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覺間,我竟然在庭院裡站到了天亮,身體和精神的狀況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顛峰,但與此相反的是,心境卻平靜如水。
靈覺所及,大自然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都清晰的展現在我的腦海中,感受著他們的勃勃生機,一股莫名的喜悅,從內心中擁起。
那是一種無以名之,無人無我,無憂無慮,因「自在」而來的狂喜。
我明白,我的精神境界已經比燎原真氣早一步,突破了瓶頸限制。
寇仲和徐子陵在井邊悟出了「井中月」,而我則是在星空下悟出的,那我的精神境界就叫「星月靜空」吧!
就在此刻,兩個急促的腳步聲傳入了我的耳朵,從腳步的輕重和特點來看,來人是宋魯和宋玉致。
轉身望去,兩人恰好出現在庭院的拱門處。
宋魯急匆匆的走到我面前,沉聲道,「一個重大的消息,今早我去磨刀堂見大兄的時候,發現在磨刀石的最上端刻上你的名字了。」
果然,那股奇異的氣息就是「天刀」宋缺,在和我對視了一眼後,馬上就改變了對我的看法,能被刻上磨刀石,證明他已經肯定了我的存在。
看到我絲毫不為所動的神情,宋玉致驚慌道,「你知不知道,被我爹把名字刻上了磨刀石代表了什麼?」
我淡淡一笑,渾身散發著一股似有似無的氣息,答道,「代表了他已心生殺我之意!」
感受道我的氣息,兩人均是一震,紛紛心想,怎麼剛過了一個晚上,這個人的氣息就提高了這麼多?
宋玉致很快恢復了過來,焦慮道,「你真的就不怕死嗎?」
她也不明白此刻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擔心這個年輕人的生死。
「當然怕,」頓了一下,我又堅決的說道,「不過,能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厲若海雖死無憾!」
「哈哈哈~~~」體會到了我的豪情,宋魯郎聲笑了起來,由衷的贊道,「好小子,好氣魄,我宋魯生平除了大兄外,沒有佩服過其他人,今天,對於小兄弟,我不得不佩服了!」
我微微一笑,點頭致謝。
看到此景,宋玉致心中充滿了無奈,她真的不希望這個年輕人會死在自己爹爹的手中。
「瘋子~~!」
知我心意已決,怒罵了一聲後,宋玉致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宋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寧重道,「走吧!大兄已經在磨刀堂里等你了。」
跟著宋魯,穿過了一條狹長曲折的長廊,放眼四周,奇山異石,綠樹成蔭,別有意境。
走過長廊盡頭的一座石亭,眼前豁然開朗,勁端處是一棟宏偉開間的木構建築,庭院中果然有一株和書中描寫的一模一樣的參天古槐,羅傘般的遮蓋了周圍的建築物,將其融為了一體,巍峨壯觀。
和寇仲一樣,我先是環繞了古槐欣賞了一下,隨即便踏上了掛有「磨刀堂」匾額的白石台階。
寬大的堂廳里,一人負手背立,雄偉如山,挺立如斯,身著天藍色長袍,烏黑的長髮在頭頂處以紅中纏繞成髻,光其背影,就有股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氣勢。
師傅~~?!?
不知為何,我心中突然出現了師傅的樣子,兩個人的背影是何其相似啊!
彎身深深的施了禮,恭敬道,「晚輩厲若海,拜見前輩。」
一個柔好動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別人都叫我閥主,你為何單叫我前輩。」
我立刻答道,「那是因為在我的心中,從來就沒有什麼宋閥閥主,只有『天刀』宋缺!」
「哈哈哈哈~~」
宋缺仰天長笑了起來,突然轉身贊道,「好,好一句只有天刀宋缺!不枉我將你的名字刻在了磨刀石的最上端!」
和師傅一樣,宋缺擁有一張沒有半點瑕疵的英俊臉龐,一雙寶石般的眼睛閃閃生輝,神采飛揚,寬廣的額頭顯示出非比尋常的智慧,兩鬢白髮,卻沒有絲毫的老態,反而增加了無比的魅力。
配合無時無刻不散發的令人望而生畏,高不可攀的氣質,確有股不可一世的絕頂高手風範。
就在我注視著宋缺的時候,宋缺也在凝視著我。
眼前的年輕人,猶如他背後長槍一樣挺拔,俊郎的外表,眼神中充滿了強大的自信,似乎還隱隱透漏出一絲飽經世事的風桑,他是十年來第一個敢這麼和自己對視的人。
宋缺對這個人的興趣更加濃烈,他感覺到今天將是讓他回味無窮的一天。
許久,宋缺幽幽的說道,「看到你,就好象看到了二十多年的自己,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你不要來。」
言下之意,暗指,今天,你很難活著走出磨刀堂,可惜你的大好前途啊!
我淡淡一笑,答道,「如果我今天不來,前輩還會把我的名字刻在磨刀石上嗎?更何況,我的武學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難突破的瓶頸,這次,是非來不可。」
「說的好,」宋缺雙眼突然精芒四射,感嘆道,「不枉我今天凌晨快馬加鞭的趕回來,不管今天戰果如何,我宋缺將一生記住你厲若海的名字,視你為生平最敬重的對手之一!」
眼神異芒大作的同時,宋缺的容顏仍波瀾不驚。
右手微抬,臨空一抓,一把厚背大刀頓時出現在宋缺的手中。
就在宋缺的手握住厚背大刀的一刻,整個人瞬間和刀融為了一體,密不可分,全身上下毫無破綻。
雖然只是遠遠的站在那裡,但是我仍然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從宋缺身上散發的無堅不摧、虛形有實的刀氣,周圍的空氣讓人感覺猶處極北之地,森寒入骨。
如此武功,不是親眼目睹,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身體立生感應,燎原真氣全力運行,源源不斷的充實著全身,背後長槍平行直伸,槍頭微顫,呲呲作響,試圖在這遍布全場的刀氣中破除一條通路。
緩緩的閉上了雙眼,靈覺迅速展開,精神立刻進入到「星月靜空」的境界。
腦海中除了遠處的宋缺,已空無一物。
我仿佛回到了師傅當年立馬橫槍,直面龐班的那顛峰時刻。
心中頓時豪情萬丈,突地雙眼大睜,一聲長嘯,身體迅速向宋缺飛去。
宋缺微微一驚,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可以在被自己刀氣包圍的情況下,率先發動攻勢。
心中一喜,卻沒有絲毫動作,雙眼一刻不離對方手裡的長槍。
五丈、四丈、三丈、二丈,我雙手一抖,長槍愫地爆開,槍尖勁氣飛速旋轉,形成了一堵黑色的銅牆鐵壁,勢如破竹般向宋缺襲去。
宋缺偉立入山,眼睛凝視,還是沒有絲毫動作,但身上的衣服無風自動,詭秘異常。
一丈!!
就在此刻,長槍突然後扯,漫天槍影消失的無影無蹤,隨後,一道黑色的閃電,電光火石般的向宋缺心臟射出。
燎原槍法,無槍勢,一槍定勝負!
這一招,是師傅嘔心瀝血創造出的絕代奇招,借背後左右手的交換,將整個人的精氣神凝聚在這一槍上。
石破天驚的燎原真氣壓縮在槍尖處,光芒四射。
宋缺的眼睛神光乍起,右手大刀突然消失,虛幻若實,以讓人匪夷所思的角度出現在長槍的前進軌跡上。
厚背刀鋒準確無誤的擊中了長槍的槍尖!
「叮~~~!」震耳欲聾的聲響,猶如晴天驚雷,遠達半里。
磨刀堂外,宋魯、宋師道、宋玉致都被震的目瞪口呆,這是他們第一次從磨刀堂里聽見如此驚人的聲音。
宋魯不由得心想,難怪這小子敢來挑戰大兄,果有真才實學!
而一旁的宋玉致,緊張的心驚肉跳,焦急的神色易於言表,她不希望裡面的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
但,這可能嗎?
「噗~~!」隨著一口鮮血的噴出,我的身體頓遭巨創,斷線風箏般的飛速後退,連退十五步才站穩了身體。
沒有理會身體受到重創的經脈,我的目光集中到了雙手之上。
原本的黑鐵長槍此刻只有下半截還在手上,心中感慨萬千,重重一嘆。
如果,此刻我手裡握的是師傅的丈二紅槍,該多好啊!!
遠處的宋缺仍然矗立如山,英俊的臉頰出現了一抹艷紅,片刻後才恢復了往昔。
他低頭看了看身前的青石板,長槍的上半部已經斷成了數截,槍頭更是在兩股威力無窮的力量衝擊下,化為了碎片。
隨後他又抬頭注視著對面仰望蒼天的白衣少年,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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