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之前對於李小森,眾人多少都有些疑問。
而現在正是華夏山門最虛弱的時刻,不容有失。
那對李小森這種身在華夏山門內部,但又有點底細不明的傢伙,是否要想辦法調查一番,摸透他?
「……我想,每個人其實都有自己的秘密。」令人玩味的安靜之中,龍五開口了。
他的目光掃視會議廳中的華夏諸位高層人物,緩緩道,「我有秘密,在座的各位也都有。李小森和我們是一路的,這點毋庸置疑,就足夠了。相比起調查,我覺得我們要給予他的,是更多信任。」
龍五的口吻淡淡的,他這個人基本上絕大部分時候都是淡淡的。
但他這句「每個人都有秘密」,的確說到了在場諸人的心坎里。
鬼劍為什麼長期帶著面具,丹聖為什麼其實戰鬥天賦不錯但這些年來只修丹道,李幸倪的過去,包括他龍五本人,當初究竟為什麼執意離開武宗……
所以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願意分享給他人的那種。
「只是……就算我們不調查他,李小森本人似乎,對我們華夏山門的事情,並不是非常上心。」琉璃緩緩道。
顯然,他認同了龍五應該更信任李小森的說法,但對於李小森不夠和華夏齊心協力這一點,還是態度有所保留的。
華夏山門能做到的極致,是在非常時期容忍一個有秘密的人,但信任的前提,是確認李小森真的和華夏是一條心的,畢竟是非常時期。
這次龍五沒吭聲。
李幸倪開口,說道:「有關這點,我去和李小森談談吧。」
……
李小森打完昆塔,倒是沒怎麼在意華夏山門對於這件事的熱烈反應,回到自己的住處之後,很快又開始了修行。
和昆塔的一戰,收穫很大,需要好好整理下。
昆塔最後時刻拿出來的那無名捲軸,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會給自己那種強烈的危機感,李小森也想要好好調查研究一番,看能不能弄清楚。
畢竟是地球職業圈第一法職者一脈的東西,說不定對自己有幫助、有借鑑價值呢!
畢竟自己現在只算是初步確定了第五專屬法術能力的路線和方向,但很多細節和後續的完善功課,可都還是一頭霧水呢。
然後,李小森就收到了李幸倪的邀請:晚上來我房間。
「我去!」李小森必須承認這是自己最近收到的最令人怦然心動的六個字了,「院長大人親自給我傳小紙條約我?還是晚上?還是直接去她房間裡?」
這要是換了其他女孩子,以李小森現在在男女關係上浪得飛起的風格,那絕對二話不說——直接就動身前往了啊,哪裡還等什麼晚上!
但邀請者是李幸倪……
「我怎麼有點虛呢?」李小森嘟噥。
不得不說,對於李幸倪這個人,李小森內心深處,始終是有點怵。
倒不是因為李幸倪沒有跟自己說小茜是始祖意志啦,這種情報,本來人家也沒義務告訴自己,對於這件事,李小森只覺無力,因為感覺如果重來一次,自己還是無法提前察覺到。
真正讓李小森至今對李幸倪有點忌憚的,還是當初李幸倪在和前任裁決部長的鬥爭中,完全的智商碾壓,那時候李小森真的覺得:這個女人很美,但著實有點恐怖!
但無論如何被美女邀請深夜去她房間,還是有點小激動!
就這樣,李小森抱著有些複雜的心情,掐著夕陽落入地平線的瞬間——敲響了李幸倪房間的門。
門打開了。
女人的衣著很簡單,就是一件女式白襯衫和黑色長褲。
房間裡的布置也是乾淨又樸素,全無情慾的氣息,只有一股讓人覺得有些熟悉的淡淡香氣。
「好吧,看來還是我想多了。」李小森覺得自己實在是有點禽獸,怎麼就能想那麼複雜呢。
一本正經地說:「院長您找我啊。」
李幸倪微笑道:「進來說吧。」
窗外是各種叮鈴咣啷的、到了晚上仍不消停的山門重建的聲音,還有遠近起伏的重建人員的吆喝聲。
房間裡,兩杯騰起氤氳的茶水,李幸倪和李小森相對而坐。
李小森抿了一口茶水,就沒再喝了,看著李幸倪,等待對方開口。
李幸倪卻低著頭,慢慢把一整杯茶都喝了下去,這才說道:「我想了一天,該怎麼跟你說……其實都準備好說法了,從三十多種備選方案里挑出來的,我覺得最能打動你的說法……但事到如今,我覺得還是不要那麼複雜,我還是直說比較好——」
「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李小森。」
李小森呆住了。
倒不完全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說的話的內容,其實更多是因為對方說這番話,尤其是最後那一句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神情和口吻。
印象中的李幸倪,永遠是堅強的,韌性十足的。
對於這個女人,李小森有忌憚,有敬佩,也有好奇。對方究竟有怎樣的過去,怎樣的經歷,現在是怎麼樣的狀態,未來到底想要達成什麼樣的目的,李小森其實是頗為好奇的。
但就像龍五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李小森不是那種無緣無故窺探他人秘密的人。
李小森從未見過李幸倪現在的樣子。
她在說出那句「我需要你的幫助」的時候,全身上下似乎沒什麼變化,但在洞徹眼的瞳力之下,李小森仿佛看到對方身上一直有的一層無形的、堅硬的、冰冷的盔甲,一點點卸去,露出盔甲之下真正的李幸倪。
這個李幸倪,很美,也很疲憊。
那種難以形容的疲憊感,一瞬間就把李小森擊潰了,倒不是因為什麼憐香惜玉啊什麼的,坦白講李小森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他很粗暴的。
而是這種疲憊感,讓李小森感到很熟悉,甚至感同身受。
以及李幸倪身上的疲憊感,比起李小森一直以為自己內心有的那份疲憊,沉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天呢,一個人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累成這樣?
以及一個人到底是有多麼強烈的執念,才會累成這樣了,還能始終表現得那般堅毅堅強?
「好了啦,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上忙的,我肯定不會推辭就是了啦……」李小森嘆了口氣,撓了撓頭,低聲說,「你看今天白天的時候,我莫名其妙被架上了對決場,也沒說什麼推辭的話吧。」
李幸倪說:「嗯,關於白天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當面跟你說謝謝。」
李小森擺擺手:「不客氣不客氣。」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其實換了琉璃親自上場,效果肯定比我上要好的。」
李幸倪問:「所以李小森你是願意幫助我、幫助華夏的嘍?」
李小森點頭說:「反正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好了,能力範圍內,能幫的我會幫的。」
李幸倪說:「可是我根本不了解你,不了解你就不知道什麼事情你能幫得上,什麼事情你幫不上,難道每件事都跟你求助一番嘛?」
李小森心說我去,這又是什麼情況?
如果說之前的李幸倪,展露了罕見的脆弱和疲憊的一面,那現在這是啥?是耍小性子了?怎麼還有點埋怨起來自己了?我的天,眾人心目中無敵高能的院長大人,原來還有這一面的嗎?!
李小森感覺有點招架不住:「這個這個……所以院長大人的意思……到底是——?」
李幸倪說:「現在華夏的情況,想必你是清楚的,我不知道你能幫助到我什麼,但你自己肯定清楚。」說到這李幸倪頓了頓,認真看著李小森的眼睛,說道,「我看得出來,你有很想要做到的事情,我不想用什麼道義上的東西束縛你讓你為我、為書院、為華夏提供幫助。我可以給的是承諾:無論如何,單衝著你已經為我們做的那些事情,未來在你要做的事情上,我也會全力以赴幫助你的。」
李小森問道:「這是院長大人想好的三十幾種說辭里的第幾套?」
李幸倪臉色微微一紅,其實她在最開始難以自禁地流露出罕見的疲憊之後,就很快收斂自己、控制自己的情緒了,當然還是沒忍住耍了點小性兒,但總之最後這一番的說辭,的確是準備好的一套。
當然,無論是真情流露,還是準備好的說辭,都是真心話。
華夏目前面臨的問題真的很多。
李幸倪真的有些力不從心。
真的很需要幫助。
窗外的重建工作發出的叮咣聲和吆喝聲,還在不斷地傳進來,李幸倪似乎有不關窗的習慣,又或許她需要聽著這些聲音,才能支撐下去。
李小森此時也認真聽著那些遠近傳來的聲響,有種很真實的感覺。
心中微微一動,李小森又抿了口茶水。
「其實,我這個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除了像白天那樣,在需要的時候幫忙打打架,我也不會什麼別的了。」李小森說。
倒不是謙虛,而是李小森真的覺得自己除了修行,沒啥別的專長。
李幸倪卻很高興,她聽出李小森的口風變了,這是至少願意為華夏盡一份力了,更主動的!
「其實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李幸倪說。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高興,這讓李小森心中又是一動,隱約間似乎腦海中又閃過自己擊敗了昆塔之後,華夏山門的眾人對自己那種由衷感謝的神情。
「為什麼院長您……對我這麼另眼相看呢?」李小森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其實李小森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了不起的,雖然有森德洛的傳承,雖然是超級生命,但現在只有三級,狀況距離「最佳」還差得遠,甚至談不上「良好」。
而這個地球世界,這個職業圈,越來越讓人驚訝,有太多了不起的人物了。
事實上直到今天,李小森依然認為以自己目前的修為境界,和那些天榜上的人物比起來,能做出的貢獻,能給與的幫助,還是有限的。
尤其是在最近一次挑戰突破之後,雖然潛力上肯定更進一步了,這點也不必妄自菲薄,但不可否認失去俑陣之力、雙人舞,讓李小森能發揮出的作用,其實並沒有比挑戰升級之前,提升什麼。
最終李幸倪並沒有正面回答李小森的問題,為什麼對他另眼相看。
反而拉著李小森,絮絮問起了關於華夏目前的境況,李小森認為什麼是當務之急,以及華夏方面為了面對各方面的壓力和問題,最需要的是什麼。
李小森其實也不是很懂,他的注意力畢竟一直不在華夏山門的重建上,而是在自己的修行上。
不過他其實有點理解李幸倪了。
李幸倪雖然沒回答李小森最後的問題,但又可以算是回答了。
李小森漸漸明白:李幸倪看重自己,是因為自己所表現出來的種種特別之處。
而現在華夏需要各方面的幫助,任何可能的幫助都行,而李幸倪內心裡,或許堅信:李小森能給的幫助,或許是其他人給不了的,獨一無二的那種。
老實說,來到李幸倪的房間裡並沒有很久,但李小森真的有點被對方的真誠打動了。
沒那麼多花里胡哨的,就是很直白地袒露了心聲。
既然李幸倪問得認真,李小森也認真想了想,然後他說了三點,他所能想到的,或許對目前的華夏山門有幫助的點——完全站在自己獨特的視角和立場,以及基於自己對目前地球職業圈、以及當前局勢的了解上。
說完之後,李小森也就不多逗留,又慢慢喝了杯茶,便告辭離開了。
能說的都說了,說得對不對,李小森其實也不確定,是否會被採納,那更加不是自己該考慮的事情。
倒是最後臨走之前,李小森想了想,做了一個讓李幸倪完全沒想到的舉動——
他輕輕抱了一下李幸倪。
這段時間李小森抱過的女人,兩個手完全數不過來,暗裔戰法騷浪的本性完全抑制不住,李小森也不想抑制,有關如何抱女孩,李小森可謂是經驗老道。
但這個給李幸倪的擁抱,完全不含任何曖昧、情慾的成分。
這是一個疲憊過的人,給另一個正在疲憊的人,的一個單純安慰的擁抱。
「院長大人加油哦!」李小森很自然地抱上去,又輕輕拍拍似乎有些僵硬的對方的肩膀,口鼻間是一股淡淡的醉人的香氣,然後李小森很快就鬆手退開,點到即止,又招呼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李幸倪似乎非常意外,甚至意外得有些呆愣住了。
直到李小森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口許久之後,她才輕輕吐了口氣,回過神來,啐道:「什麼啊?才多大點年紀,居然還懂得安慰人?這小子……」
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都弄抱怨的時候,是笑著的。
其實疲憊者真的不需要很多的,不需要你去問他你為什麼疲憊,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你說說你的問題我幫你想辦法唄……疲憊,往往是因為面臨的問題無解,自己解不了,別人也幫不了。
龍五是李幸倪最親密的合作夥伴,卻也從來沒有抱過她。
其實疲憊的人,最需要的,只是個簡單的鼓勵的安慰的……一個擁抱而已。
又過片刻,李幸倪深深吸了口氣,平靜下來,回過頭來再看李小森提得三點建議。
其實今天李幸倪找李小森來,只是為了坦誠地告訴他:華夏現在很需要他的幫助。
但其實沒有立刻就指望他幫上什麼的意思啦。
所以李幸倪是沒想到李小森行事作風如此雷厲風行,居然當場就給了想法,以及說完之後居然就把這事情放下了,出人意料地乾淨利落。
「關鍵是這人給的這三點建議……簡直……簡直……」李幸倪臉色無比複雜,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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