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快便停了下來。
夏暮先跳了下去,然後,扶著已經僵硬的蘇明薇,也緩緩的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一處荒涼破敗的場景便引入眼帘。
現下已經是三月,按理說正是插秧的好季節,可是這足足幾十里的地卻都荒著。處處長著叢叢雜草,十分的茂密,有的都快齊腰了。
曹氏到底是怎麼想的?這樣的好地,就這麼白白荒廢著?
管三恭恭敬敬的提醒著:「四小姐,前面那一塊用木板圍起來的便是圍場了,上面還都拴著紅綢子做為警示呢。」
可不是,田地不遠處,有一處延綿的木板牆,每隔一段便系了一段紅綢子,看的十分顯眼。
那木板牆下,有幾個不大的建築物。
這東西,說草垛吧,又小了些。可是說草堆吧,又大了些。
「那邊是莊戶們搭了窩棚,平日裡住的。」管三替其解惑:「這裡住的都是從前咱們莊子上的老人了。總還盼著什麼時候莊子能重新開始打理,租給他們。」
蘇明薇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那些窩棚,都是用木棍吃撐,曬乾的野草綑紮起來,堆積到上面,形成的一個個小房子。可是,這樣的東西,並不牢靠。今日遇到大風,或者雨雪,簡直是苦不堪言。
「這些人,為何不出去找些活計?」夏暮見其中有一些窩棚門口的人,面黃肌瘦,整個臉餓的都凹了進去,只剩下一雙鼓鼓的大眼睛,十分讓人心酸。
「姑娘是不知道,這些人,跟土地打了一輩子的交道,除了種地,哪裡還會做別的。」管三這些年一直在這,跟這些人也處出了感情,也看到了這些人的心酸與無奈。
「況且如今世道並不是太好,一般莊子都是有用的老人,他們人多,便是去,人家也不會用這麼多的。年輕力壯的總是先背挑去,這些老弱病殘,便只有在這裡吃喝等死了。」
管三說罷這些,又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多舌了。正擔心唯恐明薇不喜,卻聽到她開口問道:「那位受傷的在哪裡?」
「二皇子知道後,便要將人送去醫館。」管三走時,正巧這一切發生的都還清楚,便一五一十講了出來:「只是他傷的實在重,根本不能挪動。二皇子便讓人去山下請了郎中過來。現在那人應該也在窩棚處。」
「是哪個?」
「前面第三個紅綢子下面,那個最小的。」順著管三的手指過去,蘇明薇看到十分心酸的一幕。
窩棚外,坐著兩個枯瘦如柴的孩子,大約都三四歲,脖子上被拴著一條粗糲的麻繩,系在門口的木樁子上。
那孩童哪裡知道,只是在地上爬著,不時的揪一些嫩才,放在嘴巴里吧唧吧唧的啃咬。
蘇明薇吩咐道:「夏暮,去車上將咱們帶的點心拿來。」
「哎。」夏暮也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她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但是家裡總不至於到這個份上,飽飯還是有的。
蘇明薇的胃不大好,所以夏暮時常會備著些小點心,這下,倒是派上用場了。
夏暮拿著點心匣子,跟在蘇明薇身後,兩人一步一步,慢慢的向那個窩棚走去。
走到那兩個稚童旁邊,蘇明薇看著他們瘦骨嶙峋的樣子,心中十分酸澀。忙讓夏暮將點心拿了出來。
「走的匆忙,就待了一包桃花糕。」夏暮忙不迭的將東西從匣子裡面拿出來,遞給蘇明薇。
不想,蘇明薇還伸手。
「就一包桃花糕,都給小姐了。」
「行了,別騙我了。」蘇明薇戳破她的謊言:「你知道我胃不好,每回都要溫上一碗奶子或者乳酪。剛剛在車上我瞧你抱的倒是緊。定是有這個怕灑出來。給我吧。」
夏暮見她戳穿了自己的謊言,也不惱,只是有些氣悶:「小姐還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啊,這點心都給了便得了。奶子小姐還是自己留著喝吧。這胃是三分治,七分養。若是不好好將養著,日後總會出大毛病的。」
「知道了,晚上回去,我定會補上一海碗。」蘇明薇打趣道:「只是如今,卻要先將這一碗給他們了。」
夏暮拗不過她,只得將珍藏了一路的奶子小心翼翼的端出來,遞了過去。
蘇明薇接過碗,並沒有餵他們,而是將手中的桃花糕,慢慢的掰碎,泡在了奶子裡。
「這個是什麼吃法,真是奇怪。」
夏暮的問題剛問出,便聽到後面有一個溫潤的男聲想起:
「這些孩子餓的時間久了,若是乍一下給這麼好的東西,只怕他們腸胃吸收不暢,反而適得其反。你們小姐這麼做,將食物泡的軟了,他們吃進去,也好消化一些。」
蘇明薇和夏暮抬頭,便看見一個十分英武的少年闖入眼帘。
他生的眉清目秀,似乎沒有特別讓人為之驚艷的特點,唯獨那股子如玉的氣息,讓人覺得十分的舒服。
蘇明薇眼尖,一下子便瞧到了他身上的玉佩。
再想到管三說的二皇子狩獵,此人是誰,便不難猜出了。
她放下手中的碗,盈盈一拜:「臣女蘇明薇,見過二皇子。」
來人,正是景溱。
本來是因為昨日九貴妃舊事重提,說起娶妃的事,又將那位李家女重新提上來。他才剛說了一句,表示不甚贊同。九貴妃便開始抹眼淚,哭訴當年她不讓將他抱走,可是都勸著說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總是貼心的。誰想到現在,居然是這般。
九貴妃這個做的十分拿走,不一會兒,便將景溱哭的十分煩悶。
胡亂的應承下來,他覺得十分憋悶,便一路騎了馬,居然到了城南的圍場。
月黑風高,哪裡看的真切,只是聽到灌木叢中好似有什麼東西再響動。下意識便抽出了一隻羽箭,破空而入。鋒利的劍神刺入肉體的那一刻,還有一個尖銳悽慘的叫聲,劃破了長空。
他,居然,射中了一個人?
景溱顧不得別的了,趕緊上前將這個人確定好傷勢,派人下山尋郎中去了。
他在這裡等候,剛剛正心神不寧,在窩棚後面仔細的看著圍場,心中思索一些問題。不想,便聽到了一行馬蹄的聲音。
有些事情,便是這般巧合,譬如,在圍場外,他與蘇明薇的結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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