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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眼見孩子們相當服帖林驚蟄的管教, 讓背單詞背單詞讓寫作業寫作業, 比往常努力了不知多少, 她也算是得到了一點安慰。
她抱著那疊被校領導毫不猶豫否決掉的,花了好幾天時間研究出來的新複習計劃,原本被不斷質疑滋生出退縮和猶豫的心態前所未有地堅定起來。
試試吧, 腦海里有道聲音告訴她,試試吧。
五班的這群孩子已經無路可退了, 成績再壞也不過就是現在這樣。
那麼試上一試, 又有何妨?
白馬街緊鄰解放路,白天是條商業街, 夜幕降臨後, 就會擺出許許多多的夜市,是酈雲市這座小城市目前最熱鬧的地方。
高勝想到自己即將見到酈雲市的「黑道老大」, 就完全掩飾不住激動的神情。他幫林驚蟄提著包,走過一攤又一攤冒著濃煙的燒烤攤, 就連噴香的烤串味兒都勾不住他的腳步, 時常速度過快竄出去一大截, 又得轉身顛顛兒朝背後慢吞吞的林驚蟄方向跑回來。
「驚蟄,驚蟄。」他暢想未來,「你說萬一周海棠他老大賞識我怎麼辦?我聽說他可牛逼了, 還特~~~有錢!咱們學校後門開遊戲廳那條街你知道不?就是他罩著的。周海棠這是祖墳燒了高香,居然能認識這種大人物。」
還燒高香, 祖墳被掘差不多。林驚蟄雙手揣兜盯著地, 走得特別平緩, 臉上看不出表情,淡淡地回答:「嗯。」
他沒聽高勝說話,正在琢磨自己上輩子的記憶。
酈雲市的治安一直不怎麼樣,直到後世嚴·打前,街頭巷尾都時常可見各式各樣的團伙黑·幫。
不過在他的印象中,那些團伙都不過是小打小鬧,一群小混混收點保護費開個迪廳遊戲廳混口飯吃而已。這種情況一直維續到98年前後一夥外地勢力的出現,酈雲市才真正變得水深。與那群人相比,酈雲市本地的「黑·幫」們簡直就像是食草的綿羊,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就被鯨吞得乾乾淨淨,高勝和周海棠當時跟的幫派就是這樣解散的。
他一路琢磨,忽然有所察覺,回頭看去,正捕捉到後方一個來不及收回視線的穿皮夾克的紅毛。
那紅毛靠牆躲著,鬼鬼祟祟,發現自己的跟蹤暴露後,演技非常拙劣地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隱匿進了人群里,渾身上下寫滿了「我是壞人」的信號,看來混的幫派相當低端了。
腦子裡鄧麥那句提醒不期然閃出來:「江潤說要帶著大哥在校外堵你。」
林驚蟄波瀾不驚地踢開一顆橫在腳下的石頭,心中有了成算。
夜市最東邊的大排檔,炒粉絲的香氣瀰漫過整條街,還沒走到跟前,林驚蟄就聽到一聲亢奮的呼喚:「驚蟄!高勝!這邊!這邊!」
他倏地抬頭看去,視線因為遇上故人變得深邃無比。不遠的大排檔里,兩張簡易塑料圓桌被坐得滿滿當當,那個好久不見的,尚還稚氣未脫的周海棠就站在這群人當中,蹦跳著朝他招手。
林驚蟄雙手在兜里捏緊,手心汗津津的。他簡直想替後世那個監獄中蒼老得不成人形的周海棠,打爆他現在年輕時意氣風發的臉。
做他媽什麼不行,你非得去混黑·道!
他深喘了幾口,才控制住自己暴躁的內心。
高勝已經雀躍地撒開了步子,但他顯然對「幫派老大」非常敬畏,跑到大排檔門口,就猛然停了下來,腳步變得莊嚴而慎重。
周海棠給雙方介紹:「都認識一下,這是我大哥徐亮,咱們震東幫第一把手!徐哥,他倆是我發小兒,他叫高勝,他是林驚蟄,我跟您提過的,對我特好。以後在酈雲,您給多照顧照顧。」
徐亮很胖,又胖又高,約莫有二百來斤,大排檔的塑料椅子都快給他坐垮了。這人頂著應該有脂溢性皮炎的鋥光瓦亮的大腦門,面相很兇,倒春寒的傍晚也不好好穿衣服,大外套里弄了件低胸裝,露出胸口正中間紋著的看畫風估計二百批發的老虎頭,一看就不是社會的棟樑。
跟勞改犯似的,確實挺能唬人。
高勝看到那隻老虎頭,立刻就很尊敬他,乖乖巧巧地問候:「徐哥好。」
多威風啊,他小心打量著大排檔里明顯是徐哥馬仔的坐了滿滿當當兩張桌的人,紅毛的黃毛的穿皮衣的穿牛仔外套的,這明顯是和他兩個世界的人。震東幫,名字也那麼威風,想必在酈雲市也肯定是呼風喚雨的存在,他要是能進這樣的組織,以後誰還敢欺負胡玉?!
徐亮四平八穩地嗯了一聲,掀起眼皮,目光划過高勝,最後還是落在後頭進來的林驚蟄身上。
林驚蟄神情莫測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不陰不陽地扯了扯嘴角:「徐哥。」
在九十年代的酈雲,這位徐哥的形象大概就是人們所能想到的「壞人」的極限了。但林驚蟄很震驚,高勝和周海棠當初跟的就是這麼個瘠薄玩意兒?操,要有相機他真想拍下來,過二十年再貼這倆傻逼腦門上,讓他們回憶回憶自己放·盪的青春。
徐亮還是第一次見對自己不感冒的年輕人,他看著林驚蟄,莫名覺得自己矮了一頭,幫派老大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因此他撂下筷子,眼睛盯著林驚蟄,話卻朝周海棠說:「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兄弟,人才啊。」
周海棠一聽便有些著急,趕緊離開座位湊到林驚蟄身邊。他攬著林驚蟄避開了幾步,也不捨得指責,只小聲勸他:「驚蟄,你別這樣,徐哥他來頭很大的,在咱們酈雲也很有勢力,據說殺人不眨眼,你別惹他生氣。」
林驚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貨真價實發自內心的緊張,簡直無語:「好吧。」
周海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一個來星期沒見你,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好看了呢。」他感受著掌心裡清晰到有些硌手的蝴蝶骨,注意力立馬轉移,眼中的心疼一閃而過,在褲兜里摸啊摸的,摸出一疊橡皮筋卷在一起的十塊頭來:「那!這是徐哥前幾天給我的工資,你生日那天我也沒趕上,給你拿去買奶油蛋糕吃。」
周海棠家庭條件不怎麼好,父母都是酈雲暖瓶廠的工人,去年下崗了一個,經濟更加拮据。這一疊十塊頭加一起約莫有個一百塊,對這年頭的年輕人來說是筆巨款了,林驚蟄毫不懷疑這是他身上所有的錢,這才被哄高興了一些(雖然他自己並不缺錢)。
他推開周海棠,冷颼颼斜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放緩了一些,心中其實對那個什麼徐亮更厭惡了。
這種垃圾混混,雖然不殺人放火,但卻帶多少如同周海棠和高勝這樣原本純善的青少年走進了歧途!
他扯起一邊嘴角拉出個假笑,目光一瞬不瞬對上徐亮的,在對方陰鷙的視線里幾步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也不用開瓶器,瓶嘴朝大排檔頂棚的鐵桿一磕,瓶蓋應聲而落。
林驚蟄道:「徐哥,久仰大名,我哥們兒能遇上您這樣的人物,是他們的福氣。我敬你一杯。」
說罷他對上瓶嘴,兩下把裡頭的啤酒喝了個乾淨。
大排檔里這群頗具年代感的混混哪見過這陣勢,目送那瓶啤酒見底,都不由自主地鼓掌高呼:「好!」
徐亮那點原本不大爽的自尊心立馬得到了滿足。
林驚蟄喝酒時餘光一掃,就看到大排檔外面的行人紛紛朝路的一邊側目。
他心中冷哼一聲,放下瓶子,這次看著徐亮的笑容,立刻變得真摯了許多:「我聽周海棠講,徐哥您的震東幫,可是咱們市的第一大幫。」
混混招馬仔時當然都要漫天吹牛,徐亮琢磨著今天估計就能將這兩個新人收在手下了,一時十分滿意:「哪裡哪裡,這都是兄弟們一起努力的成績。」
「那太好了。」林驚蟄點了點頭,笑得雙眼微眯,「小弟我在學校里得罪了一個同學,徐哥能不能幫我擺平他?」
學校?那不就是一中嗎?一中那群書呆子有什麼可擺不平的?徐亮打量著林驚蟄,心說這年輕人甭管看上去多麼有氣場,到底還是格局淺了點。
招小弟可不得給點甜頭麼,他放下酒杯,滿口答應下來:「這算什麼,你叫我一聲哥,這事兒就包在哥身上了。」
話音剛落,大排檔外頭就突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叫囂聲——
「誰是林驚蟄?麻溜兒的給我出來!」
外頭的食客們已經溜的溜跑的跑,沒一會兒,從排檔門外的右手邊就烏壓壓走出了一大幫人來,粗略一估計,怕是有三十來個。
為首的是個黑髮男人,氣勢比徐亮還足,他乾脆就沒穿上衣,胸口到右胳膊的一大片皮膚上,紋了條叱吒風雲的青龍。
江潤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探頭縮腦的,突然目光一轉,對上了林驚蟄。
他一指大排檔:「張哥!他在那!」
循著這道聲音,以那個張哥為首的三十來號人齊刷刷將視線遞向了林驚蟄的位置,順帶著也瞅到了臉色開始僵硬的徐亮。
徐亮剛才就覺得不對,一看這陣勢,滿頭的汗立馬就下來了。
「張……張哥。」他擦了把汗,氣若遊絲地朝對方開口,「您這是……?」
青龍張挑眉辨認了一會兒:「喲,徐亮?」
旋即搖頭晃腦地進了來,一面嚼著口香糖,一面老神在在地挑了條順眼的椅子坐下,有馬仔立刻上來給他點了根煙。
「怎麼著?」青龍張眯著眼睛吸了口煙,霧氣繚繞中視線鋒利地斜睨過來,「哥們今兒這是要跟我槓上了?」
徐亮心都被這句話嚇得驚跳出來,他不過就是在學校後頭那條街上開個遊戲廳收點保護費而已,這青龍張卻是在外頭正兒八經混的,手底下幾十號兄弟,好幾家迪廳,自己哪能是他的對手?
「您說的這是哪裡的話。」他趕忙搖頭,又在桌上找到菸灰缸捧過去,小心翼翼地問,「我還沒搞明白呢,今天是什麼風,把您都給吹來了?」
青龍張明顯瞧不上他:「你這有個叫林驚蟄的吧?叫他出來,其他人該散的都散了。」
徐亮咽了口唾沫,趕忙點頭,一回頭,卻立即察覺到了不好。
他的所有弟兄,連帶剛收的周海棠和剛才還對他恭敬有加的高勝,都在用一種異樣的眼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高勝剛剛建造好秩序的世界完全崩塌了,周海棠不是說這個徐哥很牛逼的嗎?!
周海棠的世界也崩塌了,他難以相信前方那個彎著腰給人接菸灰的胖子居然是自己滿心崇拜的大哥。
另一邊,江潤也出列站到了青龍張的身邊,趾高氣昂地朝林驚蟄的方向抬下巴:「哥,就是穿校服那個了。」
青龍張一臉城府很深的樣子,朝徐亮問:「那是你兄弟?」
徐亮下意識撇清關係:「不是!當然不是了!」
「那就好。」青龍張嗤了一聲,「麻溜滾吧。」
徐亮如蒙大赦,在青龍張手下一票人嘲諷的目光中趕忙要走,然而因為剛才突如其來的人設崩塌,他手下的兄弟們都不聽他使喚了。
徐亮急得滿頭大汗,招惹上青龍張,他的遊戲廳就別想開下去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青龍張也不管他,只朝林驚蟄招招手,林驚蟄乖乖地朝他走了過去。
到底也只是個高中生,沒見過世面,隨便嚇一嚇就俯首聽命,這錢還真好賺。
青龍張端著范兒豎著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江潤,朝走近的林驚蟄教訓道:「你得罪了我哥們兒,我就得替他——」
「哐——」
他後半句話沒出來,就被迎面而來的一個啤酒瓶砸得倒在了地上。
全場人伴著這聲脆響齊刷刷懵了,林驚蟄隨手丟開從桌上拿到的,已經被自己砸碎只剩瓶頸的啤酒瓶,冷笑一聲,解開皮帶,薅住被砸懵的青龍張的黑髮,將他的腦袋提起來,皮帶在頸部繞了兩圈,一下勒緊。
鮮血從青龍張的黑髮里泉水般流淌而下,蔓延過他半張臉龐,他雙目圓睜,因為頸部勒緊的皮帶無法呼吸,當即拼命開始掙扎。
林驚蟄不為所動,雙手緊緊抓住皮帶的兩端,越收越緊,目光從視線下方毫無情緒地注視著青龍張的掙扎。
他突然回過頭,盯著被這一幕嚇得臉色煞白的徐亮,微微一笑。
「徐哥。」他道,「你過來,幫我按住他的腿。」
副校長瞿原遲疑著,他看了看陶方正,又看了看李玉蓉,心中思考著自己的每一句話會給自己的將來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但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學生們反映的情況,確實存在。」
陶方正和李玉蓉同時一震。
瞿原接著道:「李老師上課要求自習的現象從去年開始就有了,五班最為嚴重,其他除去一班之外的普通班級,三五不時也會發生。各班班主任因為這事兒反應了很多次,陶校長本人也是知情的,但可能是工作太忙,一直都沒時間處理。接著就是前段時間,我記得是三月十七日,因為一些矛盾,五班的學生集體罷英語課。當時我和校長都趕到現場調解矛盾,李玉蓉老師說,不想再給五班的學生教學。」
瞿原頓了頓,嘆了口氣:「陶校長就同意了,也駁回了我們調任其他年級英語老師的建議。」
這看似和緩的一通解釋,將杜康心中尚有保留的怒火徹底激發了出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一中風平浪靜的表象下居然隱藏著這樣糟爛的事情!高三的學生啊!陶方正就能因為一個英語老師的情緒,停掉一個班級的課,這豈止荒唐二字!
十幾分鐘之前,他還沾沾自喜母校維持了自己就學時的風骨,而現在,坐在食堂那些因為這邊嚴肅的氣氛紛紛轉頭看來的學生當中,他無地自容!
杜康緩了緩神,試圖控制住自己的脾氣,至少不要在學生面前發火。
旁邊一聲湯勺敲擊搪瓷碗的清脆碰撞,杜康回過頭,便發現滿桌噤若寒蟬的人當中,林驚蟄仍在不緊不慢地喝著湯。
「驚蟄同學。」他一面站起身,一面朝林驚蟄道,「你看一下食堂里有多少高三五班的同學,叫上大家,跟我去趟教室。」
林驚蟄慢條斯理地將湯碗擺回桌上,看了鄧麥一眼,目光又輕輕瞥了下陶方正,鄧麥當即很有眼色地開口:「我不去,我還沒吃完呢!」
英語課還沒有一頓午飯重要麼?杜康被這群單純的孩子鬧得沒了脾氣:「等會兒再吃,食堂就在這裡,還怕沒得吃嗎?」
鄧麥嘻嘻一笑:「食堂又不是天天有肉吃,我現在走了多虧啊。」
杜康微微一愣,眼神倏地變了。
他猛然回頭盯著自己餐盤裡那些幾乎沒動過的濃油赤醬的肉菜,又轉頭看著林驚蟄。林驚蟄已經擦乾淨嘴,疊好手帕對上他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羞恥感在這一刻竄上大腦,上升至頂端,杜康想到自己剛才對食堂菜色的讚許,再坐不下去了,他朝鄧麥道:「沒事兒,一會兒我陪你們下來繼續吃,沒有肉,就讓他們現做!」
他說罷,盯著陶方正:「陶校長,你覺得怎麼樣?」
陶方正對上他的目光,心中已經冰涼一片,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一番布置,居然就折在了那群他最看不上的五班學生身上。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杜康猛地將手上的一塊小黑板砸了出去。那是他讓人從食堂里找到的前些天的食堂菜單——水煮包心菜、蒸茄子、辣椒炒酸菜。
自己來前,學生們吃的就是這些東西!!!?
他原本以為鄧麥的意思是食堂里平時的菜色會稍微差一些,可看看這些個菜名,這哪是差!了!一!些!
索性已經說了壞話,副校長瞿原此時也沒了顧慮,頂著杜康的怒火徐徐解釋:「這個菜單一般不太變,有時候會把包心菜換成大白菜之類的,學生們已經吃了兩年多了。」
杜康一拍桌子:「你們這些行政領導是幹什麼吃的?!」
瞿原心裡何嘗不委屈:「學校上下對食堂的怨氣都很大,我私底下提過無數次意見,各年級班主任也都出面找陶校長反映過,可是沒用啊!財務方面一直是陶校長和他的人在負責,他不撥款,我們實在是沒用辦法啊!」
杜康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其他視察團成員也都好不到哪去,一行人風一樣刮進五班的教室里,杜康背著手站在講台上,看著這個明顯是白天,卻因為光線陰暗不得不開著燈的教室,五班連學生的桌椅板凳,都比一班的要破舊些。
林驚蟄給他找了條板凳:「坐吧。」
他坐下了,嗅著那股無處不在的廁所異味,疲憊地嘆了一聲:「樓下兩層也是這樣嗎?」
林驚蟄回答:「這一層稍微好點。」
這還是稍微好點!
林驚蟄突然朝外頭喊了一聲:「胡老師!」
一直在辦公室角落備課,聽到異樣動靜後跟上來站在門外朝內張望的胡玉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她以為五班的孩子們又闖了禍,心中害怕極了,但還是鼓起勇氣拉住林驚蟄的胳膊將他扯得離杜康遠了些,護在身後:「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林驚蟄攬住她瘦削的肩膀,安撫地笑了笑:「沒事。」
又朝杜康道:「這就是我現在的班主任,胡玉胡老師。」
杜康看出了她剛才一番舉動的內容,雖有些好笑自己被當做了興師問罪的壞人,但也不免對這個乾癟瘦小的婦人心生好感,尤其還有李玉蓉「珠玉在前」。面對林驚蟄鄭重的介紹,他也鄭重站起身來,與胡玉握了手:「胡老師您好。」
解釋了好半天胡玉才相信林驚蟄他們沒有闖禍,又加上杜康對她態度和煦,她一顆心落回肚子裡,很快卸下了心防。
面對杜康的慰問,她頗有些拘謹地笑著:「我不辛苦,我們班的學生雖然有點調皮,但其實都是好孩子,很體諒我,每天早上還會給我打開水泡茶呢。都高三了,孩子們才辛苦,每天要做那麼多的題要考那麼多的試……」
她也不知道杜康具體是什麼職位,只知道對方是考察學校的領導,說著又有些焦急地前傾著身子:「領導,按理說我不該給你們添麻煩,但我們班學生的英語課……」
杜康想到李玉蓉的那句「社會的渣滓」,又親眼見到五班學生們殷切為胡玉搬凳子的舉動,他欣慰地拍了拍胡玉的肩膀:「胡老師您放心,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幫你們解決這個問題的。」
「可是李老師她……」
「李老師?什麼李老師?」杜康冷哼一聲,「明天過後,一中就沒有這個李老師了!」
見胡玉不明就裡,杜康怕嚇著她,又和緩了顏色,換了個話題:「胡老師教書幾年了?」
胡玉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我是從紡織廠子弟中學轉來的,在一中待了五六年,算在一起,教書十來年了吧。」
「那可真是位老教師了!」杜康稱讚道,「看得出來您對待孩子很有耐心也很有法子,我可聽說這次一中的二模考試,你們班的林驚蟄同學考到了全校第一呢!」
胡玉趕忙擺手:「這可不是我的功勞,可不是我的功勞。」
她說起這個,又不免覺得榮耀:「林驚蟄這個孩子是真的很聰明,又聰明又懂事,學習好還樂於幫助同學,前段時間班裡沒有英語課,大家的學習全靠林驚蟄幫助輔導。他真的是個很難得很難得的好孩子啊!」
胡玉想了想,又實在有些憋不住:「領導,我真的不是想跟學校要求什麼。可是林驚蟄這個孩子,他品學兼優又懂事,成績還那麼好,真的是很難得很難得。學校里的那個保送群南大學的名額,我真的想為他爭取爭取,不為別的,他有這個資格啊!」
杜康點頭:「二模年級第一,確實有資格,他沒有資格,還有誰有資格?」
胡玉急道:「可是陶校長說人選已經定了,不是林驚蟄啊!」
杜康一愣,二模這才剛過,保送名額就已經定了?他看向副校長瞿原,瞿原頓了頓:「保送的人選是陶校長親自點的名,我們都無權過問。」
「選的是誰?」
瞿原看了眼悠閒地坐在課桌上翻英語書的林驚蟄,說:「選的是一班的……江潤同學。」
「噗!!!」
五班的學生們集體噴了,杜康一頭霧水,目光疑惑:「這個人有問題嗎?」
鄧麥噴得最大聲:「豈止是有問題啊,我去,居然是他,說是於志亮我還服氣點!」
教導主任一直隨同隊伍沉默著,憋到此時實在是憋不住了,上前一步道:「杜書記,我和瞿副校長對這個人選都很不滿意,這個江潤同學,我不說他成績如何,雖然還算優秀,但絕不是最好的那個!可他品行方面,實在是很有問題,首先對同學就很不友善,他光是欺負同學就被我抓到不止一次了。」
「哪只欺負同學啊。」周海棠高聲道,「他和校外的黑·幫都有來往呢,之前還帶了一幫人要打驚蟄,被驚蟄……」
高勝拽了他一把,搶過話頭:「被驚蟄躲過去了。」
鄧麥隨即補充:「我記著他在警察局還有案底呢!」
還有這事兒!?杜康看向林驚蟄的眼神既探究又驚訝。林驚蟄嘆了口氣,放下書,對他輕聲道:「為那批古董。」
杜康驚訝的臉色立刻嚴肅了起來,他回憶了一下卷宗,立刻想起了這個名字!
他不就是林驚蟄那個姨媽江曉雲的獨生子嗎?這起古董搶奪案里,江曉雲的分量可不小!原來竟是母子齊上陣嗎?!
一個成績和人格都沒什麼亮點,甚至身上還有備案的學生,偏偏脫穎而出,拔得頭籌。
這一天聽到了太多糟心事,杜康想明白這個,竟然連生氣的欲·望都沒有了,現在就是有人告訴他陶方正殺人放火,他估計都不會意外。
杜康沉聲問:「保送申請遞上去了嗎?」
「陶校長已經遞上去了。」
「撤回來。」
副校長瞿原遲疑了一下:「陶校長那邊……」
「什麼陶校長!」杜康的笑容中隱隱透出猙獰,「他要是再能把這個校長當下去,今後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一聲熟悉的噗通聲,引得眾人下意識轉頭看去。
李玉蓉掛滿淚水的臉蛋上滿是驚恐,而她身邊,那個偷偷跟上來卻不敢進教室,只敢蹲在教室窗戶外面朝里張望的陶方正,這次是徹底暈了。
沒有人來喊停胡玉這份新的複習方案,同樣也沒有人表現出讚許和配合。在複習範圍產生衝突後,其他科目的任課老師也因為不肯接受改變授課內容,每堂課上得越來越敷衍,最後逐漸演變成了學生集體自習自授狀態。李玉蓉的名字很快消失在了五班任課教師的列表里,而五班的英語課,竟然也就真的隨著李玉蓉的消失被徹底取消。
這個樓層走廊末端,最臨近廁所的班級,仿佛真正變成了隱形的,它被徹底劃除在了一中校領導升學率計劃的範圍外。
高勝告訴林驚蟄,他在家裡撞見過母親胡玉一邊備課一邊偷偷哭泣。
然而胡玉卻不知道,這個對她來說等同於羞辱的無組織學習狀態,卻正中她班裡這群原本就個性跳脫桀驁不馴的「邊緣少年」下懷。他們相比較老師,反倒更能接受與他們沒有代溝的同齡人。因此這段時間,在林驚蟄的領導下,他們的學習熱情無比高漲,就連林驚蟄時常控制不住在課堂上罵人,都反倒成了他成熟帥氣,更令人信服的表現。
林驚蟄從講台上下來時,被他怒斥效率太低的同學們還沉浸在他發怒時的威儀里,就連最恐懼學習的周海棠,都在相當勤奮地悶頭抄寫公式。他一落座,前桌的鄧麥就轉過來那張有點黑的帥氣臉蛋,湊近來小聲八卦:「哎,你知不知道,一班的江潤在外頭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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