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婉的問題,李小森……沒有反應。
其實有關遊學社,李小森也所知不多,這個組織頗為神秘。
但這不是他對林婉的問題聽而不聞的原因,而是因為——又來了,那種隱約不安的感覺。
所有人都看著李小森,見他始終不吭聲,呂宋不由發出一聲嗤笑。
林婉也暗自搖搖頭,心想果然還是自己多想了嗎。
「懶小森畢竟是懶小森,問他這些問題,還不如自己去網上搜索。」呂宋掏出手機,「稍等一下,我搜搜看。哼,某些人連動動手指上網搜索都不會,懶字一名果然名副其實。」
徐文晟這時忽然開口了:「遊學社不止是一個科技精英組成的團體,所有遊學社的成員,都有『反能力者』的思想。」
「反能力者的思想?」包括呂宋和李金妍,全班學生都被這種高端的詞彙給鎮住了,同時他們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徐文晟居然在這時候突然開口。
「具體怎麼說?」李金妍看了過去。
「就是認為這個世界並不屬於能力,終究還是要靠普通人開發出來的了不起的科技。」徐文晟說,「三年前,為什麼突然在全球的高中都多出來一門『現代科技』的課程?」
林婉滿臉不可思議,「因為遊學社的影響力嗎?」
「是啊。」徐文晟點頭,「三年前,能力者出現在人們的視野里,新時代到來。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嚮往能力者的世界。有人嚮往,有人觀望,也有人排斥。沒在論壇上看見過嗎,積極論調和消極論調的罵戰……遊學社代表的,就是內心比較排斥『能力者』乃至『能力本身』的那些人。」
這時有人搖著手機,說查到了查到了!有關遊學社的介紹。
網上的介紹也不算多,和徐文晟剛才說的大同小異。
不過有一點,徐文晟剛才沒提到,那就是有關遊學社這個組織實力的爭議。
有人認為:遊學社每年都從修行學院手中搶下百分之二十的學生,說服他們放棄追逐能力的想法,乖乖去考大學,而且最好報考科學類的專業。
對此,修行學院只能忍著,沒什麼好辦法。這就說明,遊學社的潛在實力和修行學院相當,或者至少接近。
但也有人說,修行學院不和遊學社計較,主要是因為並沒有被動搖到根本。
而且遊學社都是些搞學術的老學究,最多是影響力大,真要硬碰硬,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修行學院的對手。
當然,遊學社和修行學院在思想上,是對立的,這點毋庸置疑。而每年圍繞考生的爭奪,只是雙方對抗的一方面,除此之外據說還有其他方方面面的明爭暗鬥。
「我不喜歡遊學社。」李金妍了解之後,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呂宋也說:「遊學社以為自己是誰,他們真能把能力者趕出這個世界嗎?哼,這種逆著時代洪流而行的社團組織,他們的講座,不聽也罷!」
徐文晟猶豫了一下,說:「其實,遊學社的思想也不是特別極端,哪怕是社團內的鷹派人物,也頂多會說『真正主宰世界並推動人類進步的是科學技術』這種話。他們強調的是『科技凌駕於能力』,而不是要徹底否認能力的價值。「
「你怎麼知道的?」呂宋有點不服氣。
徐文晟說:「我報考夏令營的時候,遊學社的人來找過我,試圖勸說我放棄夏令營,你知道,我成績不差,考大學的話應該能有個不錯的結果……」
呂宋臉色微微一黑,他確實無話可說,因為他的成績很一般,突出點只在文藝活動。
只聽徐文晟接著說:「我拒絕了遊學社的勸說,但他們也只是表現得有點失望,並沒有強求我什麼。所以我覺得,遊學社的人,應該只是對修行學院和能力者抱有一定的偏見,但並不真正偏激的一群人。他們的初衷還是好的。其實,我們大部分人嚮往著能力者的世界時,也確實需要一批人保持冷靜、甚至有些懷疑的心態,來看待能力者,對吧?」
徐文晟說到這就停下了,教室卻稍微安靜下來,不少人都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這是一番讓人反思的話。
新的時代里,總有不同的思潮,嚮往能力者的人自然很多,同時也有至今仍保持觀望的人,以及像遊學社這樣心懷牴觸者。
畢竟,三年的時間過去了,能力者的世界隨著修行學院的開放,不斷向更多人展示。
但有些問題,人們一直在問,能力者卻始終沒有正面作答。
比如,三年前能力者突然從幕後走到台前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安靜的教室里,呂宋目光閃動,心裡思考著如何扳回一城,總不能讓徐文晟這個悶葫蘆壓自己一頭。
他有些鬱悶,踩了李小森一腳是很過癮,但誰能想到徐文晟會突然跳出來?
林婉和李金妍兩名女生都對徐文晟頻頻側目,顯然很是感興趣。
整個過程中,大概只有李小森壓根沒在意這些爭鋒較勁,他努力捕捉那種奇怪的不適感,但感覺總是若有若無的,捉摸不定。
這時候,李小森注意到,直播屏幕中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個叫屠的招生官居然跑到了舉行講座的會議廳,直接坐到了布魯斯的身旁!
看得出,屠的到來似乎在校方安排之外。看到他的一瞬間,校長的臉色很古怪,同時有些緊張,似乎很怕雙方發生什麼不愉快的衝突。
你們雙方可是每年都來搶生源的好嗎?真能愉快地坐在一個房間裡嗎?上午升旗儀式的時候,遊學社的人就很識大體地沒露面,你這個修行學院的招生官怎麼這麼沒眼力勁兒!
好在布魯斯只是怔了怔,便恢復了平靜,甚至禮貌地主動和屠握了握手。
這讓校長鬆了口氣,也讓教室里的學生們心裡不由覺得:或許正像徐文晟說得,這個遊學社並不是什麼洪水猛獸,只是和修行學院的意見有些不統一。
求同存異嘛,也沒什麼不好。
講座開始了,布魯斯的第一句話是:「和科技相比,能力者的能力不值一提。毫不誇張地說,能力者的能力,只是狗/屎。」
李小森一呆,這什麼情況,老人家您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嗎?遊學社裡,哪怕鷹派最強硬的人物也不敢說出這樣的話吧!您講座前喝假酒了嗎?
呂宋冷笑一聲,斜睨徐文晟,「哈,這就是你所說的思想並不偏激的遊學社?」
徐文晟的反應也很錯愕。
布魯斯接著說:「能力可以讓人類的生活像如今這麼優越嗎?你們用的電子用品,是誰發明的?你們日常的用電、用水,是誰建立的城市供電供水系統?未來的某一天,地球的能源枯竭,不再適合人類生存的時候,能力者可以帶領你們離開地球,走向太空嗎?」
呂宋顧不上繼續嘲笑,不說話了。
林婉滿臉不解。
李金妍秀眉微蹙著。
徐文晟不自覺的坐直了身體。
短短几句話,整個帝華高中都安靜下來,布魯斯的聲音透過直播屏幕響徹校園的每個角落。
所有學生,包括老師,甚至在演講會議廳現場的校長,都被嚇到了!
「這個,布魯斯先生,您……」校長強笑著想要插一句嘴,卻被布魯斯有些粗暴地按回椅子裡。
布魯斯接著說:「你們(他看向會議廳的校長和校董會成員),屏幕前的你們(又回頭透過攝像機看著全校學生們)!你們享受著科技帶來的美好生活,卻轉臉就去給能力者、給修行學院舔匹言!你們這些該死的混蛋,忘恩負義的垃圾!」
帝華高中的校長聽不下去了,站起來大聲道:「立刻停止,插播其他內容,隨便什麼都行!立刻,馬上!」
天哪,再讓布魯斯說下去,就是一場直播事故了!不,不對,這已經是直播事故了。
這老傢伙吃錯藥了嗎,他知不知道剛才說的那番話,有多麼可怕?!
校長忽然啞了,無力地再次坐回椅子。
直播畫面劇烈地抖動了兩下,然後轉換了頻道。
畫面最後的一幕,是布魯斯面無表情地從校長的胸膛里抽出染血的刀鋒,校長凸出的雙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所有屏幕前的人都驚呆了,如果說之前只是嚇到,現在則是真的被某種巨大的恐怖抓住了心臟。
惡作劇嗎?
李小森知道,不是惡作劇。
因為這一刻,那種不適感終於清晰起來了。這無關感知能力的強弱,這是前世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養成的一種直覺,來到地球十年,他幾乎忘記這種感覺了。
這是某種不知來源、但真實存在的危機正在迫近的感覺!
全身上下每個毛孔,似乎都被細小的針在扎刺,李小森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李小森差點忍不住直接開啟「爆血」,也就是「無聲世界」之外另一項零階能力。和強化感知的「無聲世界」相比,「爆血」才是直接強化戰力的能力。
不過他忍住了,即便是他也不願輕易承受「爆血」那近乎變態的威力所帶來的巨大副作用。
砰砰兩聲,教室的前後門被人粗暴地踹開,幾乎不分先後。
三名身穿遊學社專屬白色西裝的人走了進來,前門兩人,後門一人。
「臥槽,你們搞得惡作劇?這玩笑是不是開太大了!」坐在後門旁邊的一名男生跳了起來,歇斯底里地吼道,「一點都不好笑,停下,快打電話叫那個布魯斯老頭停下!」
他剛喊完就被一隻橫飛而來的椅子砸翻在地。
動手的人是李小森。
男生痛呼著倒地的瞬間,一枚子彈幾乎擦著他的臉飛了過去,如果他沒被椅子砸中,毫無疑問會被這枚子彈擊中。子彈的力道完全凝聚,以至於在擊中教室窗戶後,窗戶玻璃都沒碎,只留下一個針眼大小的細孔。
李小森的臉色再次變化,然後死死盯住了教室後門的那個白西裝,正是他開的槍。
這些傢伙,居然騙過了校園的槍械檢測系統!
白西裝用的槍支很小,甚至不是傳統槍械的模樣,而是一支支簽名筆。筆尖射出的子彈很小,然而射速、頻率、以及殺傷力,卻好像是一挺速射機關槍!
「還愣著幹什麼?」李小森用最大的音量,對著全班還處於愣神狀態的學生們吼道,「趴下,全都趴下!!」
下一刻,前門的兩個白西裝也亮出簽名筆。
噠噠噠噠噠噠!
不像傳統的槍聲、但更清脆密集也更充滿死亡氣息的射擊聲響起。
木木狂歌說
第一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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