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歡盤膝坐在天牢的一個房間,凝視著牆壁若有所思。
那天庭審之時,周歡以為錢侍郎等人會將此事拖著,然後來個查無此事容後再議等等,卻沒有想到錢侍郎居然當庭要求刑杖周歡,而三十大板如果想要殺人的話很容易。
三十大板被睿王爺阻止了,但錢侍郎卻當庭判案,他以周歡謀殺朝廷命官、身份造假、傳播xx信息等十二條罪名,要判處周歡斬立決!
那一瞬間,那個老人身上散發出某種光芒,那是一種對事業信念的堅持,也是對周歡赤裸裸調戲文官系統的反擊,就算是陳雲英回來報仇又如何?他這一刻的行為讓許多人為之默然。
斬立決沒有成功,但李世傑等人站在了錢侍郎的一邊,判了周歡的死刑,只要陛下勾紅,就可以上刑場了。
這種結果就連周歡都不由自主的為錢侍郎鼓掌,文官系統輕而易舉的將皮球踢到了皇帝的腳下,下面就看皇家是特赦還是流放,文官系統的面子總算是保全了。
當然,周歡的目的也達到了,陳雲英如果還活著,一定會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至於說之前為什麼不公開身份,陳雲英這貨在京城中那麼多仇家,周歡才不想被人砍呢。
「王先生,晚飯到了。」
獄卒送來了今天的晚飯,那是一碗說不出什麼東西熬出來的糊糊,用來應急可以,但是要填飽肚子就不要想了。
周歡笑了笑,沒有理會那碗東西,獄卒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主動向周歡索要銀兩,過了半個時辰,有人收走了那碗東西。
夜晚的天牢並不好受,遠處不時有人發出的慘嚎,還有夢囈的聲音,昏黃的燈光,青苔遍布的牆壁,布成了一副地獄圖。
中間還有人提著燈籠過來看周歡,那些人如同看猴子一樣的看著周歡,有些人還對著周歡大吼大叫,大意就是陳雲英殺了他們的親人,周歡等著在牢裡被折磨致死吧等等。
「這是陳雲英的姘頭,居然落到了這種地步。」
「真是可憐的像條狗,如意樓聽說也被查封了。」
「進了天牢,能活著出去的沒有幾個。」
這一切都沒有動搖周歡的平靜,他一直就那樣默默的坐著。
「小子,後半夜不好受吧,要不要吃個饅頭?」
說話的是對面監牢的一個囚犯,他也是今天才關進來的。
「不用了,多謝。」
周歡依舊平靜的回答道,仿佛那名囚犯手中白生生的饅頭對他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天牢呀,這地方不知道埋藏了多少冤魂野鬼,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了,小子,你不害怕嗎?」
「不怕,人只要還有被利用的價值,就不會被放棄,你呢?」
「我?」
這句話問的扎心,那個人想了很久,突然的哈哈大笑起來,「我現在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我現在還沒有死,王先生,你聽說過神刀門嗎?」
「沒有。」
「二十年前,海寇入侵,我的父親連同本門四十二名弟子加上三百同族子弟,在回龍灣力敵外寇,死傷過半之後將其全殲。事後我們帶著首級去平海大將軍哪裡上繳首級,受到了熱烈的歡迎,誰知道那些人在宴請的酒中下了劇毒,然後大兵圍攻,那些畏海寇如火的官兵就這樣翻臉,只有我父親等十三人逃出包圍圈。
隨後朝廷還說我們勾結海寇,將剩下的老弱病殘全部殺死。
父親等人去京師告狀,卻被打入天牢然後處死,一名獄卒憐惜我父親的遭遇,告訴他為什麼朝廷要這樣做。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前提是要在朝廷的帶領下,我們這種自發抗敵的行為就是聚眾謀反!這種官司打到哪裡都贏不了,我們為什麼當時不主動投奔朝廷?」
「為什麼不主動投奔朝廷?」
周歡的笑容中有一絲的不忍。
「投奔某個官員還是某個將軍?兵情如火,而那些人好的讓我們原地待命,一般的會讓我們去當炮灰,不好的不送錢連門都進不去,直接讓我們去干苦役,王先生你不了解大梁帝國的腐朽不堪嗎?」
了解,周歡怎麼會不了解?
王朝的周期律歸根到底就是組織的腐敗,大梁帝國建立了三百年,近親繁殖讓官場早就成了低能兒內鬥者的遊樂場,這不是幾個清官能臣所能扭轉的。
「我是幸運的,從小喜讀兵書,回龍灣一戰是我指揮,因此上被人救出天牢,不知王先生是否也有心離開天牢?」
「你的組織想要造反?」
「為什麼不能造反?朝廷昏庸無能,上位者肉食者鄙,那些名臣大將自以為掌控一切,卻不知道他們所建立的一切都不過是沙上的堡壘。
海寇入侵,十五萬水師不堪一擊,最終還是靠著沿海丁壯將其擊退,京師演武,二十萬京營不過是五萬精銳來回表演,但那樣也是不停地出漏子,至於說各地的駐軍,更是不堪一擊。」
「為何會這樣?」
周歡當然知道答案,但想要這個人說一說。
「龍生龍、鳳生鳳,那麼這些龍子龍孫的子子孫孫,那些官員們的子子孫孫該如何安排?二百年呀,足夠那些二代三代們充斥到大梁的每個角落,這些人中間也有優秀的,但絕大部分都是碌碌無為甚至白痴到了極點,這些人要吃空餉、賺大錢、當高官……而他們的父輩手掌大權,就算是清官能吏也要為子孫著想,那麼最後的結局呢?」
「說的不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王先生不想報仇嗎?那些文官想要你的命,他們……」
「你不是一個合適的說客……」
這時候,又有人來了,似乎是一位皇子的子弟,那群人對著周歡大吼大罵,發泄了好一頓才離開。
「王先生,你是不是認為這些人很傻,花了大錢到監獄裡來罵你又起不到什麼作用?」
對面的囚犯對著周歡解釋道,「他們當然不敢找陳雲英的麻煩,到這裡罵了你,對外面說已經為父輩報仇了等等,對了,刑部的大人早就吩咐過不能讓你受罪,但你看看現在的情況。」
「然後呢?」
周歡一點看不出有什麼發怒。
「王先生,我知道你對朝廷還有一些幻想……」
「不,我被判死刑之後,對這個朝廷就沒有一絲絲的幻想,但我現在需要搞清楚一點,你是誰的人?
九大門派還是別的教派,一個合適的說客,首先要標明自己一方擁有雄厚的實力。」
「我是武當派清淨真人派來的,他希望向你傳達善意。」
對面的人沉默了許久,這樣的回答道,同時遞了一塊令牌放到周歡的手中,那是清淨真人的信物。
「讓清淨真人進天牢來看我,我會給他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
「超乎他想像的驚喜,能讓他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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