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轉眼間已是金秋。
挺身站於溪邊,眺望遠處的蒼山,宛如一位睡意朦朧的仙子,披著蟬翼般的絲紗,脈脈含情,凝眸不語。
寇仲和徐子陵疲憊不堪的躺在地上,這四個月來,我一直在用自己練功的方法訓練他們兩個,同時教會了他們螺旋勁的使用方法。
君卓,她離開我也已經四個月了。
每天晚上,當雙龍熟睡之際,我就默默的注視洞口石壁上,君卓留下的「若海珍重」四個大字。
沒有龍飛鳳舞,沒有劍走蛇行,這四個字是君卓一劍一筆刻上去的。
每一劍,都顯示出她內心中充滿了痛苦的掙扎。
生平第一次,我對自己「專注武道,心無旁騖」的信念產生了懷疑。
這一切,是否值得呢?
當天,我和兩個小子告了別,離開了山谷,有必要換個環境,調節一下心情,雙龍也該到翱翔天際的時刻了。
徐子陵在離別前,對我說了一句話,「厲大哥,去找卓姐吧!不要再逃避了。」
逃避?我是在逃避嗎?
不知道。
隋煬帝楊廣統治的最後幾年,天下大亂,各地義軍四起,其中勢力最大的就屬於:河北竇建德,江淮杜付威,中原瞿讓,其他借起義為名,趁機搶奪地盤,燒殺搶掠的黑道勢力更是不勝枚舉。
戰爭,不過是政治家謀取私利的工具罷了!什麼國家大義,拯救萬民,都不過是他們冠冕堂皇的藉口。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對於這種醜陋的東西,我沒有絲毫的興趣。
從山谷出發,一路西行,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丹陽,這裡是我第一次遇見君卓的地方,自發現這位白衣麗人開始,我暗中跟蹤了她四天。
現在,由於江淮的杜伏威占領了離此不遠的重鎮歷陽,遏制了長江的水運交通,丹陽變的亟亟可危,戰爭的氣氛籠罩了全城。但是,我卻知道,杜伏威絕對不敢攻打丹陽。
京師大興、東都洛陽、江都揚州,是全國最重要的戰略重鎮,也是隋煬帝楊廣手中為數不多的幾個重要城鎮。丹陽、歷陽,是揚州西面的兩個門戶,其戰略意義,等同於洛陽的虎牢關,現在歷陽已經落入了江淮軍之手,只剩下一個丹陽。
如果隋煬帝還不至於太蠢的話,必定會利用揚州便利的水運,將隋朝的主力軍迅速的從北方調集,加強丹陽的防衛。
杜伏威的江淮軍,其實不過是些臨時湊集而成的烏合之眾,讓他們打打沒有準備的縣城還可以,但如果讓他們攻打有正規軍隊駐防的堅城,除非杜伏威瘋了。
當然,如果隋煬帝死了的話,那一切就不同了。
越接近丹陽,就越感到形勢的緊張,各種戰船不住的從江都駛往此地,隋軍更是沿路設防,阻止武林人士進入,不得已,我只好放棄進城的打算,改往丹陽附近的一個縣城。
因為害怕受到戰火的威脅,很多人都從丹陽逃難,原本冷寂的縣城,此刻,變得熱鬧非凡,其中,不乏懷有各種目的的江湖人士,當我一走進這裡的時候,至少有二十多雙眼睛盯在了我的身上。
盤絲炎龍槍加上和知曉「楊公寶庫」的傅君卓有密切關係,現在,我可以說是整個江湖上最受人關注的人了。
哼~!心中冷冷一笑,炎龍槍負於身後,旁若無物的闊步而行。
時至正午,我走進了一個比較乾淨清雅的酒家,找到臨窗的座位,剛坐好,心念微動,隔桌的一個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此人身材極高,腦袋幾乎光禿,只有兩鬢角保留有垂下的長髮,直至肩膀,六十許的年齡,然而皮膚卻如嬰兒般的白嫩,一雙山羊似的眼睛,精光暗顯,一襲棕灰色道袍,身背長劍,氣勢凌人。
感受到我的目光,此人立生感應,抬頭望來,頓時神色一變。
緩緩起身,步伐沉穩的走到我面前,冷然一笑,說道,「閣下應該就是江湖上,現在風頭正勁的『邪師』歷若海吧!」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面無表情的說道,「『子午劍』左遊仙!」
此人正是魔門八大高手中排名第七的「子午劍」左遊仙,魔門旁支「道祖真傳」的當世高手,其「子午罡」和「壬丙劍法」堪成兩項絕技。
左遊仙眼中精光一閃,微捋鬍鬚,答道,「沒想到,厲兄弟竟然還知道我左某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言罷,朗聲長笑了起來,聲音中暗含內勁,攝人心神,周圍的人無不難受異常,紛紛離座而起,避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哼~~!」我隨即一聲冷笑。
左遊仙胸口如遭劇震,立聲而止,心中頓時大駭,誰曾料想,這個年輕人的內功竟然如此深厚。
古井不波,神情坦然自若,這次,我連看都沒他一眼,淡然道,「你的聲音太難聽了,不想死,就給我滾!」
左遊仙是魔門元老級的人物,又身為魔門八大高手之一,自然陰險狡詐,無惡不作,不過,此人也非常自命不凡,除了「邪王」石之軒、「陰後」祝玉妍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在最近將「子午罡」修煉至第十八重後,更是想找機會提高自己的排名。
正春風得意的他,哪曾想會被這麼一個剛出道不久的年輕人如此輕視?
瞬間,神色劇變,勃然大怒,募然道,「好小子,有膽色,看來,你和那個什麼高麗來的羅剎女鬼混了幾天,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緩緩抬頭,目光緊緊的注視著左遊仙,我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說什麼?」
左遊仙無視我的目光,淫褻笑道,「怎麼,閣下不是從宇文化及手下,把她救走了嗎?聽說她可是一個誘人十足的美人,怎麼樣?高麗女子是不是特別有滋味啊?!」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犯了一個足以致命的錯誤。
話音剛落,眼前忽地出現一點寒芒,伴隨著「呲、呲~~」的破空聲,毒蛇吐芯般向自己的咽喉射來。
寒芒所過之處,勁氣四逸,周圍的空氣也似乎被強大的氣旋影響扭曲。
左遊仙心神大駭,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驚出一身冷汗。
不過,他也算是有數十年修為之人,身體下意識的急速後扯,同時,斜出一掌,旁邊一張桌子呼嘯的向寒芒迎去。
「噗~」一聲微響,盤絲炎龍槍的槍尖像刺穿紙張般穿過了厚實的桌身,速度絲毫不受影響,電光火石似的竄射,目標仍然是左遊仙的咽喉,同時,我右手一抖,陰陽螺旋勁投體而出,掛在槍身上的桌身,立刻震為了木屑,散射四周。
左遊仙趁這個好不容易的來的空隙,隨手拔出了貼身寶劍,一道森寒邪異的罡氣迅速彌散開來,剛要說話,卻發現,對方盤絲炎龍槍散發的凌厲氣勁,已經遙遙的將自己全身籠罩進去。
無奈之下,只好閉口不語,全力出手,同時,心中也暗自後悔,為什麼要惹上這麼一個煞星?
如果是在平時,我可能會稍微停頓一下,讓左遊仙做好充分的準備,以便能夠更好的領教一下他「子午罡」和「壬丙劍法」兩項絕學的威力。
然而此刻,在我心中,卻有一股難以遏止的怒火,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擇手段,誅殺此人!
燎原槍法,一旦完全施展,猶如銀河落地,連綿不絕,頓時,漫天赤紅槍影,鋪天蓋地般的向左遊仙的身上席捲而去。
左遊仙身為魔門元老,豈是易於之輩,生死攸關的情況下,立刻拋開一切雜念,心神合一,手中長劍劃做一道精芒,準確無誤的擊中了無數虛影中的盤絲炎龍槍,顯示出其不俗的眼力和判斷力。
心中立時大喜,暗付就算你小子槍法如何精湛,難道還能敵的過自己數十年來的內功修為嗎?
然而就在槍劍相交的瞬間,左遊仙卻感覺從炎龍槍上突然傳過了三道真氣,其中兩道竟然是兩股旋轉方向完全不同的螺旋真勁,幸好自己功力深厚,勉強在其將要攻入心脈之前,徹底化解,但隨後而來的第三股真氣,若影若實,虛無縹緲,被迅速侵入心神,本來就不高的鬥志,差點消失的乾乾淨淨。
關鍵時刻,左遊仙猛咬舌尖,精神立即恢復清明,手中寶劍在空中劃出道道劍痕,勁氣四逸,瞬時就和漫天槍影交織在一處。
槍劍相交,「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周圍的桌椅難以承受住兩股巨大勁氣的不斷衝擊,紛紛支離破碎。
左遊仙此時是越打越心驚,對方的燎原槍法幾乎達到完美無暇,無懈可擊的境界,自己被他一上來就搶得先手,處處受到遏止,發揮的本領不到平時的七成,而最可怕的就是這個白衣男子的內功竟然比起自己毫不相讓。
別說勝他,現在能夠勉強保命就算不錯了。
高手較技,絕對不能有絲毫的退讓,任何些須的怯懦或退縮,都會引來殺身之禍,轉眼即身敗而亡。
氣機感應下,我立生反應,翻身躍起,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喝,借空中下沖的優勢,施展出燎原百擊中最凌厲的殺招「威凌天下」!
一時間,槍影連綿,勁氣四射,猶如在左遊仙面前撒開了一張赤紅色的槍網。
憑左遊仙的眼力,竟然也難以找到盤絲炎龍槍究竟在何處,頓時,心驚膽寒,趕忙使出了生平所學,手中寶劍全力施展,將自己全身籠罩在層層劍影之中。
就在槍網和劍影即將發生碰撞的瞬間,形勢突變,漫天紅影鬼魅般消失的無影無蹤,左遊仙下意識的遲疑了一下。
忽地,紅光一閃,盤絲炎龍槍從我的左腰眼處螺旋射出,宛如空中划過一道絢爛的赤色雷電。
毒龍穿心鑽!!集合燎原槍法無槍勢與陰陽螺旋勁組合而成的當世絕招。
這招即便是「天刀」宋缺都吃過虧,又豈能是「子午劍」左遊仙所能匹敵的。
「噔、噔、噔~~」
左遊仙連退十步,方才站穩,咽喉處一點血紅迅速擴大,鮮血噴泉似的飛涌而出,天空中猶如下了一場殷紅血雨。
雙目圓睜,神色駭人,眼神中充斥著不甘、憤恨和無奈,自己的數十年所學,竟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走不過十招,自己怎能心甘?!
我面無表情的走到他身邊,冷冷的說道,「我今天本來可以饒你一命的,但你不該侮辱她!!」
「咚~!」左遊仙眼睛裡再無半點生命的光彩,屍體重重的倒在地上。
一代凶人,自此而亡!
數天後,因為一句話,「邪師」厲若海衝冠一怒為紅顏,誅殺「子午劍」左遊仙的消息不脛而走,在佩服此人行事的同時,人們卻產生了更多厲若海和「楊公寶庫」之間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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