理解。
「我娘最後一次扔下我跑走,被抓回來之後,關進柴房。你不會懂得,那會兒我根本就不想認她。因為她又一次把我拋棄,不要我,不理我。可是……可是當她醒過來,我又妥協了。」
「因為我不妥協,那個家中就沒有我的立足之地。我喚她娘,她是我唯一的倚靠。好在上蒼憐我,娘親醒來之後變了個人。不僅對我笑,還抱我、親我、疼我、愛我。如今我們過好了,你出現又是為什麼呢?我……」
「小七!」
孩子的話沒有說完,佟雪瑩不知道何時站在了他後面,出聲打斷了他的話。慢慢的走到跟前,看著面無表情的朱厚雄,她心裡是心疼的。
這個人,對於表達內心不是很擅長。小七剛才說的又是那麼的直接,直接到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難以承受。他們父子之間,肯定是子毅吃虧。走到孩子跟前之後蹲下身子,伸手抱著他說:
「生恩大於天。沒有生何來養?這個事情不能怪你爹,畢竟當初……他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你,是被我爹抱回來的。你娘那會兒命在旦夕,根本顧不上你。」
佟雪瑩說著她曾經在夢裡看見的事實。不管怎麼說,董晴倩能頂著名聲盡毀的壓力,拼死把小七生下來,足以說明她的偉大。
不管她是因為愛子毅,還是其他。能把小七生下來,她都是功德一件,不可磨滅。孩子沒有錯,如果她因為其他的事情把孩子打掉,那才是她的不對。
人都是自私的,她佟雪瑩也一樣自私。如果董晴倩今日活著,或許她不會說這番話。但也幸好上蒼憐她,董晴倩去世了。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每個做母親的,在孕育孩子的那十個月里,都是值得尊重的。
她尊重董晴倩,可真要是跟她搶孩子,她肯定不會依。當然了,也就是個假設罷了。佟雪瑩輕嘆口氣,伸手輕摸小七的臉頰,不忍見他落淚。
剛剛他說的話,她都聽到了。一個孩子,三歲那一年經歷什麼她不知道。可她知道的是,如果一個孩子生活幸福,記事兒應該不會這麼早。
就拿她來說,問她三歲時候的事情,估計也夠嗆能說出來。讓她出去撿柴禾、燒炕?好像……也夠嗆能完成吧。指腹抹著他的眼角,嘆口氣,說:
「小七,當娘給你取名小七,就是要讓你重新開始、重新生活的意思。不僅是你,娘也一樣。這個爹我們可以認下,生母也可以認下。但是我這個娘……」
「你必須要認下!不管以前那個娘有多混賬,我們就從你四歲開始,從小七這個名字開始,重新生活,重新開始,明白嗎?我愛你,不亞於你的生母,不亞於你的父親,更不亞於……這幅原來的身體。」
話音一落,朱厚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這個丫頭的話很霸道,可也很難讓人理解。她能做到把小七身世不隱瞞的說出來,他已經很驚訝,可沒想到……
這事兒如果他們倆易地而處,他會不會做到她這般呢?瞅著他們母子,心裡特別的暖和。等到把人娶進門,孩子有親爹、親娘在身邊,應該就會忘了原來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佟雪瑩的話不容抗拒,當然小七也不會抗拒。只不過她最後的那句話,他有些聽不懂。什麼「原來的身體」,那不都是娘嗎?
可懂與不懂到了這個時候,都沒有關係了,看了看眼前的母親,又看了看一旁的父親。心裡想了一下之後,轉身來到朱厚雄的面前,抱拳行禮,隨後雙膝跪在地上,磕頭、恭敬的說:
「父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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