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宗錫寒思考了半天還不說話,趙莘夏只能感嘆,這孩子心思也太重了,不好騙啊!
不過這時候絕對不能讓繼續思考下去了,萬一他生出別的想法就糟糕了,於是趙莘夏問他,「你在這做小工,一天多少錢?」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宗錫寒回答,「十塊。」
「哇塞,不錯哦。」他們這裡是林區,物價低,工資收入也低,很多在工廠上班的工人一個月也就到手二百左右,所以宗錫寒一天十塊真算還可以了,「那你怎麼還過的這麼慘?」
宗錫寒有些無語的看著趙莘夏,「不是每天都有這樣的工作的,而且冬天的時候更多時候根本沒工作。」
冬天的時候是他最難熬的時候,沒工作就沒收入,甚至沒有足夠暖和的衣物——不能買煤,他沒錢,倉房也沒爐子。
他只能撿回一個別人扔掉掉的搪瓷盆,然後上山拼命的撿回些柴火來,燒個火盆來取暖。
趙莘夏拿著自己手裡的繳費單,那上面的數字是八百多塊,於是她又揚了揚之後,狡黠的笑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辦了,你知道,雖然我要回了錢,但我還是很可憐的,所以我也不能給你太多的工資,唔,你給我補全科的話,每天我也給你十塊錢好了,但是,你吃住在我家,我是要收費的,這就要扣掉一些錢了。」
然後她就在那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你是男生,吃的肯定多,每天早中晚三頓飯,我收你四塊錢不算多吧?你住在我家的話,我是包水電費的,而且你還可以在我家洗澡,所以每天我要兩塊錢!你不要以為我多收你錢了,等暑假的時候,我要把房子改裝一下,多改出幾個房間來,到時候租給愛學習的學生,每個月我要八十塊,所以我已經給你優惠價了知道嗎?」
宗錫寒看著趙莘夏斤斤計較的小樣子,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也沒有占什麼便宜?
趙莘夏還在那總結著,「這樣的話我一天給你四塊錢就可以了!」
說到這裡,趙莘夏還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這樣的話,你大概二百多天,就可以把錢還清了。」
宗錫寒看著他那樣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的開心,他從口袋裡拿出最近打工攢下的四百多塊錢,「給你,先還一半,剩下的,只要一百多天就可以還清了。」
趙莘夏卻不接,還把手背到了身後,「我才不要,一百多天我能學到什麼?你休想講一半就把我拋下。」
宗錫寒囧了一下,想到趙莘夏還有這樣的小心眼。
施工隊的老闆看兩個人這樣嘰嘰咕咕的說了半天,宗錫寒又拿出錢來遞給對方,於是上前打趣,「怎麼著,要把工資交給小媳婦啦?」
宗錫寒有點不好意思的反駁,「哪有?這是我同學。」
雖然這樣說,但還是偷偷的觀察著趙莘夏的表情,可趙莘夏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反而揶揄的看著老闆,「這麼說的話?大哥你的工資是全交給媳婦兒是嗎?」
老闆被嗆的咳嗽了幾聲,雖然這是事實,但是被這樣直接的說出來,他也是會不好意思的好麼!
見周圍的工人都在看他,老闆頗有些惱羞成怒,「看什麼看?下個月工資讓你們媳婦兒來拿,不然不發!」
他這樣的恐嚇非但沒讓工人們害怕,反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他也是無奈了,於是小聲交待趙莘夏,「哥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男人嘛,就不能讓他兜里多有錢,不然一準出去吃吃喝喝,所以你趁小宗主動把錢給你的時候,抓緊拿過來是正事兒。」
趙莘夏笑了笑,不再理會老闆的調侃,對著宗錫寒發號施令,「既然說好了,就快點跟我回家,都要到做晚飯的點兒了呢!」
雖然宗錫寒說趙莘夏只是她的同學,但聽到趙莘夏這麼說,老闆還是對著宗錫寒露出一個大家都懂的笑容,宗錫寒假裝看著旁邊的樹,不肯搭理他。
不過其實老闆也稍微聽明白了一些,知道宗錫寒不會在在自己這裡打工了,雖然有點可惜——這孩子年紀雖然小,但是吃苦耐勞,人又聰明,叫他幹的活計,基本教一遍就會了,很是省心。
但是老闆也稍微知道一些宗錫寒的情況,知道他跟著自己幹活並不是長久之計,此刻見他有了更好的去處,也是為他高興的,因此雖然宗錫寒的工資都是日結,但老闆還是拿出了五十塊錢,「算是給你們隨份子,快走吧!」
宗錫寒當然不肯要,老闆卻是真心誠意的要給,所以到最後宗錫寒還是收下了,也領了老闆的這份人情。
他跟著趙莘夏往回走,不由得想到了一個詞,就是回家。
這兩個字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此刻忽然出現,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酸和感動,但一邊的趙莘夏還在絮絮叨叨地和他算計著,「你常在工地打工,對這些活一定很熟悉吧!你做的好嗎?做得好的話,暑假一起幫我改裝房子吧,我也可以給你算工錢哦,但是你可不能管我多要。」
雖然趙莘夏一副要坑他的樣子,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反而更安心了。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條小小的商業街,雖然不長,但也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趙莘夏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快要到夏天了,你是不是應該多買幾身換洗的衣服呀!」
如果能保持乾淨衛生,誰也不願意邋裡邋遢的,想想跟著趙莘夏回家的話,生活也算有著落了,而且住在別人家,又要常常出現在學校的話,的確乾淨一些比較好。
宗錫寒又算計了一下身上的錢,然後點了點頭,和趙莘夏一起走進了街邊的小店。
上輩子的趙莘夏,可以說是做了一輩子的窮光蛋,然而九八年的小城,和未來世界的物價比起來,居然讓她有一種自己是土豪的感覺。
2008年之後,通貨膨脹越來越嚴重,漲工資的速度永遠追不上物價的漲幅,那時候哪還有這樣質美價廉的好東西,一件純棉的襯衫,只要十幾塊,一條質量很不錯的牛仔褲,也只要幾十塊,讓她非常有買買買的衝動,
然而對她來說,抑制她購物慾的並不是價錢,而是這些東西的樣子,實在是太土了,就算若干年後流行復古,也不是這樣的呀!
所以雖然有時候感覺,自己實在非常虧欠自己的少女時代,但似乎,也沒有什麼補償的必要了。
不過這方面似乎只對女人的影響比較大,男生,似乎一件白襯衫,一條牛仔褲,只要人長得帥,什麼時候穿都不是問題。
而宗錫寒就是長的非常帥的那一卦,她還真的有點兒期待對方穿上新衣服的樣子呢!
然而走了幾家店,對方似乎都沒有購物的衝動,直到他看到有一家店的門外,貼著紅紙黑字的甩賣清倉等字樣,還有大喇叭放著最後三天的台詞,然後在趙莘夏囧囧有神的眼神中,宗錫寒走了進去,
這家店的老闆娘很熱情,「帥哥來了呀!還帶了一個美女,是你女朋友吧?隨便挑隨便選啊!看著你倆都這麼好看的份上,待會我還能給你們打折。」
宗錫寒輕車熟路路地走到展示架哪裡,開始一件一件地選了起來。
趙莘夏也跟著他走過去看了起來,這家店的衣服的確很便宜,t血衫差不多隻要五塊左右,褲子差不多十幾塊……可是這質量,真的是問題啊!
趙莘夏小聲的對著宗錫寒開口,「你常來這裡?」
宗錫寒點頭。
「這裡每次都是最後三天?」
宗錫寒再次點頭。
「這明顯是騙人的嗎!」
「但是便宜。」
可是買東西不能只看便宜呀,她也曾經有過這樣的誤區,認為買便宜貨就好,壞了就換新的麼,這樣常常有新衣服新鞋子穿,甚至手機都可以常常換新的。
但是事實上,這樣根本不省錢的好麼!
一件便宜貨穿上幾個月就抽絲起球變形的面目全非,甚至穿不上幾個月就要買新的,而一件普通品牌的服裝雖然要貴上一些,但穿上兩三年——只要你不嫌過時,根本不會有別的問題。
而且,穿那些便宜貨,會讓你在面試、工作、升職的時候,機會永遠比別人差一些,所謂的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就是這麼回事。
「你以前的衣服什麼的,是不是都在這買的?」
宗錫寒很容易就能聽出趙莘夏聲音中的不贊同,他眉心微皺,但還是回答,「是的。」
趙莘夏心中微微嘆氣,但是卻沒再說什麼,也沒阻止宗錫寒挑好衣服付款。
她可以理解對方的做法,畢竟,在真的沒有錢的前提下,只能買便宜貨來應付,不然怎麼辦?赤身漏體還是忍飢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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