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聽,立馬從床上彈了起來:「噓——,小點聲,怎麼回事?」
原來陳志強剛剛給冷欣打來電話,說是這一個星期中,陸雨馨每天都跑到醫院去看舅舅,開始的話像過去一樣罵他,後來等於是聽了我的,也亂七八糟地跟舅舅扯淡,舅舅貌似每次都要強烈的反應,但最後都是功虧一簣。
一個星期下來,主治醫生覺得效果不大,堅持他曾經跟我說過的靜電理論,上午查房時給陳志強打去電話,讓他儘快安排一下,最好是把舅舅弄回去靜養。
陳志強覺得舅舅就是個累贅,不願意把舅舅弄回去,準備放棄對舅舅的治療,直接從醫院送到火葬場。他給冷欣打這個電話的意思,就是為了告訴冷欣,讓她儘快回去,如果去火葬場的話,高小兵帶在身邊不方便。
「麻痹,」我脫口而出:「這個不孝之子,他這是要謀殺親生父親呀!」
冷欣趕緊把手機遞給我,說道:「要不你換上你的手機卡,給他打電話?」
「行!」
等冷欣把手機卡換上後,我又猶豫了。
陳志強畢竟是舅舅的兒子,他要是執意放棄對舅舅的治療,就算我這次能夠從中阻攔,可回到家裡後,陳志強隨時隨地也可能要了舅舅的命。
要想讓舅舅活下去,除非我把他安排到另外的地方住下來,除了社保和醫保外,主動承擔其他的全部費用,可我還是個學生,要是租房,請人照顧舅舅的話,這筆開銷從哪裡來?
我讓冷欣等一會,自己跑到地里找到了老爸老媽,不過沒有把舅舅的現狀告訴他們只是旁敲側擊地問道:「爸,媽,你們也知道,舅舅的身體不太好,現在更嚴重了,已經不能說話,而表哥好像不願意繼續照顧他,我有個想法,想把他接到鄉下來住,你們看怎麼樣?」
「怎麼,」老媽一聽就急了:「你舅舅都不會說話了?」
我點了點頭:「本來我想在城裡給他租套房子的,但另外還要請人的話,開銷太大,光靠舅舅的退休工資肯定」
老爸一聽,啐了一口:「哼,志強是個老實孩子,一定是被他媳婦那個狐狸精給帶壞了!」
「不,」我說道:「表哥和表嫂已經離婚了。」
老爸一時語塞,老媽嘆道:「唉,也不能怪志強,結婚這麼多年,一直沒生小孩,現在又離婚了,一個人照顧你舅舅確實很難。這樣吧,你自己考慮清楚,如果可以的話,就把你舅舅接回來,我們照顧他!」
老爸像是有什麼話要對老媽說,但卻欲言又止。
我以為老爸不願意,所以笑著勸老爸:「爸,你不是也教過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雖然我們從來沒求過舅舅什麼,平時也很少走動,可這次進城,完全是靠舅舅收留,否則」
「我不是那個意思。」老爸朝我一擺手,接著對老媽說道:「他舅都不能說話了,有些事,該讓孩子知道了。」
我一怔,心想:難道自己還有什麼秘密與舅舅有關嗎?
老媽忽然問我:「你舅舅現在神智怎麼樣,還清楚嗎?」
我搖了搖頭:「有點不太清楚了。」
老媽趕緊把手裡的農具一扔,拉著我的手說道:「孩子,你趕快趕回去,如果你舅舅在醫院的話,無論如何向他問問你的身世。」
我聽老媽這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什麼,我的身世?我我還有什麼身世?」
「孩子,事到如今我們也不能再瞞你了,難道你就沒看出,你和兩個姐姐,以及我和你爸,你跟我們長的一點都不像嗎?」
狂汗!
雖然村里人都沒提過這事,可我到鎮上和縣裡讀書時,只要看過我父母的人,都說我不是他們的孩子,當時我以為別人都是因為歧視而取笑我,現在老媽突然提到這個話題,我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震,已經意識到,我根本就不是老爸老媽的親生骨肉。
而另一個更大的震撼立即襲上心頭:難道舅舅是我父親,陳志強是我親哥哥?
雖然我確實長的有點象舅舅,但我們這裡的說法本來就是「外甥多象舅」,我特麼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的舅舅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父親。
「媽,你你什麼意思呀?」
老媽說道:「孩子,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你出生剛滿月,你爸就把你抱回來讓我們養你,我們問你的來歷,他什麼也沒說,就告訴我們把你當親兒子養,這輩子不會有人來認你。現在你也大了,看得出不管我們是否告訴你真相,你都會孝敬我們的。昨天我們接到了志強的電話,說你舅不行了,但看到你對此隻字不提,我和你爸也就沒有煩你,何況你們老師」
我亟不可待地問道:「那他從來都沒說過,我是他還是別人的孩子?」
「沒有。」老媽說道:「不過看你長得和他有幾分相似,我和你爸都估計你應該是他的孩子,不管他是和你舅媽生的,還是和別的女人生的,當初作為國家幹部的他,都是不允許你留在他身邊的。所以」
「媽,他昨天什麼時候打電話來的,你沒跟他說冷老師來了吧?」
「她是昨天早上打電話來的,那時冷老師還沒來呢。」
「媽,爸,那我現在就趕回去,其他的事回頭再說。」說完,我扭頭就朝家裡跑。
遠遠地,已經看到冷欣在家門等著我,我趕緊朝她招手,她跑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牽著她的手說道:「趕緊回去。」
她一邊跟著我跑著,一邊看著我的臉色,估計是察覺到我的臉色太過難看,應該還有別的什麼事,於是問道:「國棟,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大事?」
「現在不說了,我們趕緊回去。」
我們跑到路邊等村際中巴的時候,我才撥通了陳志強的電話,想到他可能是自己的親哥哥,心裡什麼滋味都泛了起來。
他看到是我的電話後,才略顯意外地問道:「國棟,你怎麼回事,怎麼一聲不響就跑回去了?要不是昨天給姑媽打電話,我」
「哥,啥也不說了,我現在就回去,在我回去之前,你不要挪動舅舅,更不要放棄對舅舅的治療,行嗎?」
陳志強一愣:「你怎麼知道我要放棄治療的?」
我特麼一急,忘記這事估計是他剛剛作出的決定,並且第一個通知冷欣的。
冷欣一聽,立即用手點了點她自己的鼻子,對我做了個口型:「就說是我打電話告訴你的。」
我立即說道:「剛剛冷老師打電話來的,說你準備要放棄對舅舅的治療。」
陳志強嘆道:「不是我要放棄,是醫生說已經沒戲了。」
「可醫生不是讓你把舅舅弄回家嗎?」我忍不住吼道。
「醫生是叫我弄回家準備後事,既然我爸已經不行了,我弄回去幹什麼?」
「行,我我今天晚上就能趕到,無論如何等我到醫院再說,好嗎?」
「我現在已經通知殯儀館的車子來了,你回來的話,直接去殯儀館吧!」
「什麼?」我渾身的熱血直撞腦門,大聲吼道:「陳志強,我草泥馬,草泥馬!」
冷欣趕緊把手機搶了去一關,眉頭一皺對我喊道:「你瘋了?」
我又從冷欣手裡搶過手機,直接撥通了陸雨馨的電話:「喂,陸雨馨嗎?」
這是我第一次稱呼她全名,陸雨馨愣了一下,淡淡地反問了一句:「什麼事?」
「請你幫個忙,立即趕到醫院,把我舅舅攔下來,陳志強這個狗日的,要把我舅舅送到火葬場去!」
沒想到陸雨馨不溫不火地說道:「這事我知道。」
「什麼,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雨馨忽然火了:「喂,我特麼憑什麼要告訴你呀?」
「麻痹的,」聽說她知道這事,我以為她就是和陳志強合謀要弄死我舅舅——也許是我父親,所以我怒不擇言地罵道:「你個臭表子,我特麼告訴你,我舅舅不是我舅舅,他是我親爹!你們這對狗男女居然合謀害死我爹,我特麼跟你們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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