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墨露出慘笑,自語道:「好,我不哭了,我會好好的,我接著唱歌給你聽。」
陳之墨深吸了一口氣,讓情緒恢復了過來,然後輕彈著吉他繼續唱道:「食一碗人間煙火,幾杯人生起落,奈何心中有苦,身邊無人訴說;看歲月無聲斑駁,生活里笑著哭過,世人三三兩兩,一生山水中漂泊;半生風雨那半身傷,半生思索惹半心涼,歲月蹉跎苦未盡,一杯濁酒念家鄉;半生風雨那半生忙,半生煙火惹半荒唐,匆匆過往這半生路,莫怕回首話淒涼。
......匆匆過往這半生路,莫怕回首話淒涼。」
唱完這首歌,陳之墨眼神中有些苦澀的味道,自己這半生確實也夠荒唐和淒涼,在凌海的前半生,他風光無限過,卻無人知他心中的苦和彷徨,他突然開始想念家鄉了,想念那個叫做地球的家,也想念在凌海的家—丰儀城。
陳之墨當初剛來到凌海世界,便是在丰儀城,他到來時已經是12歲的成嘯了,只是增加了12年來的全新記憶,在這些記憶中,他是個幸福快樂的豪族小少爺,父親疼母親愛,是充滿了人生幸福的。
儘管那些只是記憶,那時的成嘯還是能感受到那種情真意切的親人的愛,讓他一時也忘記了他大反派的身份,陶醉在這自認為虛幻的家庭快樂中。
此後,成嘯也著實感受到了家族尤其是父母對他的關愛和看重,他在現實社會中因父母早逝,並沒有感受過如此的厚愛,和他最親近的妻子冷雨萱也最終選擇了離開他,所以他更加珍惜凌海世界的溫暖,漸漸地便忘記了他大反派的人設,享受起了人間的溫暖、親情的睦愛。
可這一切都在某一夜後變了,成嘯父母身亡,自己被誣陷為殺父弒母之人,叔伯嬸姑都不相信他,兄弟姐妹更是視他為仇人,欲殺之而後快,成嘯浴血奮戰,從一個個親人慾殺他的眼神中,他才看到了自己原來是他們最痛恨的人,真正愛他的只有他無故慘死的雙親。
這一刻,成嘯明白了,以往是因為有著父母的守護和愛護,他才能享受了家族的寵愛,其實他早就成了全家族嫉妒的對象,現在雙親已去,他更是成為了全家族的眼中釘,想要掌權的人更欲將他處之而後快,其他嫉恨他的人也欲見他身死當場。
成嘯在這一刻終於黑化了,這才想起自己來這個世界是為了逃避另一個世界的苦痛,是來作為大反派發泄心中的不忿的,既然這個世界再次讓他痛苦,那他就要斬滅這個世界。
從那時起,成嘯完全變了,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凌海不過是個虛幻的世界,他不能投入過多的真感情,只要敢反對和瞧不起他的人,他都可以殺掉,他可以壞事做盡,卻不再允許別人對他使壞。
於是殘酷的現實逼得成嘯心內暗黑殘忍,當即躍升突破,讓所有人慾滅殺他的計劃落空,並選擇了戮盡胞親,成為真正的孑然一身之人。
成嘯也沒有追查誰是真正的殺死父母的兇手,反正兇手定然跟成府之人脫不了干係,他直接將成家一族都滅殺了,也無所謂誰是兇手了。
成嘯只知道凌海世界是虛假的,無需太過關注了,在滅了成家滿門之後,成嘯孤身離開了丰儀城,從此丰儀城再無成氏豪族,成嘯也再沒有回過丰儀城。
好像成氏一族被滅門的消息被一股力量封鎖了,並沒有宣揚出來,因此成嘯在行走江湖時即使沒有更名改姓,也沒有人知道他滅族的殘酷惡行。
只是成嘯在丰儀城從此成為了人人唾罵的對象,所有的惡行都被算在他的頭上,殺父弒母、滅殺胞親,如此慘無人道,是為大惡人、大反派。
成嘯那時早已雲遊天下,憑藉一身本領和堅毅心智,漸漸打開了一片局面,對於丰儀城,成嘯再無留戀,也無牽掛,任城中百姓如何唾棄他,他也無所謂了。
現在,在錢佩鳶的墓前,在一曲歌畢,陳之墨竟然想起了曾經在凌海的家,在凌海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的家。
陳之墨已經知道凌海也是真實的世界了,那在凌海的父母對他的愛也是真實的,他也曾經擁有過真正的幸福和關愛。
陳之墨開始思念起了過去,想起了早已模糊的雙親臉龐,喃喃念道:「父親、母親,請原諒孩兒不孝,百年來不曾祭拜過你們,甚至連你們的屍骨埋於何處都不知,愧對你們對我的百般愛護。」
陳之墨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遠方:「若有機會,定當回丰儀城一趟,看看故居,替父母掃掃墓。」
事情已經過去近百年了,也不知道丰儀城變成了什麼模樣,更不知道曾經的成家大宅變得如何了。
天色暗沉了下來,風變得更大了,吹得樹木搖擺了起來,互相拍打著。
「是我想得出神了,忘記給你唱歌了。」,陳之墨從回憶中甦醒過來,略帶歉意地沖錢佩鳶的墓碑說了一聲,然後又彈唱了起來。
「嘣」的一聲,琴弦斷了。
「咦!」,陳之墨有些疑惑,這可是上好的奇獸須做的琴弦,堅韌無比,怎會輕易斷裂。
「小鳶,難道是你不喜歡我唱這些傷感的歌嗎?那好吧,我就唱些輕快的歌曲吧。」
說完,陳之墨換了一根琴弦又唱了起來。
不知道唱了多久,天色越發暗沉了,陳之墨的嗓子都有些啞了,他還是一首一首地唱著,仿佛想將虧欠錢佩鳶的都唱出來。
遠處一顆大樹後隱藏著一道身影,那是去而復返的陳逍瞳,她擔心陳之墨,所以一直藏身遠處看著陳之墨。
此時的陳逍瞳也是哭得兩眼都紅腫了,在她看到二哥為了錢佩鳶肝腸寸斷,在她聽到陳之墨的淒淒歌聲時,她也情不自禁地流著眼淚。
陳逍瞳很想上前安慰二哥,卻也不想打斷二哥的清淨,也許每個人都需要自己通過心中的那道坎吧,陳逍瞳仿佛突然長大了一般,想明白了許多。
陳逍瞳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抬頭看了看天,恐怕是要下雨了,也罷,二哥不願離去,自己就在這裡守著陪著吧,刀山火海自己都願意陪二哥去,還怕淋些雨嗎。
果然,天上灑下了濛濛細雨,陳之墨抬頭望去,雨滴落入眼中,不知是雨還是淚。
陳逍瞳也抬頭看了看,今天的天很暗,雲很低,這場雨小不了。
待她回過神來再看去,陳之墨已經不見了身影,正待尋找之時,陳之墨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小瞳,回去吧!」,陳之墨一點都不意外陳逍瞳躲在一邊。
只是輕輕的一句話,反而讓陳逍瞳情緒爆發了,一方面她也為錢佩鳶的死感到傷心,另一方面她也為陳之墨的消沉痛心感到難過。
陳逍瞳一把撲到了陳之墨的懷裡,竟然嚶嚶地哭了起來。
陳之墨撫摸著陳逍瞳的頭,將她摟得更緊了。
「小瞳,人的一生總會遇到生離死別,尤其是走上修仙之路後,更會遇到無數的坎坷,你要心無旁騖一心向道,才能走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陳之墨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二哥,我明白,你放心,我會變強的。」,陳逍瞳在陳之墨的懷裡堅定的說道,她心裡也是這般想的,她要站到凌海巔峰,讓身邊的人不再受到傷害,她要讓自己擁有足夠保護自己在意的人的實力。
「好妹子,走吧,回家。」,陳之墨輕撫了一下陳逍瞳的背,輕柔地說道。
在陳之墨的心裡,蘇依文一家給予了他二次重生,讓他再一次體會到家的溫暖,他會好好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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