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隊長又問其他人的情況,這個工人嘆了口氣:「龜兒子的,他們都窩在下頭第三層打牌等飯吃,就我一個人跑上來……再上頭,也沒人上去。」
周子言幫這位工人蓋上毛毯,想了想,問道:「有位在第三層煮飯的女工,你知道她的情況嗎?」
這個工人聽周子言這麼一問,頓時一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說的是秀琴啊,唉,她恐怕回不去嘍,個狗日的雜種,早就說莫搞些爛鋼筋,個龜兒子的些硬是不聽……」
周子言嘆息了一聲,等這個工人抬走,周子言才安排繼續搬磚塊。
消防隊長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上報,不多大會兒,大半專業救援隊員便奔赴過來,著重清理第三層。
周子言等人在一旁協助,傳遞磚頭。
這時,劉金成也帶著不少的人趕了過來,畢竟周子言帶過來的員工大多是女性,一個個細皮嫩肉的搬了這半天磚頭混凝土塊兒,累就不說了,好多人手上都起了血泡,血水直流。
而劉金成帶過來這些人,平日裡都是跟磚頭石塊打交道的,又是生力軍,干起活來又熟悉,不多時,便在第三層清理出來一條巷道。
不過,第三層用鋼筋水泥澆築的板塊,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已經變形破碎、不成樣子。
這給救援工作帶來極大的困難,要一塊一塊的移開吧,中間又連著鋼筋,鋸掉鋼筋吧,又有可能引發第二次坍塌。
幾個專業人員乘隙開了個小會,研究了一下現在的情形,覺得為了穩妥起見,必須得先等一等,等專業設備運送過來,再進行拆解。
不過,一轉眼間,江雪雁卻發現周子言不見了。
江雪雁喊了幾聲,只聽見周子言在腳底下發出沉悶的應答聲。
原來,周子言在腳下側面發現一個很狹窄的小孔洞,裡面似乎有隱隱的哭喊聲,周子言也沒多想,拿了專業救援隊放在一旁的手電,和劉金成帶過來的安全帽,直接就順著孔洞鑽了進去。
這個空洞門口上很狹窄,還有幾股如同狼牙的鋼筋,周子言還不容易將這幾股鋼筋弄得彎了點兒,這才勉強側身擠了進去。
孔洞裡面很黑,周子言打開順手拿在手裡的手電,這才發現,這個空洞是兩塊澆築板擱在一起,形成的一個三角形的空間,基本上不會再有坍塌的危險。
兒三角形空間的盡頭處,又有一個尺許寬的縫隙,微弱的哭喊聲,便是從這個縫隙裡面傳出來的。
周子言沒敢停留,一步步試探著接近縫隙。
到了縫隙邊上,周子言用手電往裡面照了照,卻發現腳下是一條三四米深的縫隙其間框架結構的柱子和橫樑,亂七八糟的橫在裡面,看樣子,也很不容易發生二次坍塌。
正巧,這時隱隱傳來江雪雁焦急的喊聲,周子言當即答應了幾聲,又把這裡面的情況說了一下。
後面便有人進來,讓周子言沒想到的是,進來的人居然是消防隊長。
消防隊長慢慢的接近周子言,到了周子言身後,才嚴肅的說道:「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幹是在幹什麼,你這是在送……」
後面的那個「命」字,消防隊長沒說出口,但一臉的責怪,很明顯。
周子言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聽見這裡面有人,心裡一著急,就沒多想,對不起啊!」
消防隊長本來還想說什麼,偏偏這個時候腳下又傳來一聲微弱的哭喊,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面讓兩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消防隊長楞了足足兩秒鐘,又看了下這裡的地形,才無奈的說道:「算了,現在讓你出去,你也出不去,也太耽誤時間,我們得趕快下去看看情形。」
周子言笑了笑,也不多說,讓消防隊長先在上面幫著用手電照明,自己則用雙手撐著兩邊的澆築板,一點兒一點的往下擠。
因為這個孔洞是離地面三四米高的地方進來的,也就是說,周子言下到底部,其實已經是到了被樓房砸進地面的一兩米深度,足見這棟樓坍塌時,巨大的力量。
到了這裡,周子言才發現,呼救的人,跟自己隔了一層已經破裂的澆築板,這層澆築板上有一尺來寬剛剛能容納周子言的腦袋探進去的裂縫,透過裂縫,就能看見裡面的情形。
七八個人都被斷裂的澆築板和框架柱子,擠到一個不足兩尺寬的空間之內,大多都已經看不出來人形,只有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子,被一個身上全是磚頭和混凝土塊的女人壓在身下,只露了頭手出來,那個小女孩子掙扎不動,只能哀哀的哭泣著。
壓在那個小女孩身上女人肯定就是這女孩子的媽媽,災難發生之際,這個媽媽緊緊地將兩三歲的小女兒壓在身下,她自己,卻替小女孩擋住了從天而降的石塊轉頭。
周子言心裡一酸,趕緊回頭跟消防隊長報告了一下情況,上面的消防隊長很快用繩子放了一把斷線鉗下來。
隨即又有輸送空氣的管帶慢慢被送了進來。
只是那個小女孩子見到有人,哭得越發厲害,周子言不得不一邊用斷線鉗剪斷鋼筋,一邊跟那個小女孩子說話。
「小妹妹,叔叔來救你,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我叫佳怡……」那小女孩子一邊哭一邊答道。
「原來你是小佳怡啊……」
周子言的心像是被刀子割著一般的痛,一邊剪切縫隙上的鋼筋,一邊跟小女孩說著話。
「佳怡小妹妹……你想不想聽叔叔給你講個故事……」
「我要我媽媽……」小女孩子哭著答道。
好不容易剪開裂隙上的鋼筋,周子言把腦袋伸了進去,勉強擠了半截身子進去,剛剛好能夠抓住小佳怡的手。
一抓住小佳怡的手,小佳怡頓時止住哭泣。
可惜的是,小佳怡的媽媽壓在她身上,周子言不敢用勁去拉,畢竟小佳怡身子骨太嫩。
雖然能抓住小佳怡,但卻不敢用勁,這讓周子言很是發愁,牆上的裂隙太窄,要想整個人都鑽進去肯定不行,只能想辦法移開小佳怡媽媽身上的磚頭,和小佳怡的媽媽,然後才能救出小佳怡。
只是周子言鬆開小佳怡的手,小佳怡頓時又哭了起來,而且哭得很是傷心,好似生怕周子言會離開她似的。
周子言一邊安慰著小佳怡,一邊把斷線鉗當成錘子,慢慢敲打澆築板,增大縫隙。
只是這澆築板是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的,當正要敲下來一塊,倒也非常不容易,好在周子言的韌性和耐性都極為驚人,一點一點的,也不知道敲了多久,總算將縫隙擴寬了兩寸,讓自己可以探進去大半個身子。
這時,小佳怡早已昏睡了過去,周子言一點一點的,將小佳怡的媽媽身上的磚頭混凝土塊拿開,又慢慢地將小佳怡的媽媽托起來,這才小心翼翼的將小佳怡取出來。
之後,周子言小心翼翼的將小佳怡摟在懷裡,給消防隊長發了信號,讓消防隊長在上面用繩子把小佳怡先救出去。
但消防隊長卻怒道:「你都幹了多久了你知道嗎,給我上來,一起上來,再不上來就別當我是你哥們兒……」
周子言想了想,這裡面的大人,都已經在沒有任何生還的希望了,自己再留在這裡,的確意義不大,畢竟逝者已逝,還活著的小佳怡要緊。
當下,周子言依照消防隊長的吩咐,用繩子將自己綁好,然後抱著小佳怡,一寸一寸的往上擠。
周子言抱著小佳怡鑽出洞口的那一剎那間,十多道閃光燈幾乎籠罩了周子言,晃得周子言頭昏眼花。
而江雪雁,緊緊地扶著衣衫襤褸渾身血痕,滿臉疲憊的周子言。
拿著閃光燈的,是一些報社記者,拍了照片,當即就有一個女記者拿著話筒,上前問道:「我們都知道你是錦湖苑的周子言周總經理,那麼我想請問一下周總經理,你在解救這個小孩子的時候,有什麼感想?」
周子言看了這個女記者一眼,淡淡的說道:「我只想著救人,沒什麼感想……」
又轉頭叫道:「擔架,快……」
其實擔架早就準備在旁邊的,不過,出了這樣的大事,周子言作為救人的英雄,滿滿的正能量,當然必須得讓他跟記者說上幾句,所以,抬著擔架等救護人員,沒立刻過來接走小佳怡。
但是誰都沒想到的是,周子言面對這樣出頭露面的機會並不在意,也不多說什麼,反而急著讓人救護小佳怡。
周子言的答覆,顯然沒能讓那女記者滿意,趕緊又追問道:「周先生,我先請問一下,你在下面堅持了七個多小時,你覺得是什麼樣的精神讓你堅持這麼久……」
周子言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頓時軟癱了下去。
迷迷糊糊之中,只聽見江雪雁大叫:「擔架……快……擔架……」
周子言醒來時,發現江雪雁在盯著自己,而一縷陽光,透過窗戶,剛剛好灑在自己的床上。
見周子言醒過來,江雪雁笑吟吟說道:「你醒了!」
周子言略略打量了一下情形,這才發現自己是躺在病房裡的,右手上,還扎著點滴針管。
「我怎麼會在這裡……」周子言艱難地笑了笑,問道。
「還說呢,你呀,你把你給累壞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江雪雁笑著伸出手指在周子言的鼻子上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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