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過五味,酒過三巡,幾人又聊到石頭的腦疾。
陸炳問李言聞道:「不知道李太醫打算如何施為?」
李言聞沉默半晌,道:「說實話,還沒有什麼頭緒,我想還是要多觀察才好決定。」
陸炳留意到李時珍眉宇之間的神色,似有躍躍欲試之意,便問道:「之前聽李賢弟似乎有些頭緒,不如說出來,做個參考?」
李言聞聽了這話,怕兒子年輕氣盛,說出不靠譜的言語,忙出言阻攔道:「小孩子懂什麼,不敢亂說的。」
」英雄出少年!」陸炳此時已經微酣,肆意放言道:「當今聖上入京時也不過十五歲,十六歲正式登基,初入京時也多有人欺,放肆輕視,可是如今統御天下,震懾百官,本朝除洪武,永樂二帝,還有哪位祖宗可以和其比肩?
李言聞聽陸炳如此豪言放肆,竟然點評皇帝,不禁冷汗淋漓,恨不得堵住耳朵,同時也更深的感受到這位大人和皇帝之間深厚的情感。
相比父親的膽怯,李時珍倒是被一句」英雄出少年!」激的熱血沸騰,看著父親此時也沒有精力管自己,放開膽子道:「我覺得這位石頭大哥的腦疾還是有的治的。」
陸炳哈哈大笑道:「願聞其詳。」
李時珍也喝了幾杯,又酒量較淺,此時被陸炳的氣度煽動,滿臉漲紅,大聲道:「我中華地大物博,孕育著各種神奇藥物,沒有無法對症的藥方,只是看我們醫者有沒有找到!對於腦疾,自然也有可對應的藥物,比如石菖蒲,又名陽春雪,水蜈蚣等,只是常見的藥材,但是其對應的病症卻很廣,化濕開胃,開竅豁痰,醒神益智。用於脘痞不飢,噤口下痢,神昏癲癇,健忘耳聾。理氣,活血,散風,去濕。治癲癇,痰厥,熱病神昏,健忘,氣閉耳聾,心胸煩悶,胃痛,腹痛,風寒濕痹,癰疽腫毒,跌打損傷,等等都有一定效果,其中開竅豁痰,醒神益智,神昏癲癇,健忘耳聾等等功效,正是對應腦疾的。」
李時珍說的興起,順手灌了口酒,繼續道:「不只是石菖蒲,還有很多其它藥材也有同類功效,比如麝香,同樣有開竅醒神,小兒驚癇,耳聰目明,鎮心安神的功效。」
李言聞此時已經冷靜下來,聽到兒子說的頭頭是道,想了想,居然沒再阻攔,靜靜的看著兒子眉飛色舞,聽著兒子高談闊論。
「同時我醫家又有針灸之法,輔以藥石,我想,即使無法使石頭大哥痊癒,也會有所改善。」李時珍說道這裡,看到父親望著自己,不禁吞了吞口水,順便結束了發言。
「好!」陸炳大聲叫好:「不虧是家傳所學,李公子小小年紀,對藥理如此精通,陸某佩服!」
陸炳說完,轉而問李言聞:「不知道李太醫覺得令公子所說如何?」
李言聞猶豫了下,但還是點點頭,沉穩道:「所言還是有幾分道理的,下官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先拿出一個醫案且試試。」
聽到父親贊同的言語,李時珍更激動了,興奮的望著父親,眼眸閃閃發亮。
陸炳大叫,喚來陸安,換了新席,幾人趁興又喝了幾輪。
酒後,微醺的陸炳將李氏父子送上馬車,便接著回去和董海、石頭喝了個酩酊大醉,一夜無話。
而馬車上,李時珍還陷在興奮中,李言聞只是淡淡的看著兒子,並沒有喝止。時珍從小性子就沉穩,家教也嚴格,而他來京城多年,和兒子也分開多年,他從來沒有見過兒子如此做派,更沒有見過兒子如此風采照人,此時想來,心中竟然有淡淡愧疚,看來兒子真的喜歡醫術。
可是又一想,如果李時珍真的從醫,那秀才不是白考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不能成一個讀書人,不能登朝入仕,如何出人頭地,如何改變李家的地位,如何光宗耀祖?
可是看到兒子如此喜歡醫術,自己要逼著兒子棄醫從文,心中隱隱一痛。
李時珍並不知道父親此時內心的掙扎,他慢慢平靜了下來,安靜了一會,突然想到一事,開口問父親:「父親把脈,覺得陸夫人心律不整,為何要問夫人和其祖上平常是否有心痛之症?」
李言聞聽李時珍問,心中暗嘆,兒子還是對醫術知識更有興趣啊。。
李言聞心中雖然無法平靜,但還是溫言解釋道:「世上有心痛病,乃是先天心臟不全。此症會父傳子,母傳女,代代相傳,逢大喜或大悲,必會發作,一發作藥石無醫。為父把脈,發覺夫人的心律不整,所以懷疑有心痛病,如果患有此症,定不可懷孕產子!不然,必死無疑!不過既然夫人平日裡並無心痛症狀,其祖上也無事,那便不會是心痛病。」
李時珍再問道:「會不會有意外,世上有沒有平常不顯現的心痛病?又或者心痛病正是從夫人這代開始?」
李言聞楞了下,又道:「為父診脈之時,發覺夫人肌肉僵硬,此乃緊張所致,而緊張也會造成心律不整,所以為父才斷定夫人並無心痛之症。」
李時珍這才放心,道:「兒子明白了。」
此時夜以深了,馬車漸漸越駛越遠,遠遠還聽到李言聞對兒子諄諄教誨的聲音:「你還是多讀些經史,好好考試,將來進朝為官,咱們李家也能有出頭之日,不再因醫匠身份被人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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