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回青陽的路上,李東精神有些恍惚。
不是悲傷的難以自抑,只是感慨世事無常,命運難測。
前世李程輝活的瀟灑自如,今生卻是疾病纏身,早早離世,李東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生命如此脆弱。
縱然他有先知的本事,也沒能力去改變什麼,甚至李東隱隱猜測過,李程輝的離世說不定和他重生都有些關聯。
上天是公平的,有舍自然有得。
李東重生,李程遠夫婦擺脫了病痛離世的折磨,這些都是逆天之舉,而在這些事上面李東一直都是收穫而沒有付出。
既然如此,那身為李家的血親李程輝患病早逝也不是不可理解。
代弟受過也罷,氣運反噬也罷,反正最終是李程輝離世,李程遠和曹芳依舊活的好端端的。
這些都是李東的猜測,若是放在前世,李東只會當作無稽之談。
可如今連重生都有了,李東隱隱間感覺還是有些可信的。
……
李程輝是在自己家中走的。
也許是感覺到了時日無多,李程輝生命的最後幾天選擇了回家。
李東到的時候,李家正門大開,陣陣嗚咽聲從屋中遠遠傳出。
客廳中,李程遠夫婦,王麗母子,王麗娘家兄弟姐妹也全部都到了,眾人聚在客廳中低聲商量著什麼。
李南明和王麗神色雖然不好看,眼睛也有些紅腫,不過此刻看起來倒是恢復了一些。
唯獨李青還在哽咽,剛剛傳出去的嗚咽聲正是來自李青。
見李東進門,曹芳迎了上來,低聲嘆道:「進去看你大伯最後一眼吧。」
李東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徑直進了房間。
房間床上,李程輝已經換上了壽衣。
因為病痛的折磨,以前高大威猛的李程輝縮成一團,提前準備的壽衣有些偏大,看起來更顯淒涼。
站在床邊,李東有些走神。
此刻李東想的不是別的,而是李程輝究竟是不是代自己和父母受過?
這個問題李東可能永遠也想不明白。
在房間裡發了一會呆,李東嘆息一聲,最後看了李程輝一眼,轉身出了房間。
……
客廳中,李程遠正和王麗的二弟低聲說著什麼。
李東出來的時候,李程遠語氣有些激動道:「這事我不同意!人都走了,你們還在算計這個,還有良心嗎?」
王麗的二弟王洪民也激烈反駁道:「瞧你這話說的,弄得我里外都不是人!我是為自己嗎?我這也是為了他們娘仨!」
「人都走了,可活人總要過日子!回鄉下辦個喪事,起碼得花好幾萬,都這麼多年沒回老家了,何必浪費這個錢?」
「在市里直接火葬了,找個公墓埋了,不比埋在鄉下好?」
「再說了,我也就是提個建議,你跟我嚷嚷有什麼用!」
李程遠氣的臉紅脖子粗,瞪著旁邊的李南明道:「南明,你也算大人了,這事你怎麼說?」
李南明一聲不吭地抽著煙,等李程遠問話,這才悶聲道:「照我看這事辦不辦都無所謂,反正老家也沒幾個認識的。」
李程遠氣的臉都白了,李東見狀連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背。
等李程遠喘了口氣,李東才皺眉道:「大媽,這事你給個準話,我記得當時是你托我爸回老家治喪的,現在辦不辦,你給個意見,要是不辦,我們也不多管這閒事!」
李東剛說完,李程遠就瞪了他一眼。
顯然對李東說的多管閒事很不滿,在他看來這可不是閒事,唯一的兄弟走了,李程遠不想他走的這麼淒涼,總要風光大葬才行。
王麗有些猶豫,半晌都沒吱聲。
一直抽泣的李青突然道:「辦!我爸臨走的時候說要落葉歸根,這事就拜託二叔了。」
李東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李青以前可從沒喊過二叔。
看來李程輝的離世對她打擊不小,也讓她成長了起來。
比起李南明的涼薄,李青總還是惦記這個父親的。
見李青這麼說,王麗嘆道:「那就辦吧,人都走了,這輩子也就這最後一次風光,總不能讓他淒悽慘慘地入土。」
王麗這麼說,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王洪民還想再說,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再出聲。
雖說是要回老家入土,可人還是要在青陽火葬的,接下來眾人又商量了一下出殯的事。
等事情商量結束,天也黑了。
晚上,李程遠幾人還是住的賓館。
回賓館的路上,曹芳臉色有些陰晴不定,李程遠也不吭聲。
李東倒是看的開,勸道:「大伯這一走,以後關係也就遠了,這輩子最後一次,我也不缺這幾個錢,算了吧。」
曹芳沒好氣道:「話不能這麼說!你大伯走了,你爸幫忙那是應該的,可又幫忙又出錢,他們做的也太不地道了!」
李程遠皺眉道:「嫂子不是給了一萬麼。」
「一萬?他們也好意思!」
「火葬費加上回老家辦酒席,沒三四萬夠嗎?我們家是不缺這個錢,可這事不是錢的問題!」
曹芳怒哼一聲,要不是剛剛在李家李程輝還沒出殯,她早就發火了。
人還沒送走呢,這些人就這麼做,也不怕李程輝回來找他們!
李東見狀又勸道:「媽,別計較這事了,幾萬塊錢罷了,這錢我出,你們也別吵了。」
要是以前,這事不用曹芳發火,李東當場就翻臉了。
可今天李東想了很多,雖然不知道李程輝到底是不是代弟受過,可李東心裡覺得可能性很大。
既然如此,那這個錢李東就不吝嗇出。
別說幾萬塊,就算幾十萬,李東為了求個心安,也願意出這個錢。
他不求別的,只希望這次李程輝出事,能換來父母幾十年的安康。
不是李東冷血,人都是自私的,李程輝雖說是他大伯,可關係再親,那也不是自己父母。
如果能用李程輝的離世,換來父母的健康,李東不會有任何猶豫。
曹芳見李東這麼說,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說話。
李程遠拍了拍李東的肩膀,有些感慨道:「這事你做的對,要是以前沒錢也就算了,現在咱們不缺這個錢,花點錢我心裡也好受些。」
李東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心裡祈禱,希望自己猜想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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