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甲字獄。
這處牢獄一共十二座牢房,錯位排列,每個牢房之間互不相通,關押在內的犯人相互之間也看不到對方。
這是為了防止犯人串聯。
甲子獄關押的都是重刑犯,以及修為高深的武道強人。
雖說這些重刑犯入獄時,大多會被廢除修為,但凡事就怕萬一。
萬一這些重刑犯還留有後手,或者什麼手段,串通起來,大鬧天牢,那可就麻煩了,從根源上斷絕,最是方便。
一號牢房在甲字獄最深處,少有人至。
楚塵來到一號牢房前,看向牢房內部。
就見到呂青侯身著囚衣,安靜的靠著牢房一角,閉目養神。
與以往相比,呂青侯顯得格外狼狽,披頭散髮,面容枯槁,臉上沒有一點精氣神,也沒有了昔日的威嚴。
楚塵第一次見到呂青侯的時候,都比此時的他體面。
「誰?」
察覺到有人到來,呂青侯驀然抬起頭,一雙眸子銳利至極。
「你是誰?」
呂青侯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人,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陛下的人?
還是魏王的人?
不,應該不是魏王的人,陛下此次突然出手,連他都沒有得到消息,魏王的人手再快,恐怕也剛剛得到消息,不可能這麼快就派人來救他。
況且,以魏王的秉性,現在正是其最為關鍵的時候,絕對不可能派人來救他。
除去魏王,只剩下一個可能。
陛下。
「對於背叛者,陛下的容忍度一直很低,看來等不到為我定罪,就準備送我上路了,說吧,陛下想讓我怎麼死?」
呂青侯有些心灰意冷,垂下眼帘。
「是我。」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
呂青侯再次抬頭看去,就見到此前陌生的人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熟人。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但依稀能看到昔日的模樣。
「小掌柜?」
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恍惚間,呂青侯仿佛回到當初他還未起勢時,拿著一塊玉佩,準備去當鋪典當了,以購買接下來幾個月的吃食。
彼時,楚塵就這麼站在他身前。
「呂大人還挺念舊?」
聽到呂青侯的話語,楚塵微微一愣,笑著說道。
「人老了,有時候免不了會感懷往昔,老夫這一生中最大的轉折點,就是前往小掌柜的當鋪,典當物品的時候。
自那開始,老夫便開始轉運,或許小掌柜的當鋪真有轉運之能。」
呂青侯言辭懇切,似在追憶過去。
「呂大人,這時候還有閒心跟我追憶過去嗎?」
楚塵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呂青侯:「如果你再繼續追憶過去,我不介意讓你真的回到過去。」
恩。
按照話本里的說法,亡魂可以活在虛幻的夢境中,也算是能讓呂青侯回到過去。
「小掌柜說笑了。」
呂青侯訕訕一笑,不敢再跟楚塵拉攏關係。
人老成精的他,能看出楚塵笑容下隱藏的淡淡殺意。
「不知道小掌柜來天牢找我,有何要事?」
呂青侯神色一正,問道。
自他入獄以來,不乏有人來天牢看他,大都抱有其他目的。
錦衣衛的人,東廠的人,各大世家的人。
在他看來,楚塵深夜冒險進入天牢,必然有其目的。
「一定要有目的嗎?」
然而,楚塵的下一句話再次讓他一愣。
「一定要有目的嗎,是啊,人這一生一定要有目的嗎,得過且過不也很好,雖然貧瘠,但至少不用這麼累,算計來算計去」
呂青侯突然笑了起來,嘴裡念念有詞。
「咳。」
楚塵輕咳一聲,呂青侯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以呂大人你的智慧,你應該知道勾結魏王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楚塵說出心中的疑問。
呂青侯能從一介窮書生走到吏部尚書的位置,應該明白魏王並非一個好選擇。
雖說魏王是三位藩王中勢力最強的一位,但魏王有一個極大的隱患,他已經臨近壽元大限。
魏王突破煉髓大成數十載,但因為年輕時急功近利,傷了根基,到現在都不曾突破先天境,自然不曾延長壽元,活不了太久了。
魏王一旦身死,偌大一個魏王府很可能隨之崩潰,魏王的兩個嫡子一個比一個紈絝,不堪大用,無法撐起魏王府。
呂青侯本就是吏部尚書,在大燕朝堂上占據舉足輕重的地位,完全沒有必要勾結魏王。
「老夫畢竟曾是太后的人,也曾在三皇子手下效力。」
此言一出,楚塵一下子就懂了。
呂青侯做了太多次二五仔,雖然每次都獲得好處,讓己身更近一步,但終究留下了污點,不被弘光帝所信任。
「不要看老夫貴為吏部尚書,但陛下一直在削弱吏部的影響力,老夫手中掌握的權力遠不如當值戶部尚書時的權力。」
呂青侯言語中帶著一絲憤懣,以及濃濃的不滿。
他背叛太后,支持弘光帝上位,為的不就是更大的權力嗎?
結果,他如願登上吏部尚書的位置,但手中權力遠不如往昔,這讓他如何甘心?
「所以,你又投靠了魏王?」
楚塵神色怪異。
好傢夥。
這傢伙怕不是二五仔當上癮了吧,擱這反覆橫跳。
「魏王承諾我,只要我能幫他顛覆大燕朝堂,他讓我當上丞相,自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呂青侯眼神迷離,似在暢想未來。
一旁的楚塵看向呂青侯的目光,就想在看一個傻子一樣。
難道呂青侯認為將魏王扶上位後,魏王就不會成為第二個弘光帝嗎?
再者說,魏王將死,能不能登上皇位還要打一個問號。
「所有人都以為魏王將死,可如果魏王突破先天境呢?」
呂青侯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楚塵驀然一驚。
「魏王要突破先天境?」
楚塵追問,眼底似有冷意在積蓄。
沈老頭的仇,他沒有忘記,當鋪的床下還有獨屬於魏王的小人。
突破先天境後,楚塵曾動過對魏王出手的想法,但當他來到魏王府前,觀察了一陣後,最終放棄了出手的打算。
魏王府的守備力量,實在太過離譜了。
與其說是王府,還不如說是一個軍事堡壘。
八千北涼軍將士駐紮在魏王府,又布置下諸多軍事利器鎮守,不知道有多少武道高手隱藏其中。
說是龍潭虎穴,一點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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