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敘事詩 第九十章 往古之時

    磁場紊亂，元氣震盪，對於這方面最為敏感的修士們簡直難受到要吐血。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夠隔著老遠的距離，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因為道貫三才為一氣耳，氣是構成天地萬物的基本源質，一切形而上或者形而下的現象均自於此。修道之人基本上都脫離不了煉「氣」這個核心思想指導，所以他們的思感對於氣形的變化也最是敏銳不過，簡直像是多了一種感官知覺一般。

    而眼下元氣震盪，又有道韻流轉其中，或是自然而然，返璞歸真，或是霸道絕倫，蓋壓天地——

    這卻是因為不管是夏冉鍊形成氣修持出來的法體，還是魔尊那由蚩尤的精氣與戰場上的英靈煞氣交感而生的魔身，嚴格意義上來說都不是純粹的物質載體。

    都是更加接近於天地源質的成分，雖然體現出了物質化的屬性，但也只是為了適應物質現象界的構造而已。

    所以當兩人在交戰，大打出手，使得磁場紊亂、靈氣動盪的時候，元氣大海跌宕起伏之際，也好似是變成了一面面被打碎的鏡子，倒映出了兩人的部分真實本質。

    最直觀的體現便是，對於修煉有成或者靈覺較高之人而言，就是隔著數百里也好，思感也能夠正好捕捉到氣形變化，仿佛遠處發生的事情直直照入他們的心神之間。

    所以從遠遠趕來的修士們，都發現自己等人並不需要進入那恐怖的戰場之中，就能夠將兩個恐怖的存在看得清清楚楚。

    一者是紅髮的魔神，頭生雙角，體魄無雙，金剛不壞，能夠在天崩地裂的波動之中隨意來往，出手之間有一種蓋世絕倫的霸道意志，魔兵切分天地，拳腳撕裂虛空。

    一者是一位看上去極其年輕的少年道人，似乎是不世出的仙道高人，然而表現出來的能力也是驚世駭俗，抬手搬山卸嶺，揮掌便是一掛天河，以身御自然造化，化為大威力。

    不過正因為看得清清楚楚，他們才會感覺到驚駭、無力甚至是絕望……

    縱是神魔之力，也不過如此，就算是真的成仙了，在這兩個可怖的存在面前，大概也是與凡人在天災面前無異，竭盡全力又能夠招架幾下呢？

    「老天，這到底是……」

    「上界神魔！必然是上界神魔！」

    「我們一生修持到底是為了什麼……百年苦修在這種大能面前也與螻蟻無異，到底有何意義？！」

    遠處聞訊趕來的一個個修士們都是臉色煞白，對眼前的一幕難以置信，年輕一輩的修道天才，天驕之中的佼佼者們似乎就連道心都被打擊到了，而老輩人物更是覺得心膽俱裂。

    甚至有人喃喃自語，神情卻又如顛如狂，好像是心神失守，他們本來都覺得自己等人已經是修道人里拔尖的了，甚至充滿信心，覺得自己能為前人所不能為之事，成仙有望。

    然而這一刻，在那兩個不講道理的人間至強的存在面前，這一切都變得全無意義，似乎無論他們做些什麼，無論有多麼努力，即使修行化境，白日飛升，修成仙身，在遠處的那兩人面前也與凡人無異。

    他們自然就是心神失守，懷疑人生意義。

    ……

    ……

    夏冉有些厭煩這次的麻煩戰鬥，因為沒有辦法速勝，甚至很難戰而勝之，只能夠這樣子僵持下去。

    偏偏魔尊重樓戰意炙熱無邊，高昂而且亢奮，是不可能停下手來的，所以他也只能夠繼續堅持下去，偏偏藉助了三顆靈珠之力，才能夠抗衡魔尊重樓。

    然而結果就是五靈失衡，因為三種靈力得到前所未有的史詩級加強，而另外兩種靈力卻沒有什麼變化，這又讓他構築出來的五靈空轉開始失衡，他既需要面對外部壓力，也需要時刻調整內在的問題。

    而且在這種高強度的催發靈珠之力的狀態之下，他即使還沒有開始煉化靈珠，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來自於靈珠內部的本源氣機的侵染。

    幸虧他之前就通過思維分割的秘傳魔術原理，奠定了神念分化的基礎，並且還奇怪的推算出神念最多的分化數量正好就是一元之數。

    不過他的念頭分化雖然還遠遠達不到一元之數，那個應該屬於第五境才能夠擁有的能力程度，但是一念三千還是可以做到的，所以分割思維進行思考，計算力得到極大增強，可以同時處理相當龐大的不同信息。

    所以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況之中，他也能夠一邊應付魔尊重樓的猛烈攻勢，一邊處理那些來自於靈珠內部的雜念衝擊，那是混雜在靈力之中的屬於那些先天神族的古老記憶片段。

    恍惚杳冥之中，從無數混亂飛掠而過的信息之中，夏冉提取出了有用的拼圖，組成了光怪陸離的千態萬象，他似乎看到了一幅古老蒼涼波瀾壯闊的神秘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那是言語無法描述的一幕，那是遠超所有人能夠理解的事物，那是發生在絕地天通之前，上古世初之時的山與海的時代，極其遼闊廣袤，人與神共存於大地之上的時候所發生的滅世之災——

    遠古的陸地不知道蔓延多少萬里，卻支離破碎；

    浩瀚的汪洋仿佛與整片天地相連，碧濤淹沒一切；

    還有巨大的生物在世間肆虐，那是如同與天比高的太古魔神，矗立在雲頂之間的大荒巨靈。

    或是獸身人面，乘兩龍而行……

    或是人面蛇身朱發，大若山嶽……

    或是人面鳥身，生有雙翼，雙足還各踏一蛇……

    祂們走動間便已經是天崩地裂，噴吐而出的罡風或者火焰捲動千百里，恍若波濤怒潮滾滾襲向四面八方。天地無光，風雨雷電氣候突變，前所未有的巨大災難橫掃山海。

    正是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焱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

    這是一種巨大的震撼，夏冉儘管能夠穩守心神，但是仍然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衝擊，似乎要將這過往的歷史光影牢牢的鐫刻在靈魂之中。

    他辨認出了這是哪一段的上古歷史，並且還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正如同他預料的一般，混亂崩裂的天地之間，忽然平靜了一瞬間，下一個剎那，有光亮起，某種至神至聖的巨大威嚴降臨，並且恍若漣漪一般的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出去，瞬間覆蓋了廣袤的大地。

    毀滅世間萬物的巨神們同時如遭雷殛，又驚又怒的同時轉頭看向了同一個方向，那裡是天地的中心，不管之前到底是不是，現在那裡都成為了天地的中心。

    只因為那一尊頂天立地，仿佛這方龐大世界的絕對神明主宰的身影出現，那是一個人首蛇身的女神，黑髮如同天瀑般垂下，遮天蔽日，巨大的蛇身更是不知道長達多少萬里，龐大而蜿蜒曲折，伸向無盡的遠方。

    在其出現的瞬間，就已經成為了天地間的中流砥柱，整個世界都在環繞著祂而運轉。

    哪怕隔著萬世之遙，只是窺見了歷史之中的痕跡，然而在一眼看到這位大神的身影的時候，夏冉都只覺得腦中轟隆一聲，仿佛受到無窮壓迫，那股氣機牽連之下竟然化作了恐怖沉重到足以壓碎山脈的絕大壓力。

    可想而知，當時直面這位大神的那些滅世巨神，又該是如何的狀況。

    這些古老的巨神紛紛發出震天怒吼，奮力抗爭，爆發出恐怖的神力極力抗衡，光是怒吼掀起的風暴就能夠飛沙走石，天象變色，風雷滾滾，或者是震得千百里天海翻湧，澎拜動盪，濁浪滔天。

    然而結果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懸念。

    或者可以說是螳臂擋車，不自量力。

    這甚至都不是一場戰鬥。

    因為無論這些上古巨神怎麼樣拼命，施展出絕強的神通，力壓天地，威力無邊，打得半邊天穹都崩塌下來，虛空錯亂，然而卻毫無作用，宛若泥牛入海，頃刻間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那尊女神的法相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掌遮天而來，五指如同五根擎天白玉柱，神光萬丈，橫亘宇宙時空。

    巨神們紛紛發出不甘或者憤怒的咆哮怒吼，卻被恐怖的吸力生生扯起，身不由己的往更高處的雲天之上飛去。

    連帶著無窮無量的萬頃碧濤，綿延無盡的劫火，大片大片耀眼到好似汪洋般的璀璨雷光，乃至是破碎的山河地脈都被直接攝走——

    水、火、風、雷、土……

    世間所有的自然力仿佛都被匯聚在了一起，整片天地都宛若成為了那人首蛇身的女神祭出的一口造化神爐，可以熔煉萬象，將一切事物化為本來面目，返本歸元。

    掙扎的動靜越來越小，憤怒的咆哮怒吼也逐漸衰弱下去。

    僅僅只是數十息工夫過去，所有方才還在肆虐人間的巨神就都已經永遠的在世間銷聲匿跡……

    只剩下五顆顏色各異的巨大靈珠，如同一顆顆小星辰環繞在人首蛇身的女神身周。遙遙相望，只有祂與天地相連，與天齊高，宏翰而且偉岸。

    既像是一堵不朽之牆，要截斷不知蔓延了多少萬里的汪洋海水，熊熊劫火，又像是頂天立地的中流砥柱，以己身之力硬生生撐住天崩之勢，超出想像之外。

    也就在這一刻，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女神的眸光霎時橫來，掃向虛空未知處。

    「……！！」

    剎那之間，夏冉心神大震，感覺到一種極大恐怖，這部分的神念意識都在一股莫名巨力的壓迫之下徹底退了出來，仿佛從不屬於自己的時空被驅離一般。

    但是緊接著，現實之中的他卻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

    甚至就連體內的靈珠都似乎一下子馴服了很多，不再象是之前那樣開始有所躁動，變得無比得心應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