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塊錢三天就能滾到三百七,高利貸都不是這樣的算法,這人根本就不是借錢要債,而是來搶錢的吧?
可是此刻,心底對未知一切的恐懼和害怕死死掐著顧蔓菁的喉嚨,再加上鼻子的劇痛,讓她根本就無法開口。
「你們,把這個拿去吧,放過我的孩子!」
站在門口的老頭忽然捲起襤褸的衣袖,伸手摸出一枚碧玉墜子,遞了過去。
「啊呸,就這點小玩意,能值幾個錢?」
胖女人一把奪過那枚玉墜,對著屋頂漏光的天看了看,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來。
「老六,你過來,給我看看這是啥?」
顧蔓菁捂著鼻子默默的抬頭看了一眼,頓時驚呆了。
此刻,胖女人手中捏著的那枚碧玉墜子,不是帝王綠又是什麼?
天生就對各種珠寶有著超強辨別力的顧蔓菁,不需要將那玉墜拿到手中,憑著目光就能斷定,這碧綠色的玉墜子定然是帝王綠。
只見那碧玉墜子呈四方形,中間刻著一隻貔貅,四周還有一些複雜的花紋,手工藝紛繁複雜,卻絲毫不顯凌亂,在自然光下都有著透亮的光。
就算是粗俗不懂玉質的那胖女人,顯然也發現了這東西不是一般的小玩意,拉過一個黃毛在一旁嘀嘀咕咕起來。
半響,她轉過身來,對著老頭哼了一聲:「看在這小玩意還值幾個錢的份上,今天老娘就放過你們,但是那東西頂天也就值兩百塊,剩餘的錢,哼!」
她惡毒的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顧蔓菁的小身板,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明天一早安排人過來,將那丫頭帶去阿彪的美髮店,哼,就算是破相了又如何?反正都是第一次,洗乾淨了化個妝啊什麼的,怎麼滴也得賣個兩百塊,然後再做幾天就差不多了,不會被人發現她年紀不夠的!」
「不——」
老頭聞言,悲憤的嚎了一聲,忽然身子一歪,順著門就暈了過去。
「哼!」
胖女人看都懶得再看一眼兩人,滿意的捏著碧玉墜子,招呼著身後的小弟出門了。
然而,就在她腳步剛跨出破門的一瞬間,一道碧綠色的光忽然從她身後極快的串出,朝著顧蔓菁身後激射而去,在接觸到她後背的一瞬間,那道綠光仿佛隱沒入了她的體內一樣,消失了。
緊接著,一道若隱若現的淡藍色光暈,漸漸在她的左肩蔓延出一個淺淺的模糊形狀,又極快的黯淡下去。
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顧蔓菁,壓根就沒有發現自己身後的異狀。
她此刻只覺得四周一片恐怖的寂靜。
顧蔓菁慢慢抬起胳膊,細細的看了看,又低頭審視了一下那雙被泥巴和各種髒掩蓋得完全看不見顏色的細長的腿,顫抖著爬到門口,拾起了地上一塊玻璃碎片,慢慢的舉到眼睛面前。
一張滿是污漬,黑中帶著更黑斑點臉直接分不清五官,還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額頭劃拉過鼻樑直達左耳的臉赫然出現在顧蔓菁面前,唯有那雙明亮的眸子,隱約有著她熟悉的光。
這根本就不是她的臉!
「啊!」
扔掉碎玻璃,顧蔓菁連滾帶爬的跑出了破屋子……
……
三小時後,斜陽餘暉慢慢透過樹林,將一個人影拉得極長。
顧蔓菁終於從腦海里零碎翻出來的記憶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海珠市富家千金小姐顧蔓菁了,而是一個被叫做小七的傻子,因為在她那些破碎的記憶中,就連自家是如何淪落到這個地方來的,她都不知曉。
次日,腹中飢腸轆轆的顧蔓菁在經過一日一夜的確認之後,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已經重生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的事實。
無論她昏睡了多久,再睜開眼睛,面前的這一切都不會再有任何變化。
她拖著疲憊的步伐繞過小樹林,走回了那間破屋子。
要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看來只有從這裡入手。
昨天昏迷在門口的老頭不知何時已經爬到那堆爛棉絮中睡下了,身旁還滾落著一個發霉了半邊的蘋果,其中一個爛得比較多的,已經被老人啃了幾口,另一個爛得比較少的卻沒有動過,顯然是「特地」留給她的。
顧蔓菁心頭狠狠的一痛,些許記憶碎片頓時湧入腦海。
「爺爺……救命……我就要掉下去了啊……」
「小夕,抓住爺爺的手,一定要抓緊了不要放開!」
「爺爺,這是什麼地方?我們為什麼不回家?」
「小夕,現在對我們而言,這裡或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等爺爺先……」
記憶到這個地方就碎得只剩下殘缺的畫面,顧蔓菁根本判斷不出來什麼,只好暫且放下弄明白自己身份的念頭,打算先在四周弄點吃的回來。
忽地,顧蔓菁的心一驚,她終於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仿佛被遺漏了?
昨天那幫人離開的時候,好像說了什麼?
「明天一早安排幾個人過來,將她帶去……」
帶去美髮店?賣?
漆黑的眸子閃過一抹冷冽的光,顧蔓菁慢慢蹲下身,拾起了腳邊那塊昨天被胖女人用來揍她的木頭,慢慢走到門口。
她的身價,可不僅僅是幾百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顧蔓菁立刻握緊了手中的木頭,迅速找了個十分符合發力的角度,雙手以握棒球棍的姿勢抓牢了手中的木頭,她太過專注,以至於根本就沒發現躺在那堆棉絮里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驚詫的瞪著她。
「小七,小七你沒事吧?」
推門而入的人同時發出喊聲來。
顧蔓菁差點一棍子給那人砸腦袋上去,好在她及時聽出了那人聲音里的關切,收住了手。
只是……她微微納悶的皺起眉頭,自己到底是叫小七?還是叫小夕?
「小七、小……呀,你沒事就好,太好了,我剛回來就聽到小雪說昨天那幫人又來找你,嚇死我了!」
說話的人是個年輕男孩,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身上穿的也是一身破舊補丁的衣服,頭髮跟鳥巢差不多,手裡還捏著一把錘頭,他看也沒看凌瓏手中的木棍,就朝地上那堆破棉絮走過去。
「爺爺,你好點了嗎?我給你帶了些吃的!」
他從貼身的補丁衣服裡面掏出一個饅頭,分成兩瓣,給了老頭一半。
顧蔓菁這才發現,躺在棉絮堆里的老頭不知何時已經醒過來,那雙微微渾濁的眼,看著她的目光,帶著和她昨天差不多的驚恐神情,打量著自己的目光已經帶著滿滿的疑惑。
他剛才難道看見了自己的動作?
「爺爺,放心吧,我前天已經跟著小雪的爸爸去學修補鞋子了,一會兒我就到街上去擺個攤,過幾天就有錢還給他們了!」
男孩並沒有注意到老人的異狀,又走到顧蔓菁面前把剩下的饅頭塞給她。
肚子裡早就空得絞痛,顧蔓菁顧不上別的,接過饅頭就狼吞虎咽的一大口咬下去。
上輩子,從沒想過饅頭竟然會這樣香甜!
她吃得噎住了。
「慢點,喝點水……」
男孩遞過來一個髒兮兮的杯子,裡面還有半杯水。
顧蔓菁被噎得難受,顧不上看那水是有多髒,咕嘟咕嘟就喝了一大口,這才緩過氣來,繼續啃饅頭。
啃著啃著,眼淚忽然嘩啦掉下來,一股恨意泛濫成災的爬上胸口,讓她痛得牙關不由自主的緊緊咬合在一起,就連饅頭都差點吃不下去。
若是讓她知道夏天逸口中那個「寶貝」是誰,做鬼都不會放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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