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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的報價讓汪父很難接受,不是說七毛三麼,怎麼會突然變成七毛。
「大叔,你來晚了,我們收的差不多了。主要是今年小麥行情實在是不好,我們往上交也才七毛五分錢。」老闆也很無奈。
汪父身上破舊的衣服加上滿身的汗水,他明白,老人來一趟不容易,但他也沒辦法,總不能自己賠本吧。
「要不大叔,你再到別家問問。」老闆有些於心不忍,萬一別家收的價格高一些呢。
聞言汪父點點頭,畢竟能多賣一毛是一毛。
整個糧食交易市場就巴掌大點地方,店鋪是一家挨著一家,價格又怎麼可能差太多。
果然,等汪父一圈轉下來,臉上的憂愁更深了,最高的給七毛,還有給六毛六的。
「大兄弟,麻煩你給稱一稱吧,不問了……」汪父再次回到店裡,有氣無力的跟老闆說道。
「那行,大叔,你把車子推過來,咱先看看麥子,再過過秤。」老闆對汪父又轉回來並不意外,現在就是這個行情,誰也沒有辦法。
汪父步履沉重的回到小推車前,深深的嘆了口氣,臉上愁雲密布。
「咋了孩他爹,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多少錢?」見汪父走過來,汪母不再揉腿,轉頭看向他。
「唉!七毛!」
「什麼?!七毛?」汪母瞪大眼睛,她難以接受這個消息,之前不是問的七毛三,怎麼越來越低。
「行了,走吧,六毛也得賣。」汪父推起小車,就朝店裡走去。
就算不接受又能怎樣?
「來來,慢點,我先看看麥子。」老闆解開繩子,把手插進袋子最中間,抄出一把麥子。
汪父沒別的本事,種地卻是一把好手,今年的小麥施了兩遍土雜肥,品質是非常不錯。
「這麥子很好啊。」老闆看著手中的麥子有些驚喜的道。
他從未見過質量這麼好,又這麼幹淨的麥子。
很多人在賣的時候為了增加分量,會在裡面摻一些存年的存糧或者沙子之類的東西。
但是汪滿倉卻從未這麼做過,即便是價格低,麥子也是清理的乾乾淨淨。
「能值七毛吧?」汪父小心翼翼的問道,他生怕老闆再挑出毛病來,最後給個更低的價格。
「行,沒問題大叔,你這麥子是我見過最乾淨的。」老闆拍拍手,笑著說道,「這樣,我給你八毛,你看怎麼樣?」
「啥?你說啥?」汪父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不還說七毛,怎麼現在變成八毛了?
「嗯,大叔你沒聽錯,八毛錢一斤,這麥子弄得太乾淨了,我準備留著自己吃。」老闆又說了一遍。
之所以出這個價格,一方面是確實麥子質量好,乾淨,弄的很用心;另一方面是看到兩個老人,一人推著滿滿一車麥子來賣,很不容易,權當自己做好事吧。
別人一般都是開著拖拉機,要麼是年輕力壯的青年來賣,像他們這樣的老人,太少了,而且看兩個人的樣子應該是走了不少路。
老闆有些於心不忍,正好自己確實也需要。
他可不會去吃店裡賣的麵粉,他就做這生意的,自然清楚裡面的東西。
「大兄弟,謝謝你……」汪母眼淚都出來了,這驚喜來的太突然。
「沒事的大媽,你先去那邊坐一會,我跟大叔把麥子稱一稱。」老闆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示意汪母過去坐下。
一共兩小推車的麥子,很快就稱好了。
「大叔,你看,一共五百一十二斤。」老闆看著秤,不由得暗暗吃驚,這麼重,兩個老人是怎麼推來的。
「嗯嗯,你說多少就多少。」汪父連連點頭,老闆已經很恩惠了,稱多點少點他不在乎。
「那咱算算賬。」說著,老闆拿出計算器,在上面按了幾下,「一共四百零九塊六。」
「好好……」聞言汪父頓時眉開眼笑,有些興奮的搓著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八毛的價格,已經和行情最好的時候差不多了,汪父很是滿意。
「四百一,大叔你數數。」老闆從包里拿出四張一百的,一張十塊的,遞給汪父。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大兄弟。」汪父收好錢,感激的看著老闆。
多賣五十塊錢可能對很多人來說並不算什麼,但對汪洋家,這五十塊無疑是一大筆錢。
「沒事大叔,你們趕緊回去吧,天太熱了。」老闆擺擺手,轉身就要回店裡。
「哎,大叔,你等等……」老闆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叫住了汪父。
「怎麼了大兄弟?還有事?」汪父心中一緊,不會是要反悔吧。
「大叔,你以後小麥都來我這賣就行,我給你最高價格。」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老闆突然間有了這個想法。
老闆也是農民出身,小時候家裡一貧如洗,父母每天起早貪黑的在地里忙活,猶如眼前的兩個老人。
只可惜現在他再也見不到父母了。
「啊?真的?」汪父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老闆。
今天的驚喜實在是有點多,多的他有種在夢裡的錯覺。
「真的大叔,有別的糧食也可以送過來。」老闆一邊笑一邊再次重複,兩個老人怪可憐的,能幫就幫一下吧。
「哎呀,太好了,謝謝你啊大兄弟。」汪父雙眼閃著淚光,走上前緊緊的握住老闆的手。
這樣以後的收入就能有所保障,不至於再擔心糧食沒人要,這也算是上天對老汪家的眷顧了。
整整一夜,汪洋都蜷縮在地板上,也許只有讓自己身體痛苦才能掩蓋一下心裡的痛苦,還好在宿舍空調並沒開。
當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宿舍時,汪洋才悠悠的醒來。
這兩天經歷的事情,讓他身心俱疲。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抬眼便看到對面的女生宿舍。
那是王語彤的宿舍。
只是她再也不會回去住了,再也不可能在宿舍樓下遇到她了。
此時,汪洋的心底再次湧出無限哀傷,不幸的人就該處處不幸麼,既然他們不能在一起,又為什麼讓他們相遇!
忽然間,汪洋想起來陳曦的話。
「你可別忘了給王語彤準備生日禮物……很重要……」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既然已經答應要給她準備生日禮物,那就趁現在準備一下吧,也算是告別禮物了……
思來想去,汪洋依然沒有什麼好主意,什麼叫用心的禮物?
想了半天沒什麼頭緒,反倒被身上的校服熏的夠嗆。
算了,先洗個澡吧。
就在汪洋打開水龍頭的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一道光。
要不寫封信吧,這個應該算是用心的吧。
汪洋顧不上衣服上的臭氣,打開書包,拿出筆記本。
雖然書包破舊,好在防水性能還健在,書筆記本並沒被那場大雨傷到。
拿出筆,汪洋剛才還有些激動的心情再變的壓抑。
這是第一封信,也是最後一封信。
這本應該是一封情書,現在卻成了一封分別信。
汪洋手中的筆懸在空中,遲遲未落……
也不知過了多久,汪洋終於寫下了第一行字:
王語彤,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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