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成拿著雞蛋,開心的往家裡走去。
他早就跟父母分家了,但他家的房子就在父母家的對面,相距不到十米。
兩間土坯房,後面是廚房和豬圈。
在大雪的覆蓋下,唐建成看著自家老舊的房子,竟然有種鄉村田園的恬淡美感,如同一幅水墨畫。
但實際上,在這樣的房子裡面居住,並不舒服,空間狹窄光線暗淡不說,在這樣的大雪天氣,還很有可能垮塌!
唐建成想著,等開年之後,要儘快再重新修建一棟房子才行。
「洗什麼胎浴?反正是個賠錢貨!」
剛走到家門口,屋裡突然傳來一個刺耳的聲音,「你說你都生了八個賠錢貨了,這又生一個,你還真是會生呀!今天我做主了,這第九個賠錢貨的胎浴就不洗了。」
「媽,這是我們村的風俗」
這時,又有一個怯弱的聲音傳來。
「什麼破風俗,都是假的!我跟你說,反正你家裡也沒有雞蛋了,你也別指望我去給你找,我沒有把這第九個賠錢貨丟出去就已經仁至義盡了,所以,你也別再張羅給她洗胎浴了。」
「不行,她再怎麼說,也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你是不是要跟我犟?你這些年生不出兒子,只能怪你自己沒用!這樣,你要是下不了狠心,那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
接著,一陣嬰兒啼哭響起。
隨後,唐建成就看到他媽抱著一個嬰兒走了出來,那嬰兒身上就只蓋了一層單薄的布,小臉都快凍烏了。
而他老婆劉芳芳頭上戴著厚厚的圍巾,一臉蒼白,眼含熱淚地在後面追,「媽,你不能這樣!孩子會凍壞的!」
「媽?你這是幹啥呢?」
唐建成攔住了他媽袁月竹,伸手從她懷裡把凍得嗷嗷大哭的女兒抱了過來,衝進了屋裡,將她裹在被子裡。
看到唐建成的舉動,袁月竹和劉芳芳都是一愣。
「建成,你回來了?芳芳要給她洗胎浴,可你家裡沒有雞蛋了,我就想著,反正是賠錢貨,洗不洗也無所謂,倒不如抱出去送給別人算了,你已經有八個女兒了,也不差這一個。」
袁月竹對自己的兒子還是蠻好的,說話的聲音都變溫柔多了。
「送人?為什麼要送人,這是我的女兒,為什麼要送人?」
難怪前世小九不洗胎浴會生病發高燒,原來因為他媽私自做主,才會把小九凍壞了。
唐建成心裡是窩火的。
不過,袁月竹是自己的媽,從小到大對自己很不錯,就是重男輕女的思想非常重,所以,唐建成也不好對她發脾氣。
「芳芳,熱水燒好沒有?」
唐建成只能趕緊轉移話題,免得心裡的怒火壓不住。
劉芳芳這才回過神來,點頭道:「已經燒好了,艾草也放了,就是家裡沒有雞蛋了。」
唐建成從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兩枚雞蛋遞給劉芳芳,「我從大嫂那裡借了兩枚,你趕緊把它們煮了,我抱著女兒熱乎一下,這天太冷了,別凍出病來。」
「哦,哦,好的。」
劉芳芳愣愣地接過雞蛋,回廚房去煮了。
「建成,你聽媽說,你家裡賠錢貨太多了,這一個就」
不等袁月竹說完,唐建成就把他媽推了出去,「媽,你趕緊回去做飯吧,這都幾點了,等一下爸和六弟都要從磚廠回來了。」
「建成」
袁月竹還想多勸兩句,唐建成卻不再理她,回屋找了一件厚衣服,把小九裹著,然後貼著自己的胸口抱著,希望自己的體溫能夠讓女兒熱乎一點。
果然,抱了一段時間之後,小九的臉色好多了,哭聲也變小了,慢慢的竟在唐建成的懷裡睡著了。
看著小九粉嫩的小臉,唐建成內心都萌化了。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小九這麼可愛,這麼萌,忍不住嘟起嘴在她小臉上親了一下。
「小九,你安心的睡吧,這一世,爸爸再也不會讓你過早的夭折。」
唐建成心裡默默發誓。
「建成,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女兒的嗎?今天是怎麼了?我跟你說,八個賠錢貨已經讓你抬不起頭來了,你要是再養一個,你以後在村里還怎麼立足?所有人都會笑話死你的!倒不如,趁現在她還小,趕緊把她送人,以後你們兩口子還可以再努力,爭取生一個兒子出來。」
不知什麼時候,袁月竹又來到了唐建成的身邊。
唐建成陰沉著臉道:「媽,以後別再說我的女兒是賠錢貨!她們不是賠錢貨,她們是我手心裡的寶!」
「呃?你」
袁月竹一陣愕然。
手心裡的寶?
突然,她腦洞大開地想到了一種可能,小聲對唐建成道:「建成,你是不是找到要買女兒的人了?我聽說,有些城裡人就喜歡女兒。不過,你一定要把價格要高點,要不然就虧了!」
唐建成瞪大了雙眼,愣愣地看著他媽,「媽?你說啥呢!誰告訴你,我要賣女兒了?」
恰巧這時候劉芳芳煮好了雞蛋,端著艾草水走了進來。
她聽到這話,急忙把木頭做的澡盆哐當一下丟在桌子上,急忙走過來從唐建成手裡把小九抱了過去,或許是動作幅度太大,把小九驚醒了,又開始嗷嗷的哭。
劉芳芳一邊搖著手臂哄她,一邊怒視著唐建成,「唐建成,你還是人嗎?這可是你的親身女兒,你竟然想要把她賣了?」
「我」
不等唐建成解釋,劉芳芳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知道,這些年我沒有給你生下一個兒子,你一直都瞧不起我,也瞧不起我的女兒,但你也沒必要賣女兒吧?」
「如果你一定要賣,那就把我們幾個全都賣了吧。反正我在你家也受夠委屈了!」
「劉芳芳,你說什麼呢!誰讓你受委屈了?你把話說清楚!」
聽到劉芳芳的話,袁月竹不幹了。
她對自己的兒子可以細聲慢語的說話,但對兒媳就沒有那麼溫柔了,瞬間展現出了她潑辣的一面。
「你是自己生不出兒子,你怪得了誰?你看看村里其他人,哪一個像你一樣,生了九個孩子,全都是賠錢貨!村東頭的國強媳婦一開始也生了三個賠錢貨,但人家爭氣啊,接著連生四個兒子!你再看看你,你還有什麼好委屈的?」
「要說委屈,也應該是我家建成委屈。」
「娶了你之後,跟著你受了多少白眼和鄙視?他現在在村里都抬不起頭來了!所有人都罵他是楊白勞,以後哭墳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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