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俊並沒有跟老爺子說上太多的話,老爺子就有些有氣無力了,呼吸都變得幾分急促。
但他又覺得他似乎和這位歐老爺子說了很多很多,好似什麼都記不住,又好似所有的都在他的腦海里了。
杜博士進來的時候,狠狠地瞪了郝俊一眼。
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杜博士,那眼神,竟然很有殺傷力,讓郝俊都有了愧疚的情緒,也覺得特別無辜。
老爺子卻只是吃力地擺了擺手,責怪杜博士的大驚小怪,說是誰還沒有個談性濃的時候。
杜博士卻也不吃他這一套,又是一番細緻地檢查,隨後就毫不客氣地把郝俊給趕出了老爺子的房間。
郝俊站在古樸的屋檐下,看著前面的那棵大棗樹,蟬鳴陣陣,倒像是不住地在呱噪一般。
老爺子跟他的談話,並沒有涉及到鼎天,也沒有涉及到歐子蘭,更別說是他和歐山海以及歐家的那些大小衝突。
他也不知道,這一次跟老爺子說話,給老爺子留下的印象究竟是好還是壞。
就好像所有精心的準備到頭來都好像成了一場空一般,郝俊倒是沒有那種算計之外的挫敗感,就是覺得有些好笑。
其實對他來說,能見到這位老爺子一面,也算是一個不小的進步了。
歐山河似乎一直都等在外面,見郝俊從裡間出來,就站在屋檐下發呆,不由地走上前,輕聲問道:「小俊,怎麼了,老爺子跟你談了什麼?」
郝俊愣了愣,這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即便是他覺得他的語文功底還算是不錯,也無法輕易地歸納他和老爺子談話的主題內容,因為是如此天馬行空,沒有軌跡可循。
「也沒說什麼,就是聊了一會兒家常!」郝俊笑道。
歐山河點了點頭,還道是郝俊不願意多說,便沒有不識趣地再問,只是道:「大哥在大廳里等你,你去見一見?」
郝俊點了點頭,跟著歐山河繞向另一邊,這又是另外一個需要見一見的人。
和老爺子這邊的曲徑通幽不同,歐山海所在的就顯得稍微要空曠大氣一些,但整體的色調還是顯得灰暗。
大廳里擺放著好幾張椅子,有點像是南方那些家族祠堂的擺設,此刻,歐山海正微眯著眼睛,坐在上堂正中間的位置,一身簡單的短袖襯衣和西褲的穿著,他雙手扶在椅子的手臂上,隱隱有些江湖大佬的味道,散發出來。
歐山河帶著郝俊走進大堂,莫名地就覺得比他好似短了一截似的,無論是在身份上還是氣魄上,都有些自慚形穢的味道。
他睜眼看了郝俊一眼,並不等郝俊主動打招呼,只是淡淡道:「來了?坐!」
並無命令的語氣,卻依舊很有壓迫感。
郝俊心中已有所準備,只是才從歐老爺子的房間裡出來,這相較之下,就很明顯地出了差距。
一種是無形,一種是刻意,雖說歐山海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的氣質的確讓人也很有壓力,但對於郝俊來說,其實並不算什麼,反倒是歐老爺子那種潤雨細無聲,才真正讓他的情緒受到了影響。
歐山河也覺得大哥的反應有些生硬,但有郝俊在場也不方便說什麼。
郝俊就順著歐山海的意思,在邊上隨意找了個椅子坐下,抬眼看著他,目光中透露出探尋,疑惑,還有一絲絲單純。
是的,的確是單純。
「看過老爺子了?」
歐山海示意歐山河將泡好的茶遞給郝俊,然後才越發輕描淡寫地問道。
「看過了,歐爺爺精神頭還可以,他老人家很健談,也很好說話!」郝俊雙手接過歐山河拿過來的茶杯,「謝謝山河叔!」
「很好說話?」遞過茶杯的歐山河忍不住多瞧了郝俊一眼,老爺子可從來沒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再說了,怎麼聽著這話有那麼點膈應人的味道吶!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朝著上座的自家大哥看去。
見大哥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又禁不住再次看向面前的郝俊。
氣氛好奇怪!
「聽山河說,你考上京大了?」歐山海平淡的聲音再次傳來。
「嗯,運氣比較好,看分數線差不多,就選了個調劑的,沒成想,通知書還真來了!」郝俊也氣定神閒地開始喝茶,反正是歐山海率先發出邀請的,自己要是表現出著急,反倒是著了這位的道了。
兩個人又陷入了一陣尷尬和沉默之中,歐山河差點就忍不住開口。
許久,才聽到歐山海的聲音再次響起,道:「京大不錯,聽山河說東南省那邊的競爭壓力著實不小,能考上京大這邊的每一個高中生,都是出類拔萃的,但相對而言,選擇調劑的話,未來專業上可能會不是很好,京大那邊給你調到什麼專業了?」
「歷史系,主修應該是中國史!」
郝俊的回答依舊簡明乾脆,歐山海既然要擺出一副長輩關心晚輩的姿態,那就乾脆配合一點,回答的乖順一點,看他能出些什麼么蛾子。
「京大的歷史系啊,還不錯!不過,相對來講,從實際應用方面出發,還是可以選擇一些更好的專業的!」歐山海看向一直不說話的歐山河,笑道,「你之前不是有個同學在京大那邊任教,也參與一些行政方面的工作的嘛,看看有沒有辦法給郝俊調整一下專業?」
歐山河心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有京大的朋友了,不過,看大哥的眼神,他出面,應當是有這樣的機會的,許是他不願意用這樣直接的方式向郝俊示好,轉而讓他代表表達出來。
歸根結底,要面子啊!
不過,這對於他和郝俊來說,都無疑是個非常好的信號,至少大哥在對待郝俊的態度上已經發生了一些比較積極的改變!
「是,是的,的確是有那麼一個同學,回頭我打個電話問問具體的情況!」歐山河見歐山海微微點了點頭,這才看向郝俊,笑道,「小俊,京大那邊畢竟是我們國家的最高學府,這調整專業的事情難度不小,我到時候下點力氣,實在不行,就讓我大哥出面轉圜一下,你可要等我們的好消息!」
郝俊的眉毛挑了挑,歐山海能主動示好的情況可不多見,他可不敢輕易應承了。
「山河叔,京大一直是我理想中的殿堂,歷史系也是我憑實力考進去的,如果調換一個專業,真的那麼簡單的話,那我們莘莘學子的努力不都成了一個笑話了,京大歷史名校的尊嚴,不也是受到了極大的挑戰和侮辱了?雖然我還沒有到京大報道,但我覺得我已經是京大的一員了,理應去維護京大的尊嚴,您說,對嗎?」
什麼專業,對郝俊來說其實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想憑白無故地欠歐山海一個人情,這位老岳丈實在是個非常勢利的人,跟他打交道不能講究禮尚往來,而是要遵循平等對話的實力和底氣。
正是基於這種了解,他才要拒絕。
這還是他來到這個大堂立面,說得最長的一句話了!
歐山海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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