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傅君瑜一路上盡展身法,對於到底引起了多少有心之人的注意,根本就不在乎。
剛急弛至丹陽碼頭,就看見在岸邊不遠處停泊了一艘艨艟巨船,甲板上建有四層高樓,高達十丈,五張碩大的船帆直聳蒼天,旗杆上懸掛著迎風招展的「宋」家家旗。
如此巨舶,比起大隋水軍的五牙樓船也毫不遜色,顯示出嶺南宋家豐厚的家財和實力。
行至跟前,一個身材精壯的宋家子弟立刻認出我來,快步走到我面前,抱拳施禮道,「原來是厲少俠親臨,不知道您是否來找我家公子的呢?」
此人名叫宋天,年紀輕輕,卻頗有能力,在宋家的時候,我對他有些印象,點頭還禮,隨即問道,「宋天,你所說的公子是不是師道兄呢?」
宋天聞及我竟然說出他的名字,顯然有點受寵若驚,要知道「邪師」厲若海今世今日已是名動天下的人物,「天刀」宋缺親自下令,今後宋家子弟見到厲若海,要以貴賓之禮待之,絕對不能怠慢,自己在宋家山城不過見到他兩次,就被他記住,自然欣喜萬分。
宋天立刻答道,「正是我家四公子,厲少俠請上船,四公子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完,便頭前引路。
宋天對我如此恭敬的態度,讓身後的傅君瑜心裡非常氣憤,暗付,一個道貌岸然之輩竟然這麼受尊敬,看來這個宋家的人也不是什麼好人!
就在此時,從巨船上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厲兄,昔日一別,足有數月,今日你已經成為名揚天下的人物,小弟對你真是敬佩至極啊!」
抬頭一看,說話之人正是宋師道。
正要上船之機,心念一動,回身望去,綰綰那艷冶柔媚的身影欣然而至,她的出現讓這裡所有人都不禁一呆,宋師道更是看的目瞪口呆,暗付,沒想到世間竟有如此絕色。
如此美艷絕倫的人間精靈,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是眾人注目的焦點。
不知不覺中,風liu倜儻的宋師道對國色天香的綰綰有些一見傾心。
綰綰體態輕盈的走到我身邊,千嬌百媚的看了我一眼,嬌嗔道,「厲郎,你就不能走慢一些嗎?人家可是一個弱質女流啊!」
綰綰對我的親昵態度,無疑給宋師道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不僅有些遺憾,原來她已經心系厲若海了。
眉頭微皺,我對著綰綰淡然答道,「如果當代陰癸派的傳人綰綰大小姐,都可以說是弱者的話,那世間誰才是真正的強者呢?」
宋師道剛才的反應,憑藉超人的靈覺,我自然了如指掌,挑明綰綰的身份,也是為了讓他能徹底對綰綰死心。
果然,我的話音剛落,宋師道心頭巨震,暗付,難怪此女有如此驚人的魅力,原來是陰癸派的妖女,早就聽說陰癸派的女弟子,每一個都是絕代佳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幸好厲兄明言點醒,自己險些被她完全迷惑住了。
這其實就是綰綰的過人之處,她絕非風情萬種的煙諡媚行、妖盪形態,而是清麗脫俗中暗帶含蓄的致命誘惑,這把她的吸引力提升到一個一般美女所無法窺及的高超境界。
綰綰神色忽地默然,楚楚可憐的答道,「人家的那些雕蟲小技在你眼中根本就微不足道,不是弱者是什麼啊?!」
對於綰綰,我有些很無奈,她顯然已經先入為主的認為,我此行的目的和「楊公寶庫」有關,為了能夠找到傳說中的「邪帝舍利」,她自然要一路跟著我,可我卻從沒有想過帶著她去高麗。
心中一嘆,我再次不厭其煩的說道,「綰綰,我再和你說一次,我這次去高麗是為了救人,和那個什麼『楊公寶庫』沒有半點關係,你別跟著我了!」
綰綰聽罷,抬起那張粉妝玉琢的俏臉,神情哀怨的說道,「人家知道你討厭我的出身,可我有什麼辦法呢?綰綰自小就是個孤兒,如果不是師傅的話,早就餓死路邊,她老人家的大恩大得,綰綰莫齒難忘,因此,不管師傅吩咐什麼,綰綰必定全力去做,這次她讓人家來跟著你,綰綰不得不來,一是為了完成師傅的命令,二……二來,人家雖然知道你討厭人家,可是自從第一次遇見你以後,綰綰就經常想起你,只求你讓人家陪你一路,今後,綰綰再也不會來打攪你,好嗎?」
我心中為之氣結,綰綰的話實在太高明了,真假結合,明明知道她是在撒謊,但教人難以反駁,再者,看著她那雙充滿幽怨哀求的眼神,我不得不佩服綰綰那高超的演技。
苦笑一下,我只得說道,「那好吧!你跟著我到餘杭就可以了,到時候我們就要出海,你師傅也應該知道,楊素就再厲害,也不可能把寶庫建在海外吧!」
綰綰明白,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不可能再讓步,因此也欣然答應,神色也變的喜笑顏開。
「哼~!」旁邊的傅君瑜冷然一笑,淡淡說道,「先別高興的太早,還不知道別人是否答應我們出海呢?」
因為有綰綰的存在,宋師道此刻才仔細打量起卓越不凡的傅君瑜,雖然比不上綰綰的天香國色,但也是名嬡麗姝,不可多得的人間佳麗。
我還未來得及說話,宋師道便搶先說道,「厲兄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趕著出海呢?小弟的船剛好運完一批貨,閒來無事,不知道可否幫上什麼忙呢?」
我面色一沉,將欲出海前往高麗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宋師道隨即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小弟早就聽說你誅殺『子午劍』左遊仙的原由,難得厲兄如此鍾情,小弟就成人之美,送厲兄出海前往高麗。」
我當下也不客套,欣喜道,「在下多謝師道出手相助,你可幫了我一個大忙了。」
傍晚時分,大船補給完畢,宋師道知道我心急難待,因此連夜起航,由於這艘巨舶可以容納數百名水手,每個人輪流當值,所以,只要給養充足,便可以連續不停的在水面上航行。
宋師道在一樓船艙中設下了豐盛的晚宴,傅君瑜顯然不想和我們有太多的接觸,匆匆動了幾箸便回房休息了,這讓宋師道頗感無奈。
倒是綰綰興致非常濃烈,席間各種話題無所不談,儘管大家都知道她是魔門中人,但還是被她丰神冶麗的氣質所吸引。
這不得不讓我佩服魔門媚功的高明。
入夜後,我獨自一人站於船舷處,江水滔滔,對岸一列民居透出點點燈火,分外使人感覺其間的溫暖,同時,也使人深感一種孤獨和隔離。
皓月繁星,仿佛帶著我追憶起昨日的往昔。
朦朧間,我的眼神中浮現出君卓那張飽受煎熬的慘白臉龐,一想到她即將命不久已,蝕骨裂心般得悲痛難以遏止的湧上心頭。
忽地,一股熟悉的特有芳香,隨著微寒的夜風徐來,綰綰從旁邊的船艙中垛步而出,每一步都是柔美動人之極,宛如清風中搖曳的深谷幽蘭,弱不勝風,教人禁不住心生憐愛。
步履輕盈的行之身旁,不知為何,綰綰沒有像平常那樣對我大獻媚情,反而靜靜的凝視著對岸的悽美夜色。
冰肌瑩徹的她,就這樣盈盈俏立,淡雅脫俗的玉容上盈現出端麗冠絕的美感,明媚秀眸中閃爍著令人沉醉的魔幻光彩,使人頓生出纏mian不盡,婉轉依依的消魂感覺。
腦海似「嗡」的一聲,我的整個身體好似要燃燒起來一般,體內真氣如脫韁野馬般不受控制,到處亂竄,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機,和我形影不離的盤絲炎龍槍上傳來一陣清涼逸人的氣息,幾乎要翻湧奔流的氣血瞬間恢復了平息,心志也變得清晰無比,精神達至「星月靜空」的境界。
心中怒火立起,原來綰綰在察覺到,我因為思念君卓致使心神出現空隙後,突然對我施展出天魔媚功,想一舉控制住我的精神,如果她成功的話,我可能一輩子都要對綰綰伏首稱臣,惟命是從。
目無表情的凝視著綰綰,她剛才的行為讓我徹底體會到魔門行事的陰險狡詐,隨即,我用冰冷至極的語氣對她說道,「好好享受今晚的月色吧!從明天開始,你我之間再無瓜葛,以後你如果還想殺我,厲某人隨時恭候!!」
話音剛落,我頭也不會的拂袖而去,並沒有看見綰綰俏軀微顫,在那張慘白的臉頰上,痛苦哀怨的雙眸,看著這個男子的背影,綰綰緊咬朱唇,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下來。
她失敗了,但也成功了。
失敗是因為她剛才對厲若海施展的天魔媚功沒有取得事先的成效,成功則是因為她終於可以修煉天魔功的第十七重。
因為她已經徹底愛上了這個瀟灑飄逸、狂傲不羈的男子,一方面是由於精神受到剛才所施展的天魔媚功的反噬,而另一方面,綰綰對這個人的確動了真情。
在她還沒有出道之時,就已經聽說過「邪師」厲若海的事跡了,做為天下第一個活著從宋家「磨刀堂」走出來的人,綰綰對他有一股莫明的濃厚興趣,當她的師傅「陰後」祝玉妍想找人接近厲若海的時候,綰綰自告奮勇的接了下來。
自從聽說厲若海在十招之內便誅殺了魔門八大高手之一的『子午劍』左遊仙後,綰綰便有了和他一較高下的想法,可誰曾料想,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武功,竟然在此人面前毫無用武之地,這導致綰綰心中極不服氣,從而使綰綰才真正下定決心,「借用」厲若海修煉天魔功。
而如果想修煉天魔功最高境界的第十八重,綰綰就必須親手殺了厲若海,可是她真的可以下的去手嗎?
綰綰的師傅「陰後」祝玉妍,由於自己當年委身於「邪王」石之軒,以至於不能修煉天魔功的最高境界,因此,祝玉妍對天分極高的綰綰懷有厚望,一直都希望她可以代替自己完成這個心愿。
綰綰自小也把修煉天魔功的最高境界做為自己人生的一個重要目標,現在,她終於可以突破第十六重的瓶頸限制,修煉第十七重,屆時,只要綰綰可以徹底斬斷情緣,殺了厲若海,以一種無情的心境就可以達到前所未有的第十八重的圓滿境界。
但綰綰真的可以這麼做嗎?不知道,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得她,內心矛盾至極。
其實,不只是綰綰,問世間古往今來,有多少英雄兒女可以真正的闖破情關呢?
她一直都以為自己可以輕易的闖過情關,但是,當她真正的涉足其中的時候,綰綰才發現自己錯的多麼離譜。
第二日,宋師道一早便出現在我艙門口,對我說道,「今天凌晨,值夜的家丁發現綰綰離開了,臨走的時候給你留下了這塊錦帕。」
我從宋師道手中接過錦帕,發現上面繡的是一個美麗女子依偎於窗邊,旁邊還寫有一首秀美娟麗的詩句:
「朱簾半下香銷印。二月東風催柳信。琵琶旁畔且尋思,鸚鵡前頭休借問。
驚鴻去後生離恨,紅日長時添酒困。未知心在阿誰邊,滿眼淚珠言不盡。
——綰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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