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李小森雖然也在聽了王古今的一番訴說後,心生感慨。
但……僅僅是感慨罷了。
李小森真正在意的,只有妹妹。
王古今忽然就不哭了,像是被觸發了什麼開關,再次進入之前的無情屠戮的狀態。
他盯住李小森,一字一頓地說:「我又不認識你,你又不是李小森那混蛋!我的轉化者給我的命令是,誰中了這發卡的陷阱,我就殺誰,不死不休!」
聽到這話,眾人再次看向李小森,也就是此刻的阿兵。
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之前中了發卡陷阱的人,就是阿兵。
一瞬間,不少距離李小森比較近的預備役成員,都不自覺地後退幾步,想要離他遠點,生怕被波及的樣子。
同時也有人想:「這個阿兵究竟是什麼人呢?他……為什麼會被夜行者盯上?」
被夜行者盯上,自然不是什麼好事,基本上意味著死定了。
可同樣的,被夜行者盯上,可不是普通人就能享受的待遇。
這阿兵究竟是何方神聖?何德何能被一名夜行者如此針對?
謙謙眼見李小森肩頭還流著血,而對面的王古今蓄勢待發,雖然沒有任何蓄力動作,但誰都知道接下來恐怕馬上就會是雷霆一擊。
夜行者的爆發,可不需要任何蓄力的動作,說上就上,全無徵兆。
謙謙心中為李小森擔心,卻又無力插手這樣級別的戰鬥,連忙問道:「你的轉化者,給你這些奇怪命令的人,是誰?你剛才說是個混蛋女人,你的轉化者是個女人嗎?」
她想用言語干擾一下對方。
果然,王古今呆了一下,然後咬牙切齒道:「我的轉化者……哼,那個女人,那個混蛋女人!她……她是……」說到這便說不下去了,就像當初的口香糖,腦海中被下了某種靈魂禁制,沒辦法說出關鍵性的訊息。
王古今抱著腦袋,痛苦地嘶聲吼叫。
與此同時,謙謙一聲令下:「保護阿兵,一起對付這個夜行者!」頓了頓,又斬釘截鐵地喝道,「違令者,以臨陣脫逃的罪名,追究到底!」
藍看著謙謙還帶著稚氣的臉龐,還有那堅毅的眼神,欣慰地笑了,心想:「這孩子,真的長大了啊。」
謙謙的命令,不止是為李小森的私人考慮,更是作為家族公主和未來掌舵人的必然選擇。
面對強敵,退縮和恐懼,是人之常情。
但家族成員,是兵!
預備役士兵也是士兵,既然是士兵,面對敵人當前,便是有進無退,這樣的精神,實際上才是兵閣這麼多年來始終比不上八大山門,無法與之並駕齊驅,卻也沒有完全歸入八大山門的附屬的最大理由。
斷率先擋在了李小森和王古今之間。
「抱歉啊,阿兵先生,之前對你一直不太客氣。」斷緩緩地說,「但剛才的事實擺在眼前,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夜行者的同夥,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對你心懷敵意了。」
龍琪兒這時把龍小龍扶起來,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丹藥,讓龍小六服下。
「道門的療傷丹藥?」龍小六眼睛一亮,「琪琪你還真是藏了不少好東西。」
「說了別叫我琪琪!」龍琪兒低聲道,「你覺得,這不會是苦肉計吧,那個阿兵不會是夜行者的奸細,卻故意做出這樣一副和夜行者對壘的樣子吧?」
龍小六吃下丹藥後,狀態好轉了不少,他閉目片刻,默默修復體內傷勢的同時,也在腦海中回想剛才李小森和王古今的兩輪交鋒,第一輪是王古今偷襲李小森,第二輪是李小森撲擊王古今。
睜開眼睛,龍小六說:「我看不像,那個阿兵應該是乾淨的。我們古武者不只修鍊氣血拳意,更要修武道精神。武道精神一成,即便身體氣血如沸,也能始終保持心如止水,洞徹無遺。雖然我還看不透那個阿兵,我覺得他不是奸細。」
龍琪兒皺眉,「別說的自己好像已經凝聚了武道精神一樣啊。」
龍小六乾咳一聲,有些尷尬。
龍琪兒嘆了口氣,又盯著阿兵看了片刻,說:「好吧,其實我也覺得他應該沒問題。」
這會輪到龍小六吃驚問道:「為什麼?」
龍琪兒說:「女人的直覺,不行嗎?」心底卻說,「因為那傢伙看那發卡的眼神啊,那樣的眼神,不是殘忍嗜殺的夜行者能擁有的。」
龍琪兒和龍小六,也舉步來到李小森和王古今之間。
龍小六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對王古今說:「之前敗給你一陣,我們再打過啊。」
旁人不由駭然,心想這人什麼變態的恢復能力?殊不知古武者其實並不以恢復自愈能力見長,主要是那枚道門的丹藥,起了作用。
面對龍小六的再次挑戰,王古今卻不接話。
他甚至沒在意擋在自己和李小森面前的這些人,他只冷冷盯著眾人身後的李小森,血紅色的瞳孔中,的殺意幾乎要跳脫出來!
李小森看著不久前還對自己頗多猜忌、此刻卻要保護自己的眾人,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內心還是有點感動的,說:「好了,雖然你們忽然間開始幫我,讓我有點感動,但這是我和他的戰鬥,你們別插手。」
似乎與李小森的話相呼應,王古今的身子忽然無聲無息地,自內而外,湧出大片大片的血紅色的火焰。
夜行者怕火,可現在王古今的體內居然冒出火來!
這是「燃血之術」,是一經轉化便擁有遠超同級職業者壽命的夜行者,捨棄自身漫長的壽命,玉石俱焚的一招。
簡單來說,這算是夜行者版本的自刺式爆血!
唰!
李小森的身子一晃,浮光掠影發動,人一晃之間,已從眾人身後來到了最前方,毫不退讓,筆直迎向了對面那渾身燃燒血色烈焰的王古今。
橘色的凌厲刀影在手中一閃!
李小森沖向王古今的身影,此刻在身後眾人眼中,竟和之前的王古今沖入人群中大殺四方的速度,不相上下!甚至……甚至在直線衝刺速度上,還更勝一籌?
鏘的一聲。
仿佛金屬交擊!
兩人的身影乍合即分。
李小森閃電般後撤,臉色變得極為蒼白,不動用自刺式爆血的情況下和一名燃血狀態下的同級夜行者對拼,不可避免地還是受傷了,而且傷得不算輕。
一縷血線從李小森唇角流出來,但血跡上立刻燃起橘色的火焰,將血液蒸發。
至於對面的王古今,看起來並沒有傷勢,站在原地。
可他身上的血色烈焰,已在雙方對拼的剎那,消失殆盡!
王古今的臉色有些怔怔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又抬頭看向李小森,問:「你……你是誰?」
李小森不答。
王古今臉上流露出一個疲憊到極點,無腦到極點,卻又有一絲解脫之感的表情,低聲喃喃道:「父親,弟弟,我來見你們了。」
他的身子忽然一寸寸地開始瓦解,好像內部已經被燒成灰燼的木頭,風一吹,便隨風而散。
在場眾人都很安靜,眼見王古今的身子自下而上,寸寸飄散。
只剩下一個腦袋的時候,王古今微微一笑,看著李小森,看著李小森身後的眾人,平靜道:「我先走一步,諸位也不會落後太多。不遠的未來,你們所有人,都要——」
他終於沒能說完,煙消雲散,屍骨無存。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最後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不遠的未來,所有人,都要死。」龍小六喃喃重複了一遍,濃眉緊蹙,「這算什麼?臨死前撂狠話,還是說……並不是單純的危言聳聽?」
李小森倒是沒多理會王古今的死前話語。
他心裡盤算著:「敵人以疑似小茜的發卡來伏擊我,雖然未必真的說明我的身份被人識破了,千幻假面絕不會被輕易看破。但,這事情,終究有些不對勁!」
無論發卡是不是妹妹的,經過了剛才的事情,李小森此刻心中想要見到妹妹的心情,已迫切到無法按捺。
時局詭秘,疑點一個接一個。
然而李小森不想再去猜測了。
發卡是妹妹的也好,不是妹妹的也罷,李小森現在只想立刻見到妹妹本人。
揮手彈飛了王古今留下的最後一縷灰燼,李小森轉頭看向獵場深處,吸了口氣,舉步走去。
路過謙謙的時候,說了一句:「剛才多謝你啦。現在,我們立刻過去——去遊獵會!」
獵場之中,感知能力被大幅度地壓制,但這是對於大部分人而言,李小森全力以赴的情況下,即便感知被壓抑,洞察眼依然能感受到許多旁人無法感受到的信息。
「這邊的戰鬥動靜不小,實力足夠強的話,即便在獵場中心,應該也能生出些感應吧。」李小森心想,他知道遊獵會的參與者很多,在自己之前肯定已經有不少人到了,此刻應該都在獵場中心。
但感知有時候是相互的。
李小森不確定剛才的戰鬥,有沒有驚動獵場中心處,已然抵達的那些遊獵會的與會者。
他確定的是:遊獵會應該已經開始了,因為他剛才從獵場中心,感受到了戰鬥的波動氣息。以及,妹妹就在那兒,李小森感受到了。
妹妹就在這片獵場中心!
而且小茜她……似乎在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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