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巨大的碰撞聲響起。
高速路上,兩輛集卡撞在了一起,中間還夾了一輛轎車。
轎車內,安全氣囊彈出,將蘇白護住。
可是,巨大的衝擊力和擠壓力之下,這點保護顯得微不足道。
蘇白只覺得陣陣涼意順著自己的身軀流淌,生命也在一點一滴的流逝。
「沒想到,我的一生,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結束」
蘇白笑了,腦海中過去的那些記憶片段,不斷的閃回。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靈魂的存在,不知道妙竹和糖糖、果果會不會等我,呵~應該不會的,畢竟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父親。」
蘇白的聲音越來越低,意識也開始逐漸模糊。
回想自己的一生,實在是有太深的遺憾了!
或許,在別人眼中,他蘇白功成名就,人生得意。
硬要給他安個遺憾,似乎只有妻子早逝,也沒有孩子傳承家業。
但是,只有蘇白自己知道,他不僅僅是記掛亡妻和早夭的孩子,更是一輩子都活在了悔恨之中!
因為,他的妻女都是被他害死的
蘇白感覺自己好累,眼睛不聽使喚,往事如幻燈片一樣,在自己的腦海中一一閃過。
八零年代,物質並不充沛,人人都在為生計發愁。
那時候的自己,二十出頭,年少為人父,責任是什麼?完全不知道。
終日遊手好閒,和一幫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根本不管家裡是一個什麼情況,更別說操心了。
也因此,把老父親氣得和自己斷絕了父子關係。
那時候,雙胞胎女兒糖糖和果果,也才三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卻因為自己的不負責任,硬是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母親心疼兩個孫女,背著父親,偷偷的將家裡僅有的,一隻會下蛋的母雞送了過來。
並叮囑自己的媳婦陸妙竹,一定要將雞養好,每天下的雞蛋就給糖糖、果果補身體。
可是自己看到這隻雞之後,卻是趁妻子不備,直接捉走了,在外面和自己的「好兄弟」們美餐一頓。
家裡的妻兒連一根雞毛都沒有見到。
那時,陸妙竹剛答應過兩個孩子,每天都會給她們吃雞蛋。
但是雞被蘇白殺了,哪裡還有雞蛋?
陸妙竹看著餓得有氣無力的孩子,只能咬牙趁著夜色去偷村里別的農戶的雞蛋。
沒想到,卻被抓個現行。
那時候的雞蛋,可是農戶家裡補身體、賣錢的重要物資,陸妙竹的行為,無疑是惹到了村民。
就這樣,陸妙竹被村民押到村口,並吆喝著全村的人都來圍觀小偷。
自然,圍觀的人中也有蘇白。
他一開始,並不知道所謂的小偷,是自己的妻子,還主動拖上那幾個所謂的好兄弟去看熱鬧。
當他擠到最前面,看到被押著陸妙竹時,整個人都震驚了。
那時候的他,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不僅沒有保護陸妙竹,甚至還站出來,義正言辭的說教了一番,以示自己和她劃清界限。
陸妙竹心灰意冷,當天晚上就帶著孩子懸了梁。
當蘇白在外面玩夠了,回到了家中,看到的,是妻子和孩子掛在樑上的身體。
一大兩小,懸在空中,生機全無。
也就是那一晚,蘇白幡然醒悟!
可是,逝去的生命再也無法挽回了。
往事猶如幻燈片,不斷的播放
蘇白再也支撐不住,眼睛最終還是閉上了。
這一刻,死亡的降臨。
令他感受到了無比的解脫。
「嗯?我怎麼死了還會感覺到痛?」
蘇白閉著眼睛,只感到手掌處傳來了火辣辣的痛意。
猛然睜開眼,蘇白有些茫然,自己竟然不在車裡,也不在醫院!
他轉動著腦袋,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只覺得熟悉又陌生。
「我這是怎麼了?」
蘇白低頭,看著自己擦破皮的手掌,然後又抬頭,打量著面前那隻神氣活現的母雞,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時候,一聲怯懦的聲音從他的背後響起:
「爸爸,你沒事吧?」
「啊?」
蘇白轉身看去,只見兩個瘦瘦小小,膚色蠟黃的小女孩站在柵欄外面,膽怯又緊張的看著自己。
「糖糖?果果?」
蘇白笑了,笑著笑著哭了,臨死前的幻覺怎麼這麼真實?
「真是做夢都想回到這一天,老天這是給我最後一場美夢嗎?」
只要自己不去抓這隻雞,那麼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妙竹和糖糖、果果,也不會離自己而去。
蘇白看著兩個女兒,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滿了整張臉。
「讓我最後再抱一抱你們吧」
他輕聲呢喃了一句,朝著兩個孩子走去。
但是,糖糖和果果卻是害怕的向後退了一步。
這時蘇白才想起,自己不僅對兩個女兒沒有上過心,不高興的時候,還會吼她們。
所以,兩個孩子從來都不和自己親近的,此刻後退,也很正常。
「沒事,能看到你們已經滿足了。」
蘇白苦笑了一聲,近乎貪婪的看著眼前的孩子。
倆孩子長得跟豆芽菜似的,身上的衣服也打滿了補丁,和自己夢裡見過無數回的樣子一樣。
這迴光返照里的幻境,真的好真實。
蘇白沉重的嘆了一口氣,從前的自己真的太不是人了!
娶了一個勤儉持家的老婆,還給自己生了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兒。
可是,自己除了每天出去吃喝玩樂以外,根本沒有為這個家想過。
甚至每每在外受了氣之後,回家還要找茬鬧上一場。
難怪女兒們看到自己,都是要留出一定的距離。
畢竟在她們眼裡,爸爸就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
她們也怕靠近了,自己衝著她倆發脾氣吧。
可是
看著她們現在的神色,又是對自己充滿了關心。
蘇白的眼眶漸漸的濕潤了,他在為女兒的關心,感到動容和難堪。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心中一動:女兒已經出現了,那妻子妙竹呢?
她不肯出現在這個幻境中,是不是因為無法原諒自己?
也是,自己不僅是對她不好,更是逼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想出現,不想原諒才是正常的。
蘇白此時心裡全是自責和愧疚,他想最後一次抱抱糖糖和果果。
然後,接受這場幻境的幻滅。
可是他剛要邁出腳,從不遠處卻傳來一道憤怒的女聲:
「蘇白,你個混蛋!你要是敢動兩個孩子,我和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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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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