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燁把三輪車寄放在廢品站,背著滿帶坐著陳興兵的摩托車,前往五公里外的下坑村。
路上陳興兵介紹,老郭前些年跟人去沿海打工,具體也不知是幹啥,賺了不少錢在村里蓋起三層新房,最近整了個老物件,每次碰到都炫一下,說是從洋鬼子手裡淘來的。
「洋鬼子當年沒少從咱們家收刮,我尋思著那物件肯定也是其中之一,就非得買回收著,不然讓那老子瞎敗壞。」陳興兵氣呼呼道。
後座楚燁隨口應付。
已知老郭沒上過一天學,能寫自己名字就不錯,因此他判斷是為了誆陳興兵胡謅信息,沒必要耗費腦細胞深究。
下坑村在美林鎮,經濟可以是最靠後。
在滿是黑瓦土牆的房群中,一棟嶄新三層樓顯得格外顯眼。
此刻水泥硬化沒圍牆院子內,有個皮膚酸黑矮小中年人在打拳,一板一眼像模像樣。
這人便是下坑村當前首富老郭。
陳興兵開著摩托車徑直往大門來,老郭瞬間就黑臉,大聲怒斥:「別把泥給老子帶進來髒了地面。」
「去沿海才多久,就學了一身臭毛病,沒有泥土你吃大便。」
陳興兵回著話,但也在院子大門外停下摩托車,而後還提醒楚燁和自己一起,把鞋底泥巴用草抹掉。
隨後二人進院子。
「那物件拿出來,你陳大爺想看看。」陳興兵說道。
老郭打著拳冷哼道:「一次又一次,光看不買,當老子這裡是菜市場啊。」
「別刮躁,今日你爺爺我請來厲害的打眼師傅。」陳興兵讓開身子讓後方楚燁顯形。
老郭掃了眼楚燁,鄙視道:「還以為你請多厲害的師傅,結果就是個剛不尿褲子的小毛孩。」
老郭的話難聽刺耳,但深究起來邏輯上沒問題,畢竟古董這行業在大多數人眼裡,就跟中醫一樣,越老越有經驗。
反正老郭覺得,今日陳興兵不過又一次只看不敢下手,不想浪費時間。
「別唧唧歪歪,今日無論結果如何以後再也不來了。」陳興兵沒好氣道。
老郭不搭理。
楚燁嘆了口氣,不算今天只剩下八天,距離三十萬目標還遙遙無期,自己竟然來這裡浪費時間。
他見到陳興兵被氣得鼻孔直冒氣,還是按耐住離開的衝動,上前一步望著老郭,道:「崩拳講究下盤穩善用腰力,郭叔叔應該從打樁入手。」
老郭聞言一愣,心想這娃懂行?
要知道古董行業就是人們想像的江湖,武術要訣也是古董一種,能賣不少錢。
楚燁能看出拳法,那麼就不是古董傻帽了。
陳興兵見狀臉色大喜,口吻冷硬道:「小先生是真有本事,趕緊別墨跡。」
老郭回神過來,同意給看貨。
隨後三人進屋。
老郭也不招待二人落座,讓在大廳等著,自己進臥室取物件。
「小先生請坐。」老郭不管楚燁收不收徒,以弟子身份恭請落座。
楚燁沒說什麼找個椅子坐下。
很快老郭折返,手裡抱著個牡丹花被套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這寶貝可是正兒八經的宮廷內府收藏品,三個月前我廢了一番力氣,才從鬼佬手裡折騰過來。」老郭小心掀開被套邊說。
楚燁坐在椅子上隨便一掃。
物件是個亭式老洋鍾,或者叫亭式座鐘,銅和木質材料拼接而成,採用整體銅鍍,雖略有氧化,但保養還是不錯,是偏土黃的金色。
是不是宮廷內府收藏品先不提,楚燁覺得有意思,收回之前輕慢態度,從地上麻袋拿出手套帶上,起身上前觀察。
「哼,還有模有樣的。」老郭瞟了眼楚燁的手套嘟嚷。
楚燁不理會,重新從中間鐘錶的錶針入手,手指尖稍微撥動下。
鐘錶內部發出輕微齒輪轉動聲,被他精準捕捉到。
隨後他轉到整體結構看所有拼接處。
第三部看鐘擺,一樣是用手指撥動了下。
「這確實是個寶貝,我可是沒有一點吹牛,前些日子拿到朝天古玩市場很多人搶著要,感覺價格還可以在多點才帶回來,這才輪到你個收破爛的有資格見一見。」老郭斜眼挑眉看著陳興兵道。
這話陳興兵聽了幾次,之前每次都很生氣罵回去,現在不想接茬,眼睛盯著寄予厚望的楚燁,希望能夠給明確答案。
這時,楚燁抱住座鐘兩側微微起來,查看底部。
底部嵌入一塊銅片,上面標明日期、工匠簽名等基本信息。
「這不是康奈製作的。」楚燁放下座鐘說道。
「喂喂,別胡說八道!」老郭不滿楚燁一張嘴就否定最有價值的『內府收藏品』標籤。
楚燁脫掉手套道:「康奈在1796年就去世了,享年三十五歲,一生只製作過三隻座鐘,現如今分別在巴黎豐泰收藏館、倫敦莊園、北美大收藏家古爾手裡,請問郭叔叔認為自己的座鐘屬於哪一座?」
老郭直接愣住。
座鐘其實是他跟著老大送給他,也把信息個交代清楚,本以為窮西部沒人能看出底來,才敢鐵口直斷是好寶貝。
沒曾想這才三個月不到就被看出底,而且還是個高中小娃。
不對,就這般年紀沒那本事,肯定是陳興兵這廢物搞的,想低價從爺手裡騙取。
一定是了。老郭你可不能被震住。
老郭心中百轉,否定楚燁鑑定出座鐘來歷。
「好你個老小子!好歹也是從小認識,你拿廢品當寶張嘴要老子五千塊!」陳興兵氣得面紅耳赤直跳腳。
老郭回神怒道:「廢你仙人板板,隨便找個輟學高中生就想從老子手裡騙走寶貝」
「哎呀,你不會以為我真不敢打你?」陳興兵見老郭還敢嘴硬當即擼袖子握拳頭。
「雖非康奈製作,但也是個不錯的名匠製造的,那塊銘牌上的作者名是仿照康奈簽名。」楚燁說道。
老郭徹底震驚了。
眼前小娃並非瞎貓碰到死耗子,而是確實眼光毒辣,三分鐘不到就把物件鑑別出來了。
「怎麼可能,你就是從娘胎開始學,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短時間,把我的寶貝底都給看穿。」
「哈哈嚇傻了吧?小先生可是有本事的。」陳興兵比自己中獎還開心,收起拳頭開懷大笑。
「滾,人小娃有本事跟你有毛關係,你高興個雞兒。」老郭冷笑道。
陳興兵心情好不回嘴,盯著座鐘道:「二千,同意的話,我現在就付錢。」
「耳聾嗎?沒聽小娃說也是個不錯的寶貝。」
「加三百。」
「加你大爺。」
「再多兩百,不能再多了。」
「滾。」
「二千七,多出來給你小子買藥,看看能不能治好你張嘴就來的臭毛病。」陳興兵咬牙給出底線。
老郭齜牙咧嘴不接茬。
楚燁很無語,哪有信息不聽完整就開價,這不是純等人宰的肥魚?
此刻二人乾瞪眼,他找到機會插嘴。
「作為您今日請來的打眼,我有必要給一些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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