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際,遮天蔽日的黑雲快速的涌動著,金色的閃電在雲層中不時閃現,沉悶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狂風夾雜著幾片樹葉或草屑在空中起伏翻騰著。
耳邊偶爾傳來大人的叫喊聲,告訴貪玩的孩子們,大雨就要來了,趕快回家。
謝如意看看天色,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去了,索性也不急了,對於姚明衍的話,只當聽聽八卦打發時間。卻不想他的下一句話把她震得不輕。
「至於第二間暗室,如今怕是正關押著你娘和謝三夫人。」姚明衍的聲音輕緩,聽在謝如意耳中,卻仿若驚雷。
「你說什麼?我娘被關在開元祠下的暗室中,你是怎麼知道的?」
就算冷墨寒在信中也只是說在北城,具體的地點也沒有說,他一個無所事事的紈絝郡王,又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的呢?
姚明衍轉過頭定定的看向她,少了狂肆邪魅的俊顏上平靜無波,一雙魅惑的桃花眼波光瀲灩,漆黑的瞳眸中閃過一抹謝如意看不懂的複雜神色,一張好看的紅唇少見的緊抿著。半晌才道:「在你眼中我是不是特沒用?」
謝如意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你別亂想啊!」
就算心底是那樣認為的,也不能那麼說啊!多傷人自尊呀。
姚明衍笑了笑,沒再糾結這個,轉頭看向對面的開元祠。
這時噼里啪啦的雨滴已經開始往下落,對面的開元祠依舊是靜悄悄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喂,這開元祠里該不會是沒有人吧?怎麼沒見有人走動呀?」謝如意懷疑的問道。
姚明衍挑了挑眉,這開元祠里危機四伏,前面和後院都隱匿著不少高手,尤其是前面的祠堂,起碼有六個一等高手,二三等的就更多了,哪裡會沒人。
「再等等吧!」大雨能遮蓋許多痕跡,等雨大起來再行動會事半功倍。
開元祠的另一邊,一個一進的小院裡,一身玄衣的冷墨寒立在窗前看向對面開元祠飛揚的琉璃檐角,冷俊的眉目間偶爾閃過一抹淡淡的暖意。狂風裹著雨滴掀動著打開的窗欞,並不時有少許風雨越過窗口,吹打在窗內他松柏般挺拔的身軀上。
「做好準備!待雨大之後就開始行動!」
冷冽低沉的聲音輕輕響起,四面八方立時響起微不可聞的一聲「是」。
現下雖是白天,然烏雲密布,籠罩著整個天空,屋內也極為昏暗,像是提早進入了黃昏一般。
「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驚雷仿佛就在頭頂炸開,大雨立時傾盆而下。謝如意被雷聲小小的驚了一下,一旁的姚明衍立刻就察覺了,猶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別怕。」
一隻手纖細柔滑小巧玲瓏,一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一隻手微涼瑩潤,一隻手溫暖有力。一大一小兩隻手,大手包裹著小手,小手緊貼著大手,竟是格外的貼合。
謝如意先是心中一暖,繼而忙抽回自己的手,沒好氣的道:「我哪有害怕,不就是打個雷嗎。」
姚明衍燦然一笑,那張無一絲瑕疵的俊臉一瞬間仿若芙蓉花開,美不勝收。
瓢潑大雨轉瞬間便使地面積聚了不少雨水,沉悶的雷聲時斷時續。姚明衍抬起手臂打了個手勢,數條黑影從閣樓四周飛越而起,瞬間閃入銀色的雨幕中消失不見。
謝如意一直盯著窗外,自然察覺到了那些黑影,她轉頭看向姚明衍好奇的問道,「那是你的手下嗎?」
姚明衍嘆了口氣,貌似苦惱的道:「什麼手下,還不是祖母,說我武功不好,又愛招惹是非,怕我被一些不長眼的宵小暗算,非要皇伯伯派幾個人來隨身保護,你說,我堂堂郡王,還需要人保護嗎?真是笑話!」
那驕傲又自大的模樣,若是換到其他人身上,應該是讓人極反感的,放在他身上,卻一點兒也不惹人討厭,反而讓人覺得這人又臭美又好笑。
謝如意若有所思的道:「這些人就是所謂的皇家暗衛了吧,他們的武功應該很高吧?」若是這樣,救出娘親應該沒問題了。
姚明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挑眉道:「沒想到你還有幾分見識,連皇家暗衛都知道,不過他們的武功也只比本郡王高那麼一點點兒,救出你娘肯定是沒問題的。」說著還掐著小指尖端的一點兒比劃著。
謝如意無語,白了他一眼,指著天上道:「快看,天上怎麼有好多牛在飛呢?」
姚明衍一撥垂落胸前的一縷髮絲,順溜的接口道:「那是有人在下面吹唄。」
謝如意搖頭失笑,真是油嘴滑舌,隨後不再理他,徑直看向對面。瓢潑大雨之下,開元祠也變得模糊不清,但她還是專注的看著,等待著。
姚明衍知道她擔心她娘,也不再逗她,一雙桃花眼透過那層層雨幕,幽幽的望向開元祠的另一邊,黑眸中一片深沉。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一個鬼魅般的黑影飄來,謝如意立刻挺直了背脊,有消息了嗎?
只聽黑影道:「稟主子,另有一批人也想救人,他們武功不弱,招式極為凌厲,應該是殺手,特請主子示下?」
謝如意一驚,莫非是天淵門的人?可不能讓他們兩邊對上了,不然她的罪過就大了。
想到這裡忙朝姚明衍道:「那些人可能是我的朋友,我得去看看,你讓手下先別攻擊他們。」說完便跑了出去。
姚明衍丟下一句「先別攻擊,看看再說」,便追向謝如意。
謝如意剛跑出去,迎頭便被大雨澆了個透心涼,稠密的雨幕只能看清身前兩三米遠的地方,她用手遮在眼睛上方,踏著積水和泥濘快速向開元祠方向跑去。
穿過洞開的大門,繞過刻有浮雕的影壁,迎面便見雨幕中有幾個黑影正在激烈的打鬥著,劍光四起,一道道強勁的水箭朝周圍飛射。
謝如意忙轉身向影壁邊躲避,後背卻猛的被一道水箭擊中,她一個踉蹌,差一點兒跌個狗啃泥,心中一悸,忙順勢向左旁的一棵大樹後躲去。
娘哎!這些人還真強,只是一道水箭就這樣厲害,還真是變態。揉揉疼痛的後背,「噝」了一聲,這一下肯定青了。
小心探頭看向那正打鬥中的幾人,只見一方黑衣蒙面,另一方卻是尋常的短裝。這時一個中年男人被一個黑衣蒙面人一掌擊中,「砰!」的一聲落到了謝如意不遠處,激射開來的泥水,濺了她半截身子。
謝如意看向那人,穿著灰色短打,微卷的頭髮濕漉漉的撒落在泥水裡,微陷的眼眶,格外高挺的鼻子,竟不像是龍翔國的人!?
那人一動,便痛得臉上扭曲了一下,察覺到一抹打量的目光,微睜了雙眼。謝如意一驚,他竟是褐色的眼瞳!這下她確定這人決不是本國人。莫非冷墨寒說的,開元祠里住著的不明人士就是他們這些外國人?
若是如此,那這事決不簡單,謝懷安和大理寺所協查的案子定也不是普通的案子!
捲髮男人看見謝如意,褐眸內閃過一抹野狼般的兇狠眼光,費力的站起身子便向她走來,許是傷的不輕,一步一步走的甚是吃力。
謝如意見此鳳眸微閃,右手悄悄摸向綁在小腿上的手術刀,面上卻作出害怕的神色,身子更緊的貼向身後的大樹。
捲髮男人一步步來到謝如意跟前,武器早已被打落,他舉起拳頭便向她揮來。
眼看那拳頭就要落下,謝如意眼睛一縮,左手扣著樹幹,身子繞著樹一轉,右手揮刀向那人的脖頸划去。
一道耀眼的電光閃過,紅色的鮮血噴薄而出,片刻又被暴雨沖刷開去,竟然一點兒也沒有濺到謝如意身上。
那人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不能相信自己竟然是被一個小姑娘殺死的,接著「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那邊打鬥中的人里,有一個赭衣男子看到這邊的情況,聲嘶力竭的喊了聲大哥,格開對手的大刀便要衝來,謝如意心中一跳,趕緊又躲回了大樹後。
好在那黑衣人又纏上了赭衣男子,避免了她直接對上。
剛剛殺了人,加上淋著雨,謝如意的臉色有些蒼白。來這裡這麼些年,做的一向是救死扶傷的事情,這還是第一次殺人呢!雖然知道自己不殺他,他也會殺了自己,心底還是止不住的冒出一陣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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