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雖然不認得眼前的人,但對方十分有禮,又是婦人,便也沒拒絕。恰好東西也買定,便帶著秀秀隨婦人來到外面稍僻靜的街邊一隅。
「你是……」
婦人抿唇一笑,「我是揚水村的,娘家姓張。」
張氏?!
許氏臉色頓時變了。
哪怕她再怨恨水家興,好歹是她男人,嫁過來十多年,又有了女兒的。男人在外面的相好竟找到她面前,便是泥人還有幾分性情,況且她本不是一味懦弱的人,哪裡會擺出好顏色!
她沉下臉,「秀秀,我們走!」
「姐姐莫急!」張氏忙拉住她。
許氏一把甩開,「我與你素不相識,你叫的哪門子姐姐!我與你沒甚好說,這樣攔下我們,是何道理?!」
水秀秀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張氏,悄聲對許氏道,「娘,這難道就是勾的爹爹不回家的狐狸精?」
許氏看了她一眼,心情複雜,也不答,拉著她便想走。
張氏卻斂了笑,輕聲道,「你是秀秀吧,你娘難道沒教你不能這樣同長輩說話嗎?如此粗俗……唉,難怪水大哥不願回家,卻原來是這個緣故。」
她若直接說許氏,許氏氣歸氣,卻未必會如何,但一扯到寶貝女兒,她頓時怒氣爆滿,怒極反笑,「我女兒的教養用不著不相干的人操心,倒是你,想來是爹娘都不在了,沒來得及教你,才會做這種以寡婦之身勾引別家男人的下作事!」
水秀秀有點意外許氏會說出這麼激烈的話。
不過,在看到張氏聽到這話,只是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若無其事的時候,她心裡不由微沉。
這女人比她想像的臉皮還厚,心機還深!
張氏輕拂了兩下襦裙上不存在的灰塵,笑道,「我不過是好心提醒,姐姐聽不進,何必惱羞成怒,口出惡言?沒準兒我們以後會是一家人,傷了和氣,總歸不好。」
許氏牙齦都要咬碎了。
和離不成,本想著水家興真納了小,未必是壞事,至少能換來他不再打罵她們娘倆兒。至於那妾……她們不去招惹她也就是了,大家各過各的。
可顯然,她再次天真了。
這個張氏還沒進門就敢對她這個正頭娘子說三道四,還辱及秀秀,真進了門,又豈會是好相與的,往後的日子只怕比現在更要難過!
難道她忍了水家興,還要忍他小妾?!
剛剛有點希望的日子又要回歸從前般的地獄?
許氏看著眼前的婦人,眼晴都有些泛紅了,若是她現下抓破這張狐狸精的臉,是不是就沒有這事了??
水秀秀見她神情不對,忙摟住她的腰,往她胸前一撲。
「娘!你彆氣!」
被女兒小小的身子抱住,許氏這才慢慢冷靜下來,是了,不能這樣做,傷了人,沒準兒要吃官非,女兒誰來照顧?雖是這麼想,但心底到底咽不下這口氣,尤其,那張氏臉上笑如和風,眼中卻透著鄙夷和不屑!
水秀秀握住她的手,平靜的轉向張氏,嘴中輕聲道,「娘,她想進咱家們給我爹做小,那有什麼不好?我聽大丫說啦,她這樣的進來是要侍候你的。以後,你就能在屋裡歇著,把家裡的活兒都讓她做。你吃飯的時候在桌上,她便在灶下吃,也不用甚好的,三兩根野菜盡夠了。她想倚仗爹也是可以的,但爹最喜往外跑,大都不在呢,到時你支使她,難道她還敢不應麼?爹若說了不中聽的,那咱們就加倍說給她聽好了,這要過一輩子呢,我們可以慢慢來,何必急在這一時,您說呢?」
張氏勉強撐著溫婉的面孔,心下卻又驚又怒,眼中也不由的透出幾分怨毒之色!
自水家興提了讓她進門做姨娘的事,她一直猶豫不決。
她這樣的寡婦無子無女的,終究是要再嫁。
可這嫁卻不那麼容易。
不是沒人給她說和,但全是死了媳婦,孩子老大的老鰥夫,她哪裡看得上。直到她一次在弟弟那裡見水家興……雖也知道這男人是個好賭鬼,但實在長得好,一張臉斯斯文文的,怎麼看都像個俊秀讀書人,她腦子裡數落著他的不好,可久曠的身子卻不由的靠了過去……
為了好好攏這男人在身邊,她也算是狠下心了,好吃好喝的不說,還給他縫了新衣,只想著讓他休了家裡的黃臉婆娘,兩人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聽弟弟說,他家裡可是有上好的水田攥在他那個老娘手裡,等她過了門,少不得一一收回來,日子不會多差,到時再調理這男人不遲!
她算盤打的好,可真把那男人攏住了才知道,他不能休妻,水家族訓不允!
她當即便惱了。
一時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和他一刀兩斷,另尋一個。兩人正歪纏的時候,不知怎麼的,她與這男人的事似在一夕之間,所有人都知道了。
現在,她出門時不時的便受人指指點點,真是窩火的很。
她知道自己已是沒了退路。
可真要當姨娘,又不甘心。
聽說這許氏性子軟和,是個好拿捏的,她今天無意中遇見,便想著先上前試探試探。若真是如此,那她也就放心了。
哪成想,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這許氏蠢是蠢,但可沒多軟。日後自己進了門,她若真像水家這賤丫頭說的,卯起來折騰,即便男人偏幫著自己,恐怕也不好過。說到底,她是大婦,受了男人的打罵,再轉頭加倍放到自己身上,旁人知道頂多說她刻薄,卻是不疼不癢,但自己怎麼能受這種委屈!
張氏越想越覺得做姨娘太不划算了,簡直是把自己這條命送到別人手裡,任人磋磨,而眼前這兩人實在面目可憎!
她陰冷的瞪了水秀秀一眼,轉向許氏,卻是紅了眼圈,「姐姐竟是如此狠心之人,水大哥真是錯看你了,你……」
她正說著,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嗤笑,頓時打斷了她的話。
張氏不滿的轉頭,卻是眼前一亮。
好個俊俏的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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