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百人兵陣之中,霞目瞪口呆。
霞是兵陣中統兵訣造詣最高的,本該在裁決部長負傷的時候,暫時接管兵陣,卻好像懵了,沒反應過來。
裁決部長氣急攻心,強壓下又一口到嗓子眼的逆血,厲聲喝道:「霞!守住……守住兵陣!守住兵陣要緊!」
但已經晚了。
之前裁決部長運轉統兵訣,以那書生虛影籠罩自己和兵陣,所有力量凝成一體,不露破綻,此刻終於給龍小六找到機會,殺入陣中,如狼如羊群,擋者披靡。
單獨的士兵,一個個都只有一級,沒有裁決部長的統領,如何與龍小六拼鬥?即便有少數幾名兵長級別的人,倉促間把周圍數人的力量匯聚起來,也被三級的龍小六舉拳擊潰!
李小森能一擊撞破裁決部長的統領之力,卻也無法像這般在百人兵陣中橫衝直撞,這是職業差異,古武者乾的就是沖陣的本行,全世界只此一家,別無他號。
「厲害啊!」
李小森看著龍小六的縱橫衝殺的身影,心中讚嘆,幾乎要忍不住衝上去大力拍著對方的後背,誇獎說,「你話多臉黑,但實力真的很強嘛!」
裁決部長沒有兵陣,只不過是很厲害的一級士兵罷了。
所以要對付裁決部長,關鍵是趁機破了她的兵陣。
在這一點上,李小森和龍小六沒有交流,卻想到了一起。
至此,龍五和鬼劍的戰團是否能被自己干預到,李小森不確定。
但眼下龍小六對裁決部長的局,算是基本破了!
裁決部長死死咬牙,硬是吞下逆血,兩眼布滿血絲。即便在這樣突如其來的打擊之下,她依然大腦極速運轉,不亂陣腳,一邊修復傷勢,一邊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直到又一聲巨響,再次打亂了裁決部長的思緒。
李小森也從龍小六身上收回視線,朝右側看過去。
只見原本和龍五全力拼殺,以劍氣對拳勁,不斷交擊的鬼劍,冷不丁被李小森牽引過去的那道力量,撞在護身的道門罡氣上。
他的護身罡氣倒是微微動搖了一下,像是原本平靜有序的水波上,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淺淺的漣漪。
足以讓四級職業者都重傷、乃至殞命的這股力量,居然連他的衣服角都沒掀起來半點!
但畢竟……他還是被影響到了啊。
再小的影響,在原本勢均力敵焦灼不已的兩大職業圈頂尖高手的對決中,終究是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劍氣和拳勁原本你來我往,不相上下。
此刻卻出現了天平的傾斜。
砰的一拳,龍五的一道勁力,穿過重重劍氣,落在鬼劍的身上。
這便是眾人聽到的巨響。
李小森撞擊牽引過去的三道大力,落在鬼劍身上就像撓痒痒,龍五一記看起來有點難看的拳頭,反而打出了暮鼓晨鐘般的聲音!
鬼劍全身一震,那棗紅色面具之上的嘴角處,居然留下來一道血跡。
「……」
鬼劍似乎呆住了。
他抬手在嘴邊一抹,怔怔看著手中的鮮血,然後抬眼看去,瞧的卻不是對面的龍五,而是摔倒在地的李小森!
鬼劍什麼話都沒說,但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恐怖的殺意,伴隨著暴怒的情緒,混雜在劍意里,從他那邋遢不堪的破舊道袍之中,散發出來!
「小子你找死。」
騎驢鬼劍終於從牙縫裡蹦出來這樣五個字,一字一頓。
李小森坐倒在地,搖搖晃晃地支撐起上身,就看到對方手腕似乎一動,劍鋒閃爍,一道劍氣便從那無柄長劍上迸射出來,直衝著自己的心口一點而來。
只一瞬間,李小森就發現自己手腳都動不了了,在這道劍氣的鎖定下,除了閉目等死,他什麼都做不了。
什麼自刺式爆血,什麼兵能丸,什麼全新職業,什麼本力兼顧質與量,什麼第一第二第三專屬能力……統統都派不上用場!因為這是絕對的實力差距,不可逾越。
騎驢鬼劍,可是職業六級巔峰的強者,只差半步就能踏入七級,成為半聖。
李小森心頭湧上一個念頭:我要死了嗎?
手腕一熱,那古代黑刺居然自行浮現出來,落在手裡,隱隱發燙。
同時李小森心底最深處,或者說,靈魂最深處,又湧起一個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想法,也可以說是一種本能。
這個本能對李小森說:挑戰他。
挑戰誰?鬼劍嗎?李小森感到荒謬。
面對死亡的陰影,李小森的本能想要挑戰?
這是沒道理的事情!
如果還能動,他一定會揪著自己的頭髮大罵:「挑戰你妹啊,人家是六級巔峰啊,挑戰就是找死啊!」
李小森無法理解那個強烈的念頭,但這一刻的感覺是如此強烈,又如此清晰,雖然只是短短的剎那,但已經牢牢印刻在了李小森的靈魂之上,不可磨滅!
之所以說只有短短的剎那,當然不是因為李小森被乾死了,也不是說這強烈的挑戰意圖自行消失了。
而是因為,一隻充滿滄桑感的手掌,出現在那劍氣旁邊,一把將之捏爆。
龍五左手攔住了劍氣,右手又是一拳打向了騎驢鬼劍,低喝道:「你的對手……是我!」
兩名六級巔峰強者又叮鈴咣啷地打在一起,不同的是龍五終於穩穩占了上風,他們這樣的強者,一招占住先手,接下來便是招招占住先手,很難再被對手扭轉了。
「呼,還好還好,差點就變成打野千里上線送人頭了……」李小森心說。
無法動彈的感覺褪去,荒謬的挑戰念頭也消失。
李小森鬆了口氣,一時間疲累欲死。極速強攻的第一次施展,還算成功,今後還有不少可以改進的地方,李小森心中已經有許多想法和靈感了。
但他滿腦子除了累,一時間全被剛才那古怪奇特的挑戰欲望給占據了。
挑戰鬼劍?李小森是有點狂,一級就敢幹預龍五對鬼劍的戰局,但「干擾鬼劍」和「直面鬼面」,是本質上不同的兩件事。李小森再年少輕狂,也不會認為自己能正面挑戰道門的騎驢鬼劍!
我又不是失了智!
但既然不是失了智,那挑戰念頭又是怎麼回事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小森的錯覺,他感覺之前自己想要挑戰鬼劍的時候,體內的一級職業瓶頸,在搖晃。
「好了,還是先不想那麼多了。」
李小森有許多的想法和疑問,但修行方面的事情,現在必須放一放。
他已經把能對戰局做的影響,都做了。
此刻龍五師徒兩人接管了戰場,接下來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和妹妹,別一波操作逆轉了局勢結果自己掛掉了,那就有點尷尬了。
「哥哥,我感覺有點奇怪。」李小茜在身旁,低聲皺眉說。
「嗯,我也是。」李小森點點頭,洞察眼全開,他能感到附近似乎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機,在試圖鎖定自己,但就連洞察眼也捕捉不到對方的確切所在。
足足萬米外的一棟大廈頂層,一個全身籠罩在淺色斗篷里的身影,站在欄杆旁邊,這人背著一張近一人高的巨弓,腳邊一壺箭矢斜倚在圍欄上。
這人的手掌修長白皙,也看不出是男是女,視線從帽罩里射出來,落在修行分院的李小森兄妹身上,卻沒有急著張弓搭箭,而是矗立原地,等待著。
等待的時候,這人手裡慢慢摩挲把玩著一個小小的黑色鐵劍令。
他似乎和五大天下行走一樣,也是被黑色鐵劍令的主人驅策而來,針對李小森的。
修行分院裡,騎驢鬼劍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沒辦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扳回劣勢了,繼續下去也不過是在龍五的拳下不斷被動挨打罷了。
這人倒也不強求,劍氣陡然間暴漲,逼開龍五越發沉重的拳頭,同時腳步一點,向後退去,一個縱躍,人已脫離了龍五的拳勁籠罩範圍。
他人輕飄飄的,在空中曲折如意,真的如仙人騰雲而去,以絕對速度論,道門道羽士不如北美獵魔人,但這份靈活自如,卻又是獵魔人不如的了。
八大山門職業中,獵魔人的速度最快,身法步伐卻是道門最強。
「好輕功。」龍五劇斗之中,仍忍不住贊道。
「別誇我,你自己也很厲害,老道我是攔不住你,但你一意孤行,武宗之主自然不會放過你。」騎驢鬼劍聲在近前,人卻已遠去,最後留下來一句冷冰冰的,「還有那小子,我記住你了。」
在場之人,自然都知道他這一聲「小子」,叫的絕不是龍五,也不是龍小六,而是害得他落入下風不得逆轉的李小森。
李小森苦笑搖頭,心想自己激憤下廢了五名天下行走,又徹底得罪了一位道門的六級巔峰強者,接下來的日子,估計是要不得安寧了吧。
但李小森並不後悔。
「我們倆現在的仇恨值好像有點大啊,小茜你怕不怕?」李小森輕聲問妹妹,同時拉住了妹妹的手。
「怕。」
小茜老老實實地答道,也緊緊握住哥哥的手,「一個人怕,和哥哥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
龍琪兒這時候跑到龍五身邊,喜笑顏開:「小五叔你連道門之主的師弟都打跑啦。」
說著又忍不住朝李小森兄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她也知道撬動勝負天平的那關鍵的一枚砝碼,正是李小森。
龍五卻擺了擺手,並不開口,雙唇緊閉,原地躺下來閉目調息,這是古武者的自我療傷和靜修的姿勢。
龍琪兒嚇了一跳,這才知道龍五傷勢頗重,若不立刻靜修療傷,今後估計會因為這一戰而留下後遺症,影響戰力,甚至影響突破到七級的成功幾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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