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黎明 海蘭江上的日與夜 第30章、眼前的雪

    山洞裡的獵兵安全屋乾燥暖和,待沈如松兩人修完了外圍設施,站在廢汽油桶邊烤手時,人們早都酣睡了,便是值夜的哨兵也是倚著裹了雨布的鋼槍在打哈欠。一筆閣 m.yibige.com 更多好看小說

    「你去休息吧,我來值崗。」沈如松溫言對哨兵說道。

    1班的這個哨兵姑娘將信將疑地走遠,她一雙露出面巾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說「你是在騙我嗎?」,但她偷偷觀察了許久,才確定2班長真的在替她值崗,於是暖融融的睡袋很快把她拽進了夢鄉里。

    明哨暗哨流動哨,在危險的野外,沒有暗處的眼睛,任何一支隊伍都可能忽然間遭大難。一邊對抗著寒冷,沈如松懷抱著發誓要人在它在的槍,走到山洞不易察覺的一角,默默看著昔日的獵兵們留下的痕跡。

    「2072年11月7日,第102獨立獵兵營3連2班班長李敏博,記錄。」

    刻在岩石上的字跡潦草不堪,顯然是以匕首劃出,在火柴的微光里,晦澀難懂,但偏偏有一種莫名而熟悉的感覺,沈如松每一個字都認出認清了。

    皮手套撫過一行行字跡,沈如松拉高圍巾遮住鼻樑,繼續默念著。

    「11月6日晚21時36分,我部於河谷小瀑布處遭遇渴血獸群,殲滅之。戰鬥中,戰士王華、張秋麗、譚文強犧牲,原地焚化,各帶走骨灰一捧。任務在繼續,我無法帶他們三個回家。青山埋忠骨,葬在這裡。」

    短短百來個字,沒有任何多餘,但其中包含了多少艱辛苦痛。疲憊的獵兵在齊膝深的激流中戰鬥,在大雪裡打垮了獸群。然後從染紅的水裡抱起沒有呼吸了的戰友,可能沉默,可能悲傷地看著他們化為飛灰。最終,這個獵兵班長看了眼山洞外的嚴冬,親手埋下了犧牲戰友的骨殖。

    不僅僅是這一段刻字。沈如松在岩壁上發現更多的、或早或晚的記錄。最早的是在2063年5月1日,即是地表重建的15周年那天。在山壁左邊,端端正正鑿了一句話。

    「五一節!勞動人民萬歲!」

    後面有九個感嘆號,個個不一樣。沈如松能想像出,在祖國當下意義最深沉的慶典節日裡,這九個履行職責的獵兵在這座荒涼的山脈里,取出獵刀劃刻岩壁的喜悅模樣。

    沈如松一個個找過,在十幾行磨痕刻痕,他看到了「到此一游」、「想回家討老婆」,後面這句話下邊戲謔刻了一句「我想吃你老婆做的紅燒肉。」

    最滑稽的是,還有一句「我是蔣飛飛,我沒認真站崗,班長叫我刻石記錯。」

    沈如松眼珠子轉了轉,確定排長沒站在後邊,免得他也在這兒丟臉刻字。

    不過他摩挲了會兒鬍鬚拉碴的下巴,還是摸出工兵鏟,用刃尖鑿了行字。

    「2083年4月5日,第99步兵團2營1連1排2班長沈如松,執行維護任務時經過。」

    沈如松收起鏟子,轉身走向山洞口站崗前,他忽然又回頭望了眼那三座彼此依靠的墳塋,三個頭盔都鏽蝕腐爛得與石頭一個色了。

    沈如松鼻頭一酸,飛雪融化在他的軍大衣上。

    一夜雪落。

    訓練的第六天清晨,小雪仍未停止,山道積上了約有靴底那麼厚的雪。排長向上級匯報,得到的回覆是勒令前進。

    「營長說這麼點問題算個屁,3營碰到暴雪了,一樣前進,叫我們自己看著辦。」

    那還能有什麼說的?繼續出發。

    飄雪山道,沈如松騎在馬上,往手掌呼了口氣,撫過帽檐,他望著雲霧下的海蘭江,那是一條系在穿花襖的東北豐滿姑娘腰間的純色皮帶。涼風降到了凜風,吹得他臉龐干紅又漸次皸裂,不過抬頭低頭間,他總能在樹梢稀疏光點裡尋回一縷暖色。


    隨後兩天,小雪時停時落,隊伍繞著千山主峰老鐵山幾乎走了個圈,檢修了一座山林防火站。

    這種周圍清空了樹林灌木的防火站不僅用於緊急避險,兩重鐵絲網與地窖相應的彈藥補給、軍械儲備能保證一個排的士兵或兩個預備民兵隊的長期消耗。使之在必要時刻擴充為小小的防禦支點。

    在防火站里僻靜處,同樣有一座小小的墓園,做墓碑的木牌早在風吹日曬雨淋中朽爛了,只剩下鋼盔或是一圈石子,代表這裡長眠了十四位為祖國捐軀的戰士。

    人們削來了覆雪的冬青樹,削做木牌插在了一年未曾清掃過的墳墓上,士兵們肅立在墓園前,摘帽,敬禮。

    在眾人的注視里,陳瀟湘把意外身亡的那名騎兵的骨灰埋在了墓園裡,按照三湘的習俗,她在寫有亡者姓名的木牌上系了一塊撕做五六束彩布的手絹。

    有人問她這個舉動的含義,她卻搖頭,說她也不清楚,但小時候每次和長輩去掃墓,總會特意帶上一串彩帶,系在墓的最高處。至於意義,她問過,父親告訴她,是招魂,但她又記得前幾年壽終正寢的祖父說過彩帶寓意著家族興盛,而母親的一本書里,寫的是鮮艷的彩帶方便跋山涉水而來的子孫遠遠地就能望見。

    在那名騎兵墳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淺坑,放著他的戰馬「娟子」的一撮鬃毛,這是他與這頭美麗生靈的畢生羈絆,直到滄海桑田的那一天。

    距離主峰只差一步之遙,在午間雪歇時,人們撥開凍結的霜雲,用望遠鏡的最大倍率,能看到幾十公里外的延齊基地隱約的輪廓,而沈如松不單單看到了基地,他知道自己一直都看到龍山,那座巍峨的山。

    第九天,向主峰進發,早上10點,雪勢突然增強,暴雪令能見度急跌至不到十五米,排長命令所有人互相拴上繩子。人們戴上風鏡,牽著馬匹,壓低身子逆行對抗強風,即使沒有帶白色外套,他們軍綠色的外衣也盡數染做霜白,舉步維艱於及膝深的雪地。

    在兩千餘米的山峰上,氣溫驟降至零下十五六度,但稀疏的針葉林無法阻擋強風,體感溫度要遠遠比真實溫度更低。隊伍取出了所有禦寒衣物,鼻涕眼淚全部凍在了圍巾上。

    「前面是滾了石頭!擋住了隘口!」前方偵察的馬元國返回了,呼嘯山風中,他必須吼叫著才能讓排長聽清。

    「炸開它!」王貴水喊完便捂住耳朵,他從來沒碰到這麼冷的倒春寒。

    沈如松帶著一隊人在被狂風吹下的巨石埋下炸藥,測過角度,一聲劇響,這塊擋路巨石滾落,「隆隆隆」聲恍如雷霆,驚得馬匹幾欲發狂。

    但這哪裡是坦途?狹窄的隘口充斥著凜冽無比的過堂風,氣流飈飛,化作肉眼可見的湍流,即使是耐寒的矮種馬都禁不住嘶叫起來,躲在馬後的人們奮力推著它們前進,行差踏錯一步,整個人就仿佛要原地吹飛。

    這是沈如松有生以來最漫長的一刻鐘,穿過隘口,他毫無登頂的雀躍心情,臉龐、手臂、大腿,任何迎風的地方,都凍僵住了。

    強風穿過山頂林子,人們沒法生火取暖,筋疲力盡的隊伍也無力再前進了,排長只能下令挖掘雪壕,不然在這種惡劣環境裡,帳篷根本立不住,到下半夜全要被吹走。

    但凍硬的土地哪有那麼好挖開?三十多人胼手胝足挖掘,他們沒有任何工程機械,連鐵杴都不充足,工兵的摺疊鏟難以應付凍土,從下午挖到天黑,他們才勉強挖出了夠放一半帳篷的壕溝。

    「人可以擠一擠,馬呢?!」沈如松已經感覺不到腳指頭了,他不住地原地起跳,試圖在溫度降到更低前,稍微活動開腳。

    「栓死!栓牢!」排長叫道,他看到騎兵們在馬元國的帶領下,還在瘋狂地給戰馬挖藏身處,這時候,一個從軍五年老兵的經驗,比服役一月的班長權威來的更重要。

    但矮種馬沒法享受到這種待遇,軍隊選擇這種長毛矮腳馬,看中的就是它的耐寒特性。工兵們把馬栓牢,卸下了物資箱,防止有馬凍癲狂了發瘋掙脫韁繩,帶走雪天裡愈發寶貴的物資。

    一個平時能睡八個人的上下鋪帳篷,如今擠了十多人進去,但仍然有不少人只得瑟縮在雪壕里,相擁取暖,等待時間到了進到帳篷里避風。而那些值崗的哨兵,躲在樹後,眼淚還沒流出就要凍在眼眶外。

    最可憐的是固定哨的機槍手,他必須趴在原位。隊伍沒有帶防凍液,於是就只能用一個熱水壺墊在槍機下,防止凍住開不了火。這座山裡有盔鼠,誰知道會不會雪夜出沒的鬃狼。

    沈如松和趙海強、陳瀟湘三個人都在帳篷外,他們連相對無風的雪壕拐角都沒去,而是堵在雪壕入口,用背擋住風。

    他們緊緊擁抱著,臉貼臉手挽手,在寒冷前,一切矜持、驕傲乃至性別都變得無關緊要,有時,沈如松會費盡千辛萬苦劃燃一支火柴,然後倏忽熄滅,直到下半夜,他才成功點起了一支香菸,再你抽一口,我抽一口。

    陳瀟湘的面容藏在鮮紅的絨巾後,她拿出在獵兵安全屋裡悄悄補滿的扁酒壺,分享著。

    沈如松嘗到了一抹似有似無的唇香,熱流到了肺腑,他覺得人又活過來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睡著,必須堅持到天亮找到一個合適的避風宿營點時才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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