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少年以鉛華改變了些許容貌,但紅燭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林嵐來。
玄天什麼的她壓根不在乎,她丟下青雲宮跟隨少年來此,不是為了玄天門這種東西,她曾聽過林嵐提及霞城,提及北武盛會,於是就尋了過來,不過偌大的霞城,竟然真的叫她尋到了,莫非這就是緣分天定。
少女開心地想要撲上前去,然而少年沒有看他,他的身邊多了兩人,皆是衣著華貴,氣質非凡,林嵐與兩人低聲交談著,似乎與她只是陌路。
「姑娘,您沒事吧,可有受傷?」少年身邊一位水藍色長衫的男子微笑著上前來,他的英俊帶著陽光的感覺,很難讓人不心生好感。
「沒事,」紅燭臉上的笑容迅速地收斂,微微彎了下身子,「多謝各位出手。」
蕭送寒虛扶住少女,禮貌卻帶著一種並不誠心的拒絕之意道:「這些人的事情交給我們去處理,姑娘家住何處,可否需要我們送你回去?」
紅燭自然聽得出蕭送寒語氣里的意思,然而在她謝絕之前,已有一道身影擋在了蕭送寒與她之間,那人渾身被黑袍所籠罩,露出的古銅色下巴左側,一道刺青向上延伸入兜帽的陰影之中,向下蔓延至衣襟里。
「小姐之事,不勞諸位費心。」
林嵐聽到這道陌生卻維護了紅燭的聲音,抬起頭視線穿過人群望去,他差點真的信了少女的話,以為自己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想墨秋炎也來了北方,這麼說來,那位應當也來了,少女想要提醒少年一聲,但她抬眸看去,少年的目光乾淨清澈得,比這冰天雪地還要寒冷漠然。
「你確定要留下我?」眼見少年就要離開,紅燭忍不住問道。
紅燭雖然沒有點出姓名,但看林嵐第一個衝出來的模樣,鳳縷衣和蕭送寒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轉過身來,目光從墨秋炎身上划過,迎上了少女的視線,「事到如今,你為何還要來見我,是想向我炫耀你有多風光無限嗎,故意做此扮相,或是在諷刺我嗎?」
紅燭看到少年眼中赤裸的譏諷,似被嚇了一跳,「怎會,我並無此意……不過那位大人,或許來了這裡。」
林嵐眉梢一挑,語氣輕挑地上揚道:「哦,現在是威脅我了?」
紅燭咬了咬下唇,正是因為她明白林嵐的用意,才覺得一陣火從心起。
她知道少年的狠辣,知道他的冷漠,知道他的卑微,也知道他的可靠,她不了解少年的過往,不敢說知道他的一切,但她知道曹小劍就是曹小劍,她跟隨曹小劍是她和曹小劍共同的決定,可擅自將她留下曹小劍卻不曾過問過她想不想。
「我自認為對你已無虧欠,如果你真的念我數次救你的情義,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能不能不要再拖累我?」少年淺淡地一笑,笑容涼薄。
……
寂靜的夜色里,西街的人家中透出許多溫暖的昏黃燈光,其中一間屋中,朱紅的橫木上搭著幾件衣衫,繞過雕刻精美的木製屏風,一片氤氳的水汽迎面而來,隱約間,能夠看到其中有一具若隱若現的軀體伸展,白皙纖弱,肌肉勻稱,柔美而不失力量。
驀然,一片水花飛濺而來,闖入者身軀一擰,姿態瀟灑,不過雖然避免了成為落湯雞的結局,但還是免不了袖上濡濕了一塊,他低頭看了眼價值不菲的衣袍上沾上的洗澡水,非但不惱,還輕微地勾起了唇角。
闖入者抬眸看去,水霧蒸騰,不足一丈之距卻讓他看著女子像是霧裡看花,朦朧神秘,雖然事發匆忙令其衣衫凌亂,但其丰姿冶麗,艷美無雙。
等等,丰姿……
青年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從那張俊美得過於妖冶的臉龐向下,薄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掩飾其一馬平川的身體,而且其警惕的模樣中,卻絲毫沒有對於走光這種事情的擔憂。
「你掩藏身份接近送寒,究竟有何目的!」鳳縷衣一臉正色喝問道。
林嵐偏了下腦袋,笑容柔和得近乎嫵媚,「深更半夜的,鳳少爺偷偷摸摸來看小女沐浴,又是有何居心?」
鳳縷衣如同冠玉的面上浮現一層薄紅,滿是被拆穿的尷尬,見鬼的蕭送寒,他必定是早就知道凌寒的虛實,故意誤導的他!
「想不到鳳少爺還有這樣的癖好。」
少年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衫,鳳縷衣在其微妙的目光下頓時窘迫不已,原本只是想再與凌寒姑娘見上一面,趁早表明心意,誰知在宅邸外頭敲了半天門也沒反應,想到此處鬧鬼的謠言,怕有意外才進來看看,只是一進來,就有點忘乎所以了……
「若非本少誤打誤撞,又如何會碰巧識破你的詭計,你究竟何人,有何目的?」鳳縷衣沉下面色,肅然問道。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凌名寒,你們自己認錯了性別而已。」
此刻少年已經整理好了衣著,他的身體尚未長開,面容也過於俊美,雖然此刻也不至於混淆性別,但若有人喊一聲姑娘也無法辯駁……
鳳縷衣按了按眉心,本以為遇到了心怡的姑娘,誰知道愛情還沒開始就突如其來地結束,他此刻心中鬱郁,也沒有追根問底的心思,轉身想離去,可突然間,余光中似乎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它坐在朱紅的橫樑上,長長的衣擺垂落下來,就這麼看著下方的鬧劇。
鳳縷衣心中一驚,他一直把謠言當作無稽之談,自然是不信這種鬼怪之說的,可他定睛看去,橫樑上除了幾件黑色的衣衫,哪有什麼白衣的人。
「啊啊啊啊有鬼啊!」
青年被耳畔突兀傳來的慘叫嚇了一個趔趄,隨後一隻還帶著潮氣的凌寒四腳並用順著他的身體就爬了上去,鳳縷衣低頭看看扒在胸口的四隻腳爪子,面色陰沉,「你找死?」
少年驚恐而委屈,「有鬼。」
鳳縷衣冷冷一聲嗤笑,「南國樂錦,一千靈石一丈。」
林嵐怔了怔,慢騰騰地把兩隻腳蹭了下來,隨後想了想,又把手爪子也一同放開。鳳縷衣輕哼一聲,皺著眉頭一言不發抬步而去。
「你去哪兒?」
「回家冷靜冷靜。」
「可這兒有鬼!」
「我知道,」青年回過頭勾著唇角冷冽一笑,「但與我何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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