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敘事詩 第七十四章 被「倒吊者」

    沒有任何的猶豫，夏冉果斷出賣了亞雷斯塔。

    儘管遠在兩個學區之外，呆在沒有窗戶的大樓之中，不過想必此時此刻的倒吊男應該是滿臉複雜，感覺無緣無故的膝蓋就中了一箭吧。

    單眼的少女靜靜的看著魔術師，似乎是不吃這一套，她那澄澈的翠綠色眼眸倒映著夏冉的身影，要將他的真實徹底看穿，同時嘴裡也在碎碎念的說著話：

    「我之前沒有見過你，你絕對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是來自久遠之前的過去，那些已經死掉了的世界嗎？這麼說來，或許你存在過的時間比我想像的還要古老呢……」

    「沒有沒有，你別亂講啊，告訴你我今年才十七歲，什麼叫古老……」夏冉連連搖頭，他正是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的年紀，和這些詞語完全扯不上關係好不好。

    他今年也就十七歲，明年的話也才十七歲，哪有什麼古老可說的？

    單眼少女聞言，眼神也微微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今年才十七歲？

    十七歲零幾個紀元嗎？

    她儘管並不認識這個絕對不是人類，但是也仿佛不完全屬於現有的魔法神秘體系的異質的存在，但是至少眼力還是有的，在她的視界之中，這人的過去在漫長的時光之中若隱若現，不斷綿延。

    仿若一直能夠追溯到不知道多麼久遠的歷史之前，儘管沒有在當前的現世留下多少明顯的痕跡，也就是最近才出現的樣子，可是在其他的諸多魔法相位之中，他的記錄也似乎是載沉載浮，多少能夠被捕捉到零星的痕跡。

    這說明在她自己或者其他的魔神，在世界上疊加不知道多少次的相位之前，不知道第幾次重新塑造世界之前，或許這個怪異存在就已經在那時候行走世間了。

    並非越古老者越強大，而是越強大者才能夠越古老，單眼少女對此心知肚明，所以越發的謹慎起來。

    這人似乎不是魔神，但是給她的感覺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

    尤其是現在整個世界，所有被疊加起來的魔法相位，都正在某種偉力之下被動搖的跡象，讓她明顯的察覺到了的時候，更是堅定了自己的這個認知，對面是一個絲毫不遜色於魔神的怪物。

    不過，即使如此她也不會退卻或者讓步就是了，畢竟她並不是第一次和同樣級別的存在打交道。

    「收手吧。」

    從大門處走進來，作女巫打扮的單眼少女徑直走到魔術師的身前，微微仰頭看著他的臉，平靜的說道。

    「外面全是魔神？」夏冉嬉皮笑臉的問了這麼一句，他覺得這句話似乎莫名耳熟的樣子，貌似不久之前自己才這麼對別人說過幾次來著，現在居然輪到自己被別人這麼說了。

    真是風水輪流轉。

    「？」單眼少女歪了歪腦袋，頭頂上仿佛是徐徐的冒出了一個問號。

    「……」

    「……」

    「所長，這、這位是？」在莫名的氛圍壓抑之下，御坂美琴等人剛剛一直都沒有說話，現在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空隙，忍不住的問了出來。

    「哦，這位啊……你們叫她歐提就可以了。」夏冉漫不經心的開口說道，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單眼少女的名字，只是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將後者的全名說出來。

    「歐提？」御坂美琴挑了挑眉毛，這好像不是什麼真正的名字的樣子，如果不是這人故意說錯了的話，應該就是刻意的隱藏了部分信息吧。

    「嗯，就是非提的相對意思啦，你們把這個當作是她的稱號就可以了，意思就是她是個很幸運的人，抽卡的時候往往總是能夠輕易的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魔術師一本正經的說道。

    「所長，你這樣……」御坂美琴哭笑不得，這人能不能正經一些。

    「……」

    單眼少女卻是眼神閃爍著，這人看似是胡說八道的樣子，實際上的確說出了自己的一部分信息，譬如說自己名字的前半部分。

    只是他的語言委實是顯得很奇怪就是，明明說著他所使用的語言才有的諧音梗，卻能夠被在場所有人包括單眼少女自己在內，都能夠同時領會其中的意思……其他人貌似根本就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的。

    也不是反應遲鈍什麼的，而是根本就缺乏發現這種奇怪的現象的基本條件，正如同大多數的動物其實都是色盲，幾乎不會分辨顏色，反映到它們眼睛裡的色彩，只有黑、白、灰三種色調。

    這就是它們眼中的世界，沒有人不讓它們看，但它們本身的感官知覺不支持看到黑、白、灰三種色調之外的顏色，自然也就察覺不到這些現象的存在，這是凡人本身的局限。

    也就是歐提努斯身為魔神，才能夠敏銳的察覺到這一點的問題所在。

    不是什麼有限有形的語言，而是萬物共通的意義說明嗎？

    歐提努斯的眸中光芒微微閃爍，俗話也說細微處見真章，意思就是說在細節方面往往最是能夠體現事物的本質，她自然非常明白這個道理，迅速的思索著並且想起了一條疑似的線索。

    創11: 1 那時，天下人的口音、言語都是一樣。

    ——舊約聖經〈創世紀〉。

    根據這條線索來說，如果一切成立的話，很明顯的一個事實就是，存在言語混亂前的時代，在那個時候不像是後世或者說現在這樣，有著不計其數的不同的語言文字，言語是統一而且舉世共通的。

    不僅僅是人類共通，更是萬物共通，人可以與人對話，與世界對話，甚至是與神對話。

    只不過，當人還擁有共通的語言時，曾企圖建造一座通天高塔，最終的結果卻是驚動了神，神不允許人能夠通過這種方式，達到與祂同等的高度，於是變亂了人的語言。

    「如今既作起這事來，以後他們所要作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

    人的偉業就此毀於一旦，再高傲的人也無法與神相提並論，貿然發起挑戰只會引來神的怒火。

    這也是巴別塔的傳說由來，在希伯來語之中，「巴別」的意思是指「變亂」，而在巴比倫語之中，這個詞語的意思卻是指代「神之門」，同一詞彙在兩種語言裡意思截然相反，不過都是大有深意……

    歐提努斯的思緒一閃而過，同時深深的看了眼前的魔術師一眼。

    這人難道是言語混亂前的時代的古老遺民？那樣的話，或許真的是在現世的魔神給世界疊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相位之前的世界了，一直活到現在的話，會有這樣的表現貌似也不出奇。

    「你動搖所有的相位根基，是想要做什麼？」

    她的臉上依然平靜，心平氣和的問道。

    畢竟真身作為北歐神話之中的神王，她見識過的事情多了去，在不知道多少次的世界變遷之中，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沒有見過，即使言語混亂前的時代遺民出世，也不會讓她感到有多麼驚愕。

    「……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守護世界的和平？」大約是知道完全只按自己的想法和節奏來行動的歐提努斯很難被矇混過去，夏冉認真的思考了一下，不確定的這麼說道。

    「……」

    「……」

    「話說後面是不是還有台詞的啊，像是什麼「貫徹愛與真實的邪惡，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之類的？」

    上條當麻弱弱的開口說道，察覺到氣氛越發沉重凝固的他，莫名的感到一股極度的不祥與不安，似乎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隨時都有可能大難臨頭似的，忍不住的想要做些什麼緩解一下氣氛。

    之不過很顯然，他沒有能夠成功的解圍，反而是讓空氣變得更加的沉重了，察覺到沒有人迎合的刺蝟頭男生，只能夠訕訕地笑著，同時下意識地向前走上了兩步。

    儘管不知道原因，也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這個突然出現的單眼少女應該也是魔法師之中的一員。

    所以上條當麻覺得，自己或許能夠在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衝突之中，幫上一些忙，自己的右手接不住子彈，擋不住槍炮，不過卻唯獨能夠對異能之力擁有特攻效果。

    只是……

    像是察覺到了上條當麻的舉動，作女巫打扮的單眼少女微微側目，眼神淡漠的瞥了他一眼。

    下一刻，刺蝟頭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發現沒有任何徵兆的，這個少女就已經來到了自己的身前，很是突兀的出現在自己的前方，又仿佛很是自然的如同一隻都站在那裡。

    完全讓人捕捉不到方向性，只是被告誡：沒有必要感知到。

    恐懼理所當然的襲上了心頭，他眼睜睜的看著那條苗條白皙的手臂探出，抓向了自己的右手，然後……

    被另一隻突然出現的手掌，如同要阻止單眼少女的行為一般，徑直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還只是個孩子啊……」魔術師笑眯眯的說道，「別這麼暴躁嗎，作為人生的前輩，對年輕人還是要包容一些。」

    「……」

    「……」

    歐提努斯短暫沉默了一下。

    下一刻，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她也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正因為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應該出現的現象都被抵消掉了。

    「別這麼暴躁，多大點事……」夏冉嘆了口氣，語氣仿佛有些無奈的樣子，「也別這麼看我，我要做的事情你沒有辦法阻止的，而我要阻止的事情你也沒辦法做到。」

    「……哼，狂妄！」

    單眼少女輕哼了聲，看也不看如臨大敵的其他人一眼，只是漠然而平靜的注視著眼前的人：「我是已經到達純粹魔神境界的人……」

    「這個我知道啊，我連你是誰都知道，你該不會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情吧？」魔術師直接打斷她的話語，一臉詫異的問道：「這個有什麼好吹噓的，這種事情不是有手就行嗎？」

    「……」歐提努斯頓時噎了一下，然後沉默了下來。

    她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突然發現這個存在應付起來，可能比想像之中的還要麻煩。

    「而且，魔神也並不是沒有弱點的，不提想要進入世界的你們本身就得自我削弱一次，就光說你吧——你就是因為自身的某種特質，所以感到困擾與窘迫，對吧？」

    夏冉淡定地說道。

    「你所擁有的無限的可能性，就是指面對任何一種事物，你都擁有必然成功或必然失敗的可能性，無論積蓄怎樣的力量也只能夠是五五開，就算是擁有瞬間毀滅整個世界的力量，也有一半的概率在和小孩子猜拳的時候輸掉……」

    單眼少女禁不住的蹙眉：「你想說什麼？」

    「咳咳，謙虛一點來說，就是我和你非常相似，不過我所擁有的無限的可能性，並不是說我面對什麼事情都必須五五開，而是只要存在那份可能性，我就一定能夠把握住勝利的要素……」

    輕咳一聲，夏冉滿臉凡爾賽的表情，很是謙虛的說道：

    「在無限的時間裡，有無限只猴子在打字，總能夠在某個時間點裡湊出一部《莎士比亞全集》來的，將「無限」與「概率」無窮疊加到極限，正是我的能力……」

    說到這裡，他眨了眨眼睛：「所以很遺憾的就是，至少在特性上我是恰好完全克制你的，因為我會一直勝利，勝了又要勝，你因為每次有一半的概率輸掉，自然就會一直都輸掉……」

    如果今日上門踢館的，是其他的魔神的話，那麼夏冉也會覺得很頭疼，雖然能夠保護住上條當麻等人，但是只能夠採取防守的戰略，而不可能占有任何的主動權。

    但偏偏是歐提努斯，還沒有從她自身的特性而導致的窘境中解脫出來的魔神……

    這個就只能夠說是夏冉運氣不錯，而歐提努斯的運氣有些差了。

    「……」

    「……」

    單眼少女沉默著不說話，過了幾秒鐘，魔術師扯了扯嘴角，開口說道：「不用試了，不管來多少次都一樣的，你的任何行動我都可以抵消掉，這樣是沒有意義的。」

    雖然什麼都沒有發生，雖然任何現象都沒有出現。

    看上去就是兩人在僵持，然後歐提努斯沉默著不說話，仿佛是在思考著什麼，僅此而已。

    但是實際上，夏冉已經抵消了不知道多少次單眼少女發動的攻擊，互相之間已經進行了成千上萬次的對抗，只是沒有任何人能夠知道這件事，也沒有辦法在應該發生的現象被抵消之後，利用自身感知進行捕捉而已。

    「我以為我們能夠有好好和平交談的條件來著的呢，難道是我想岔了？」

    夏冉嘆了口氣，放開了自己的手掌，率先釋放誠意：「說起來，談一筆交易怎麼樣？」

    「什麼交易？」

    單眼少女神色平淡的後退一步，一隻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邊這麼問道。

    然後，她就看到對面的魔術師舉起了照相機，眉毛頓時一挑。

    「不好意思，習慣了，不是這個……是這個。」夏冉翻腕取出了一張看上去似乎平平無奇的塔羅牌，微笑著看著眼前的單眼少女。

    他的心中卻是感慨著這下子真的是萬事俱備了。

    「倒吊者」從神話意象來解釋，寓意就是北歐神話中的神王奧丁，在北歐神話之中，奧丁為了獲得智慧之泉，曾經倒吊在神樹上，歷經九天九夜，身受長矛刺傷，最終以一隻左眼為代價，換取了魯納斯的智慧。

    但是無獨有偶，說到被吊起來，並且受到長矛的刺傷，基督也有相同的遭遇，而且嫉妒受難時也被長矛所刺傷，羅馬士兵朗基努斯為了確認基督是否已死，曾用長矛刺入被吊掛在十字架上的神子的身體。

    無論是獲取了智慧的奧丁，還是成為了彌賽亞的基督，被「倒吊者」都代表著「神的智慧」、「神性的覺醒」。

    注視著眼前的歐提努斯，夏冉感慨著自己登神儀式的關鍵要素以及最後一環終於是湊完了。

    眼下只看這個隻眼姬會不會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