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2>老師們的爭吵還沒有結束,幾個學生筆直的站在台上,氣氛非常尷尬。
由指揮系過來客串主持的學姐拿著話筒調節氣氛。
「請問菲林學妹對這次發揮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沒話也得找點話。
「我發揮出了正常水平,沒什麼可說的。」菲林就是如此個性,哪怕當著眾多人的面也是如此的狂霸酷拽。
學姐來到陳小樂邊上,剛想問幾句,突然,小樂把話筒接了過去。
沒等學姐問,她自己開口了。
「我知道,我的曲子大家可能會很有爭議。」
嘩啦——底下譁然,主持學姐傻掉,木有問自己就說,這是神馬節奏?
爭執的老師們也停下來,他們倒是想看看這個小女生怎麼說。
「我心中的德彪西跟我尊敬的老師一樣,我只是在用音樂詮釋我的恩師。」
尼瑪,這聽著腫麼那麼像獲獎感言,你妹的感言啊,還木有選你呢好伐!
老師們都是這麼吐槽的,但是小樂接下來的話讓他們都快吐血了。
「感謝各位同學和師長將弦樂首席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我,尤其是要感謝初中弦樂系主任。」
尼瑪,給你了嗎給你了嗎了嗎!老子不用你感謝!系主任簡直鬱悶到不行不行的。
「之前我還以為我們弦樂系的系主任是個老八股,只懂得認成績單和獎狀獎盃,現在看,他能支持用這種特殊的方式選擇代表學校出征的同學,這是劃時代的進步,同學們,我們要不要掌聲鼓勵感謝一下我們偉大的主任?」
小神棍又開始忽悠,嘩啦,底下齊刷刷一片掌聲。
噗嗤,青青樂了。
張郎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肩膀很可疑的抖動。
系主任的臉已經黑的不行了,那一聲聲的掌聲簡直有如一個個如來神掌吧嗒吧嗒的往他胸口砸。
「我想,我們的師長肯放下形式上的東西選舉首席,這說明他們肯定也想選出能代表附中的聲音去國際上比賽,坦白的說,我的琴聲跟幾位學長學姐比起來,還有很多距離。」
系主任眼睛一亮,看來陳小樂還是挺上道的,這是要自動讓出首席的位置啊,如果她這麼懂事,他不介意讓她調到A班!
「但是音樂是一種傳達人思想情感的載體,有時候好的技術並不能就等同於好聲音,既然我是大家選出來的,那就意味著大家認同我的感情,我一定不負重託,完成我們附中人的夢想,為附中爭光!」
於百順樂了,他聽明白了,寶貝可真行,瞬間把自己的榮譽上升到全校的高度上了。
系主任心塞了,這女孩子是真傻還是裝的?
「我像學校和信任我選我的同學們保證,我會承載著大家的希望儘量做好首席這個位置!」
系主任忍無可忍,不顧張郎的白眼大聲的質問。
「如果你給附中丟人了怎麼辦?」
他沒有話筒,只有前排的人聽見他說什麼了。
「多謝系主任的鼓勵,您別那麼激動~」小樂故意扭曲。
前排聽到的人都笑了,這孩子頑皮,懂得四兩撥千斤。
突然,小樂臉色一正,嚴肅的說道。「我是大家選出來的,如果我讓大家失望做出不配當首席的事情,我自願讓出首席的位置!」
底下又是一片掌聲,小樂這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的,的確有幾分大家的范兒,別忘了,她還只是個初中生而已。
小樂用她的機智為自己迎來了當首席的機會。
雖然,隨時都有可能被替換下去,她也做好了對付一切找茬勢必將這個位置死扛到底的戰鬥準備。
比賽結束,她直奔醫院,興高采烈的。
這一年的辛苦,一年的付出,終於在這一刻不負老師的教導。
老師今天就能出院了吧,她要親手煲一碗雞湯給她,現在也算是完成階段性的目標了,可以稍微鬆一口氣。
等到老師身體好一些,正好可以跟著她一起去國外參加比賽,順便治療。
也許再過不久,老師可以生個孩子給她玩,說不定她還能拐的老師的孩子學小提琴......
那畫面,光用想的都很爽。
趕到醫院,卻發現老師和劉庭都不在病房裡。
這麼不地道,不是說好了要等她一起出院嗎?
她嘟著嘴又跑回家裡,家裡也沒人。
她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於百順從外面喘著粗氣的跑進來。
小樂是一接到通知就直奔醫院,他去了趟廁所的功夫倆人就跑岔路了。
「老師去哪兒了,不是說好等我的通知麼!」她拿下這個首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告訴孟寒。
「樂樂,你冷靜一下,孟寒不在這裡,劉庭帶她回Q市了。」
「好端端的回什麼Q市啊,病才剛好點就折騰——」小樂突然明白過來了,她楞住了。
難道——
她發瘋似得向外跑,「我要看她,我現在就要看到她!」
於百順抱住她,「樂樂你冷靜一下,這是她最後的心愿,她不想在異地......那是她的根。」
落葉歸根。
「你放開我,我現在就要見她!」
「你已經占據了她太多的時間,最後這點時間留給劉庭吧。」
「什麼叫最後?老師的身體分明已經好了很多,她就快好了!我剛拿下首席,她怎麼就最後了?她的路還長著呢!」小樂哭著喊。
「她最後這幾天單純是為了等待你的演出硬撐著,她的身體已經是迴光返照了,小樂,你讓她安心的走吧。」
小樂哭著捶他,任憑她怎麼折騰他都牢牢的抱著她。
她無力的跪坐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心裡最後那點期望也被打破。
「我還沒有長大,她怎麼可以走!她答應我要給我做飯吃的,我還要讓她看到我站在最高的位置,我還欠她那麼多學費,她怎麼可以這麼無情說走就走!」
「你已經很好了,孟寒昨天對我說過,感謝上天在她生命中最後一段吧你送到了她的身邊,是你讓她又多撐了這麼久。」
於百順拍拍她,她哭的像是個孩子。
第一次見她哭的這麼傷心,相處這麼久,小樂早就把她當成自己另外一個母親。
生她者父母,帶她進入音樂這扇門的,卻是孟寒。
而現在,自己最尊敬的老師就要......她竟然連最後一眼都不見自己!
千言萬語只化作三個字,捨不得。
「我想見她,順哥你帶我去見她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沒有她......」
就算是知道孟寒得了絕症,她也一直不肯相信老師會真的離開自己,她總覺得會在最後一刻發生奇蹟。
所以當真實將臨時,她根本無法接受。
「她讓我轉告你,世間萬物都難逃輪迴因果,你要記住離別的苦痛才會珍惜相聚的美好,樂樂,她是真的很喜歡你,之所以不見你就是不想看見你哭著送她的樣子。」
小樂快哭暈了,她的世界一片黑暗。
4天後,劉庭回來了,帶著一頂帽子,只有他一個人。
小樂看見他自己回來了,一下子捂著嘴跪在地上,小院其他的女孩子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還在打聽孟寒去哪了。
除了心思縝密的婷婷,其他的兩個女孩還以為孟寒只是普通的感冒才住院的。
劉庭將手裡的盒子遞給小樂。
「她給你的。」
小樂顫抖著手打開,裡面竟然是一根斷裂的指揮棒。
「這是她最愛的指揮棒,她親手弄斷送給你,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放下別人對你所有的期待,聽從自己內心的呼喚。」
「我不明白。」小樂的手指撫摸過斷裂的指揮棒,上面的薔薇紋里仿佛出現孟寒的臉。
「她說她最大的幸福就是認識你,最大的錯誤也是灌輸了你太多當指揮的願望,你父母強加給你小提琴,她不願意再把自己的夢想加在你身上。未來你會怎麼選,全憑你自己。」
小樂無法壓抑淚水肆虐,她緊握著斷裂的指揮棒,這世界上會在乎她為她著想的人,又少了一個。
「哥,嫂子她——」婷婷問。
劉庭嘆了口氣,沉重的點頭。
「啊!」婷婷捂著嘴哭出聲來,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剩下兩個小女生不明白為什么小樂和婷婷哭的那麼傷心,面面相窺。
突然,格子指著劉庭的頭驚呼。
「庭哥,你的頭髮——」
劉庭拿下帽子,黑亮的頭髮竟然白了一多半。
「帥嗎?」他問。
這樣子讓於百順都看的心難受了。
是怎樣的心情,才會讓一個20歲的男人頭髮在頃刻間變白了一半?
「她不喜歡我哭,我就不哭,你們幾個也堅強點,她說了,誰要為了哭她是不好好練琴耽誤學業,她就半夜過來找誰!」
劉庭的語氣聽不出多傷心,但是恐怕只有於百順這樣的男人才能體會到他的心情。
劉庭的心死了,一個沒有心的人,怎麼會感到悲傷。
這一夜,小院哭聲不斷。
孟寒在幾個小女生心裡地位頗高,除了小樂和婷婷,另外兩個跟她沒那麼多感情的都很難過。
婷婷已經哭暈兩次了,小樂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吃不喝,一邊哭一邊拉琴。
老師,我的手已經不抖了,力量也練出來了,是你一步步帶我到這裡的,可是你為什麼不等我。
突然,她嫻熟的琴聲變的稚嫩,她刻意讓自己的手不斷的抖,努力的模仿著遇到孟寒前的水平。
老師,如果我不好好練琴,你是不是還會回來?
你回來吧......
於百順站在院子裡,陪著劉庭站在一起看著滿天星斗。
「哥們,生活還得繼續,你這樣她在上面看著也難過。」
「放心,我不會做傻事,這是答應好她的,她的心愿還沒完成,我要替她看著。」劉庭筆直的看著天空繁星。
第一次見到她時,天空是這樣的,她離開的那天,天也是這樣的。
「未來有什麼打算?有困難跟哥哥說,我家樂樂把你媳婦當成了親媽似得,你們家的事就是我們家的事。」
「未來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放心,我不干傻事,我就想獨自的待一段,我答應過寒寒要看著小樂成才還有——」
劉庭,做自己喜歡的事,別委屈著自己。
她的聲音迴蕩在耳畔。
「你說她怎麼那麼絕情呢,說走就走了,把什麼事都丟給我,還一副特灑脫的樣子。」
於百順拍拍他的肩膀,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她讓我好好的過,不准輕生不准墮落,還讓我再找一個,讓我看著陳小樂,把她當成親閨女似得管著,她把每一個人都想遍了,她怎麼就沒想過——」
劉庭仰頭,淚水滑落臉頰。
她怎麼就沒想過,他過的好不好全都取決於她,沒有了所愛之人,他的生活又怎麼能開心得起來?
他回到自己屋子,拿起琴,熟練的拉著她寫給自己的曲子。
像是回應,小樂隔著房間也再拉這個,節奏跟他如出一轍。
遠在大洋彼岸的孟月語,坐在鋼琴前,閉著眼睛憂傷的彈著跟他們一樣的旋律。
三種聲音遠隔時空匯聚成同樣的一支曲子。
劉庭演奏完收好自己的琴,這是他最後一次拉琴。
接下來,他會用孟寒希望的方式渡過餘生。
寒寒,你太狠心了,不讓我陪著你一起走,卻把我孤單的留下來,面對著沒有悲喜的人生——
永失吾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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