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暮色之下,越國某酒店總統套房的房間內。
冥用遙控器,關掉了前方的電視屏幕。
電視裡,剛剛播放完一段視頻,視頻里,是盛問音家的警報系統,讀取了祈肆的手機,念出了一條簡訊內容。
「他知道了。」恪倏地出聲,音色壓抑而低沉。
簡華章最後是死在華國,且死之前,見過盛問音的事,被祈肆知道了。
恪似乎很生氣,抬腳走進套房,「砰」的一聲,將門甩上。
巨大的聲音,令冥有些疲憊。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抬手揉揉眉心。
恪會生氣很正常,他們隱瞞了這麼久,也不過是不想再提當天的事而已。
算起來,已經是十三年前了。
那年,他十六歲,恪十五歲,盛問音才十歲。
自從那次農場之後,他們又回到了少年營。
恪總是嘴硬說,什么小叔,他跟姓簡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在少年營里,他又總是利用計算機課那短暫的幾個小時,避開教習教官,用自己的黑客技術,搜尋簡華章的訊息。
他想知道簡華章在哪兒,什麼時候會來接他。
那天,他們把簡華章藏進衣櫃裡,引開了追殺的人,但,冥當時受了重傷,恪又不肯拋下他,他們在掙扎了一天一夜後,終究還是被抓了回去。
他們都犯了罪,冥是沒完成暗殺任務,且放走了任務目標,恪是逃離訓練營,且殺害了十七名教官。
他們都以為那次回去,必死無疑。
但沒想到,上級卻留了他們的命。
十三歲的恪,是如何殺掉十七名萬召會頂級殺手的?他憑什麼有這樣的力量,憑什麼有這樣的身手?
眾所周知,在少年營里,冥是那批少年的領頭,而恪,只是被冥始終保護著的一隻拖油瓶。
是什麼時候,這隻拖油瓶,突然成長到這種高度?
難道是,那些曾經注射在他身體裡的藥劑,發揮了作用?
恪是在更小的時候當的藥人,他不肯用自己漂亮的臉蛋,聽話的去伺候那些噁心的高層,所以,他被罰去了實驗室,那些藥毀了他的容,傷害了他的器官,令他每天都痛不欲生,他長達一年時間,被囚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比死刑犯還不如。
直到冥在多次不要命的任務中,漸漸樹立起了一些薄弱的威信,當他能夠有資格,跟那些高高在上的教官做交易時,冥終於把恪,救了出來。
從那以後,他一直把這個已經殘破不堪的弟弟,帶在身邊。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給恪注射那些沒有經過檢驗的藥品,不過是對他不識抬舉的處罰,但是,他為什麼突然擁有了這麼強大的力量?
難道那些藥,居然真的是有效的嗎?
實驗室的存在,就是為了將人,培養成殺人機器,一個殺人機器已經形成了,那麼更多的殺人機器,是不是也有可能培育出來?
高層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所以冥和恪,那次沒有被處死,因為恪,又成為了實驗工具。
如果不是忌憚少年恐怖的殺傷力,他們應該會把他活體解剖。
但是這個昔日弱小,如今強大的少年,已經不是任由他們捏圓搓扁的小可憐了。
那些人只能圍在他身邊,每天驗血,體測,化驗,儘量的從他身上,提取所有毛細纖維,妄圖能將藥劑的配方,復刻出來。
而就在那段時間,恪一邊周旋在高層人員的研究中,一邊繼續關注著,他的小叔。
很快,鱷魚突然離開了少年營。
有跟他關係好的教官說漏嘴,說鱷魚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了。
鱷魚是少年營的總教官,按理說,他早就不用親自接任務了。
那教官說:「是個麻煩的華國軍人,嘖。」
僅僅這一句話,令冥和恪,產生了不安。
酒店總統套房的空調,有些冷。
冥回過神來時,瞥了一眼上方的出風口。
他抓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按燃了打火機,抬腳走向了陽台。
推開玻璃門,外面已經入了夜,沒有了冷氣的包裹,潮熱而渾濁的夜風,撲面而來。
尼古丁的味道,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冥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吐出濃重的煙霧。
他和恪趕到m國時,果然發現,鱷魚追殺的,就是簡華章。
當時男人身受重傷,從鱷魚手中,艱辛又踉蹌地逃到了一家連鎖商超。
他裹著厚厚的外套,腹部和手臂上的傷口,洶湧的流著血,隨著他步伐加快的逃亡,血慢慢浸透了他的衣服,當他躲進廁所時,後面鱷魚兇狠的腳步,已逐漸逼近。
頂級的殺手,哪怕是在人來人往的鬧市,也能將任務對象,送上西天。
可是當鱷魚推開那扇廁所門時,裡面,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
他不甘心的一個隔間,一個隔間地推開,收穫了一眾罵聲,卻沒有見到他的目標人物。
簡華章進了廁所,就不見了?
或許恪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研究廁所的通風管道,在人類逃獄文化中,起著怎樣重大的決定性作用的吧。
這也就是導致,在很久以後,恪都十分鐘情於從廁所進進出出,讓盛問音幾度懷疑,他是不是每次都是從馬桶,流進化糞池逃走的。
「是你們啊。」直到到了安全的地方,簡華章才說出這句話,他身體已經很差了,子彈在身體裡,影響著他的生機。
冥當時扶住他的身體,說:「恪去找醫生了!」
青年喘了一口氣,手指緊緊地攥著自己脖項間的項鍊。
他帶血的手指,打開了項鍊,項鍊里,夾著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張成績單的一角。
冥幾乎不用猜,就知道那是誰的成績單。
是他女兒的,那是他的護身符。
喉嚨滾動一下,冥說:「你堅持住。」
簡華章握住項鍊,疲憊的視線注視著少年灰色的瞳眸。
「替我帶回去。」男人急速的呼吸著,手指力道很重,抓緊了少年的衣領:「不要把它弄丟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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