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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向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醫生,汪母的主治醫生高醫生站在後面,甚至就連神經內科的主任竟然也跟在後面。
汪洋急忙起身退開。
「這個呢?」來到汪母旁邊,滿頭銀髮的醫生問旁邊的醫生。
「她是腦幹梗塞,到現在病程已經快一周了,發病後三天才送過來。」說著,高醫生急忙把手中的病歷遞給那位白髮醫生。
「剛來的時候還不能說話,現在已經能簡單的說幾句話了。」一旁一個實習醫生跟著補充道。
「嗯……」老醫生仔細的翻看著病歷,許久才抬頭。
「大妹子,你覺得怎麼樣了?手腳能動嗎?」老醫生彎下腰,和顏悅色的對汪母說道。
汪母先是轉頭看了看人群後面的汪洋,然後才對老醫生說道,「大……夫……我……已經……感覺……比以前好了,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汪母雖然說話比來的時候要好很多,但依然不能流利地表達。
「現在還不行啊,等你什麼時候能下地自己走路了,你就可以回家了。」老醫生呵呵笑道,然後便直起身,眼神掃過人群,「家屬呢?」
聽到醫生要找家屬,後面的汪洋急忙走上前。
「我是家屬。」汪洋一臉緊張的答道,他看得出這應該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專家。
老醫生疑惑的在汪洋身上掃了一眼,他看得出汪洋的衣服已經好久沒換了。
而床頭柜上也沒有什麼水果鮮花之類的東西,甚至連個臉盆都沒有,只有一個牙缸擺在床頭柜上。
最讓老醫生驚訝的,是汪母床頭上放著的幾本複習資料。
這些書是汪洋故意放在那裡的,好讓汪母晚上起夜的時候用書把他打醒。
汪母現在生活不能自理,上廁所都是要汪洋背著去。
也正因為此,汪母甚至一天都不怎么喝水,而她這個病卻是需要大量飲水的。
「他是你什麼人?」老醫生若有所思的看汪洋。
「她是我媽。」汪洋趕緊回答道。
「平時就你一個人在這看護?」老醫生疑惑的問道。
「嗯,就我一個人。」汪洋點點頭。
「哦,你現在念高中?」老醫生接著問。
這位頭髮雪白的醫生是國內神經內科的泰斗級人物童昭陽,本早已到了退休年紀,但卻堅持奮戰在醫療一線。
「現在讀高三。」汪洋認真的回答道。
「那你這是請了假?」童昭陽繼續問道。
見童老一直在問,一旁幾個對他熟悉的醫生都驚訝不已。
這位神經內科的泰斗可不是什麼善於言談的人物,平時也就對著患者偶爾會露出笑容,對他們這群學生那可是嚴厲的很,他們從未見過像今天這樣的情況。
「嗯。」汪洋再次點頭,他並沒有因為醫生的溫和而有任何放鬆,臉上依然無比緊張,「我媽能恢復嗎?」
「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你母親恢復的不錯,今天開始需要你幫助她做康復,每天扶著她多下床走走,給她捏捏腿捏捏手,多和她說說話,另外還要多喝水。」童醫生語氣溫和的說道,「家裡沒有別的人能過來替一下你?你這樣不是很耽誤學習嗎?」
「就只有我自己,我在醫院也能抽時間學。」聽到童醫生的話,汪洋內心無比失落。
他又如何不想現在能夠坐在教室里和其他同學一樣聽老師講課,但他也絕不可能讓母親自己待在醫院裡。
「好孩子。」說完童老拍拍汪洋的肩膀,滿意的笑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以給我打電話,那個小高,回頭你把我名片給他。」
聞言,高醫生連忙點頭,繼而深深地看了汪洋一眼——這孩子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童老主動給名片?別說給名片,殊不知有多少人想掛他這個專家號都求而不得。
只有童昭陽知道自己為什麼對汪洋另眼相看。
他只是在汪洋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影子,他那個年代本來條件就比較差,家裡為了供應他讀書,甚至是到了砸鍋賣鐵的地步,後來母親生病也是只有他自己陪伴在身旁。
那時的苦,他至今記憶深刻,所以他非常理解現在的汪洋,也很樂意幫助他。
說完,童昭陽便帶著一群醫生繼續往下一個病房走去。
「那個床位你們多上點心,那孩子不容易,等會兒查完房回去,把她的病歷給我送過來。」童昭陽轉頭看了一眼汪洋,然後對旁邊幾個醫生說道。
周圍的人自然是紛紛點頭。
「確實啊,那孩子挺可憐的,而且學習很用功,只要他媽媽睡了,他就會在那學習。我有一次晚上路過樓梯間,他在那兒一邊看書,一邊啃饅頭…但是給他媽媽吃的都是挺好的,他媽媽也不捨得吃,經常給他留著…」旁邊一個護士,眼圈漸漸紅了,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
「不行你看看把我的餐卡拿給他,反正平時我也不用,放那是個擺設。」聞言,童昭陽轉頭看向高醫生。
「好的老師,等回頭我把我的餐卡給他。」高醫生連忙點頭。
「怕是不行吧……」剛才說話的護士接口道,「我們有時候吃飯會故意多買一個菜,想送給他,但是每次都被他拒絕,那孩子還挺倔的。」
「唉……那這樣,小高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給他,實在不行就算了……」童醫生搖了搖頭,苦笑一下,心道,還真有幾分我當年的影子。
————
一群人走後,汪洋高興的跑到母親床前。
「媽,你剛才聽到沒有?醫生說你恢復得很好,可能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出院了,但是你得好好配合治療,知道嗎?你聽剛才醫生說了沒?要多喝水。」汪洋趴在張秀英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著。
原本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因為童昭陽的話,而放鬆了不少。
「嗯……咱……好好治,好……早點回家。」此刻汪母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雖然笑起來臉扭曲著有些難看,但眼睛裡的幸福卻放射而出。
待醫生查完房,護士第一個過來給汪母掛上了點滴,看來這位白髮醫生在醫院的地位確實是很高。
緊接著汪母的主治醫師高副主任,拿著一張純白的名片和一個藍色的卡片走了過來。
「你叫汪洋是吧。」高主任一臉微笑。
「是的,高醫生有什麼事嗎?」汪洋滿臉疑惑的看著高醫生,雖然之前他的態度也挺好,但絕不像現在這樣帶了一絲討好的感覺。
「你叫我高叔叔就行。」高主任熱情的有些過分,接著把手中兩個卡片遞給汪洋,「這兩個一個是童老的名片,一個是咱們醫院職工食堂的餐卡,童老讓我一起轉交給你。」
汪洋伸手接過卡片翻看了一下,接著把那張餐卡又遞給了高醫生。
「我要名片就好,餐卡您拿回去吧,謝謝您。」汪洋用儘可能委婉的語氣拒絕道,畢竟這是母親的主治醫生,可不能隨隨便便得罪了。
「你先別忙著拒絕,這是童老的一番心意,而且你想想你母親現在這個樣子,很需要補充營養對吧?樓下賣的飯,肯定不衛生,咱們醫院食堂可是有專人監督的,至少能保證食品的安全。就算你自己不用,你也得為你的母親考慮一下對不對?」
要麼說薑還是老的辣,高醫生三言兩語就戳到了汪洋的心坎上,他如果是自己一個人,自然沒有什麼軟肋,但現在涉及到汪母,他自然就要多考慮一下了。
聽到高主任的話,汪洋伸出的手懸在了半空中,腦海里在不停思考著——是啊,總讓母親吃樓下小攤上的飯,肯定是不行的。
掙扎了許久,汪洋終於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
「謝謝高叔叔。」汪洋對著高主任深深的鞠了一躬。
「哎,不用不用,你好好照顧你母親,有什麼事情隨時去辦公室找我,我就不打擾你了。」高醫生連忙扶住汪洋,笑呵呵的說道。
說完,高醫生拍拍汪洋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汪洋一個人怔怔的愣在原地,完全搞不白。剛才的狀況。
怎麼就突然態度有了這麼大的轉變,而且還送了一張飯卡過來。
汪洋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不只他,就連高醫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這孩子何德何能,能讓童老對他另眼相看,難道就因為他學習努力?高醫生邊走邊想,最終只能苦笑搖頭。
————
濱海中學課外活動時間。
一整天兩人都在嘀咕著,該怎麼尋找汪洋。雖然他們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但依然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也只能去醫院碰碰運氣。
下課鈴一響,劉星和孫政就急忙跑了出去,他們得趁這個時間到醫院轉一轉。
兩人出了校門,打上車,直奔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而去。
「唉,也不知道汪洋是不是在醫院……」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劉星低聲嘆息。
汪洋這個人哪都好,唯一的毛病就是不喜歡接受別人的幫助。
「去碰碰運氣吧,說不定能直接碰到呢,不過聽說第一人民醫院的費用很高啊,不知道他會不會在那……」孫政也是一臉愁容,如此去尋找汪洋,無異於大海撈針。
「算了,不管費用高不高,咱先去看看,就像你說的碰運氣吧,汪洋這個傻逼真是的!他就不能跟咱直接說嗎?非得折騰人!」劉星恨恨的說道。雖然嘴上罵著,但心裡依然惦記著,這就是兄弟啊。
車子很快在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門口停下,兩人一下車便急奔門診樓而去。
當看到門診樓里人山人海的景象時,兩人的腦袋頓時變得碩大無比。
這怎麼找?去哪找?何況如果是住院有那麼多的科室,不可能一個一個找吧。
「走吧,先去服務台問一下,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說完劉星便朝前面的服務台走去。
孫政在後面急忙跟上。
「你好,我們想找個人。」劉歆對著服務台里的護士笑了笑。
「你們找誰?」護士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我們有個同學可能在這邊住院,但我們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個科室,這個能不能幫我們查一下?」劉星想了想,有些尷尬的說道,畢竟他提供的信息基本約等於什麼也沒提供。
「這個實在抱歉,我們是不能對外透露病人信息的。他有沒有電話,你們可以給他打個電話。」護士臉上依然掛著微笑。
「唉,他沒有電話,他什麼都沒有,我們也只是猜測他們在這邊住院……」劉星無奈嘆息。
「那實在抱歉,我這邊也無能為力啊。」護士無奈的攤手。
他們既不能提供病人的信息,也不能聯繫上病人,這種情況下,醫院確實也沒什麼好辦法。
「好吧,麻煩你了。」劉星對著護士點點頭,轉身拉著孫政離開了。
兩人在大廳里找了個椅子坐下,準備商量如何尋找汪洋。
就在這時,汪洋恰好用輪椅推著汪母從他們後面經過。
剛才汪洋跟護士問了職工食堂的位置,就借了輪椅,準備帶汪母去吃晚飯。
劉星和孫政兩人正低頭商量著。
汪洋則一邊跟汪母說著話,一邊注意著前方,根本沒有看向旁邊的休息椅。他壓根不會想到他倆會在這個時候跑過來。
就這樣,他們擦肩而過。
「要不咱去住院樓一層一層的看一看?」孫政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個主意。
「我怎麼還是覺得汪洋不會來這個醫院?他們都說這個醫院雖然醫療水平高,但費用也特別高。」劉星抬頭掃視了一眼,這個醫院的裝修可以用豪華來形容。
地板光潔倒映著人影,各種配套設施十分豐富。
「有可能,他手上就那麼點錢,來這個醫院可能一周就花完了。要不咱去中心醫院看看?」孫政贊同的點了點頭。
「算了,來都來了,咱先去住院樓看一看吧,萬一在這邊呢。」
說完兩人便起身向隔壁的住院樓走去。
————
六班教室。
當林妍吃完飯回到教室時卻發現劉星和孫政也不見了,這讓她原本有些鬱悶的心情,更加鬱悶了。
這段時間因為汪洋的消失,林妍頗有些茶飯不思的意味。這兩天飯量急劇減少,不過好在有劉星和孫政在身旁安慰,才不至於一直胡思亂想。
現在可好,這兩人也莫名其妙消失了,這讓林妍的心底愈發不安。
直到快六點的時候,劉星和孫政才匆匆忙忙進了教室。
「你們去哪兒了?」兩人還未落座,就聽林妍焦急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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