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停好車以後,康提又點了一根煙。
徐芮瑩已經打開車門了,很是無語:「醫院裡不讓吸菸,你這是怎麼了一根接一根的。」
他彈了下菸灰:「沒什麼,你先進去吧。」
她提著保溫飯盒,無所謂他怎樣了,直接走進了醫院。
直接上了樓,剛走到病房走廊的轉角處,就看見走廊里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點頭作揖地雙手合十,正是她那個不成器的哥哥裴向南。
因為背對著她,也看不太清楚,待她走得近了一點,這才看見,他里側抱臂靠在牆邊的女人,不正是她那個強勢的嫂子季青檸嘛
女人此時表情不耐,別過臉去誰也沒看:「別跟我說這些。」
裴向南繼續哀求:「好老婆好老婆我最親愛的老婆,宏達這邊急切懇切地需要一個人才,康提真的很適合,好不好?」
季青檸表情不耐,轉過頭來:「康提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現在大著肚子一個人扛著,在這個時候你叫我剁了一隻手送宏達來?裴向南你確定你不是為了你那點小心眼故意要這樣?嗯?」
說話間已經看見了芮瑩,一把將面前的男人推開,她笑著對芮瑩打了個招呼:「嗨,芮瑩,好久不見了。」
徐芮瑩上去輕輕擁住她:「嫂子辛苦你了,應該好好休息的時候偏偏還得操勞。」
季青檸點頭:「沒辦法啊,你哥從來不叫我省心。」
裴向南在她身後拽她的袖子:「老婆……」
女人回頭瞪了他一眼:「其實讓康提一直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現在我身子不便總容易感到勞累,其實以前不是這樣,我一個人也能搞定那些頑固的裴氏高層,就把這個孩子做掉好了,反正你有裴申愛了,這個不要了,我忙公司的事情,你忙律師事務所還能帶孩子,也不錯,對吧,就這麼定了。」
她作勢往出走,被男人一把拉住,裴向南當著妹妹的面,也不敢做大,一味地抱著自己老婆是哭笑不得:「好好好我怕了你怕了你,這件事再從長計議,行不行,你怎麼能說不要我們老二的話,她聽見了多傷心」
他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肚子,還自顧著笑笑:「二寶別生氣,你媽說氣話呢,等你出來爸爸帶你和你姐姐出去玩」
徐芮瑩很無語,這就是她的哥哥,整個就是一妻奴。
她手裡還拿著豬蹄,鄙視地看了眼裴向南,趕緊進了病房:「我進去看看爸爸,你們也進來坐著吧,畢竟是醫院,我嫂子懷著孕小心點好。」
裴向南奇怪地笑笑:「你進去吧,你快去吧,我陪你嫂子出去透口氣。」
說著,趕緊摟著自己老婆往外走去了。
真是有點奇怪,芮瑩推開門,然後就在反手關上門的時候愣住了。
渣爹的病床前,只有燕容和一個人,現在很顯然,他正端著菜粥餵飯,兩個人聽見門聲一回頭,都看見了她。
徐長清對她招手,笑得特別開心:「芮瑩,快過來」
她快步走到床前,容和站了起來,給她讓出了位置。
徐芮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把飯盒讓在了床頭柜上面:「爸,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渣爹對她眨眼:「好得不得了,尤其是現在,你這個丫頭,和容和好就好唄,幹什麼非要假惺惺地瞞著我,老爸開明著呢,完全支持我寶貝兒」
她無語,偏偏渣爹是真的為她高興,還晃著她的手直傻笑。
燕容和放下飯碗,就站在她的後面:「叔叔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芮瑩的,宏達的難關就是我的難關,您好好休息,一切都會順利的。」
他傷勢不輕,一時半會也不能出院。
徐芮瑩也和他一唱一和:「對,你好好休息,我和康提會看著處理的,容和……容和他也會幫我的。」
生日宴會上,渣爹就是故意給女兒造勢,其實他每開口說一句話,都痛徹心扉,現在也一樣,只不過是打心底地為女兒高興,實在忍不住笑得厲害:「好好,只不過既然是一家人,總有些醜話要說在前面的,一會兒洪秘書就會過來的,容和能給宏達主事,我放心。」
徐芮瑩還沒明白過來什麼事情,徐長清緩了一口氣卻又對他兩個人招手,讓二人都坐下,容和就靠近了些,坐了床邊另外一個椅子上面。渣爹欣慰地看著他,目光又在女兒手上的那枚鑽戒上面一掃而過。
「容和是個好孩子了,這些年的努力我也看在眼裡,但是醜話嘛都是要講在前面的,叔叔也不想以後再出什麼麻煩事情,所以,入主之前,你必須得和芮瑩登記,有婚姻事實存在,簽了保密協議,才能免除後患,同理,你想在宏達得到的東西,也才能得到。我宏達一朝翻身,你將獲益匪淺。」
「老爸」
芮瑩驚住了,可渣爹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不叫她插嘴:「所以容和,你明白嗎?」
男人就在床邊,只是淡淡點頭:「求婚的時候就想過,所以協議內容,叔叔已經準備好了嗎?」
徐長清點頭,仔細看了女兒臉色,猶豫片刻又給她加了一道防護層:「先登記,兩年以後如果還能在一起再舉辦婚禮,如果不能再離婚,現在對外就是戀愛關係,既然你迎我家公主,那麼我也替她取你部分股份,怎樣?」
她驀然抬眸,不知道渣爹在算計著什麼,但不管如何,他是絕對為她好的,所以沒有開口,就那麼看著他,他對女兒笑,示意她不要擔心。
緊接著,容和也過來握住了他和芮瑩的手:「好。」
只這一聲簡單的好,卻帶著篤定。
時間剛剛好,徐長清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對她們兩個人笑。
徐芮瑩緊張地給渣爹蓋好被子,回頭怒視容和,男人卻別過臉去,不再看她,一旦結婚,那麼就真的進入到了合約婚姻當中去,再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不過片刻,洪欣敲門而入,她果然拿著文件夾,一身職業裝。
洪秘書今年四十歲了而未婚,聽說她這輩子被男人傷害了挺多次,現在完全是不婚主義單身媽媽,家中還有一個年僅十歲的女兒。
渣爹有點累,就對她輕輕擺了擺手。
洪欣做他的秘書很多年了,這就站了床邊,自從他出事故以後,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家老闆,平時太過熟悉他的意氣風發,冷不丁看見他氣都喘不勻稱的模樣還真不習慣,就連她也自覺放低了聲音。
容和倒是很自覺:「協議拿給我看看。」
他長腿交疊在一起,更顯身姿頎長。
洪秘書十分默契地看了眼徐長清,然後把文件夾遞給了燕容和。
徐芮瑩也站了他的身邊,他一目十行,神色凝重,她剛看了兩眼,文件夾啪地一聲就合上了。
她一伸手,卻被容和握住。
徐長清目光淺淺,就像現在危機的並不是宏達,而是他燕氏一樣。
芮瑩還好奇協議的內容,但是容和偏就還給了洪欣了:「雖然條件有些苛刻,但是如果叔叔覺得這樣能證明我的心意,那麼完全沒有問題。」
說著抬腕看了眼手錶:「今天下午還有財經記者的報道,那就現在吧,我回家取需要的證件,芮瑩也回去準備下,一會兒我去接你,這就去民政局。」
什麼什麼
她看向渣爹:「老爸,這也太急了,我和容和的事情……」
徐長清略喘,卻是推了她一把:「聽爸爸的,去吧。」
洪欣在她身後輕輕戳了她一下,這就先走出了病房去,容和隨即走出,三個人都站在走廊上面,陳淑芳和護工都在不多遠的地方,見他們出來趕緊進去照顧病人。
芮瑩抬眸看著容和,微微抿唇。
男人淡然回眸,卻是坦然相對,洪秘書委婉地對他下了逐客令:「燕總家裡更遠一些,恐怕還要和老爺子合計合計的吧,還是先回去處理家事,取了證件再過來,我有些事情要和芮瑩說,你先去吧。」
容和點頭,轉身離開了。
徐芮瑩靠在牆邊,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出神:「洪秘書,這也是康提計劃的一部分嗎?還是,還是現在宏達就必須藉助燕家了呢?」
她不傻,這個時候洪秘書帶她出病房,想必是有話要對她說的。
洪欣點頭,等容和的身影消失在大廳的轉角處,這才開口:「宏達不能有破產的可能,萬萬不能。」
徐芮瑩點頭:「我懂了。」
她也轉身,可洪欣又在後面拉住她,她回眸,女人長長地嘆了口氣:「但是你也不要多想,你永遠都是你爸爸的心頭肉,他是想給你安排一個好的退路。」
這個她當然知道。
走出醫院的正門,立即就遇見了外面迴廊邊上的另外三個人,康提正伸腳踩著菸頭,季青檸剛走到他面前,腳步輕快。
即使是懷孕了,小腹微微隆起了,她腳上穿著的還是高跟鞋。
裴向南走在最後,但是一伸手卻穩穩攬住了自己老婆的肩頭,與她並肩站在一起,芮瑩也走了過去,三個人正說著話,不知道為什麼,她能感受得到康提的焦躁,是史無前例的,那個菸頭已經被他踩得稀巴爛了,但他的右腳還無意識抿著地面。
季青檸回頭看了眼芮瑩,她親哥也看著她,先揚眉笑了:「我老爸總算沒有生命危險了,裴申愛還在她姥姥家裡,得回去接她,這段時間青檸也真的太累了,怎麼也得需要人照顧,我必須回去了,不是嗎?」
徐芮瑩當然是萬分支持的,這個時候嫂子一個人在那邊撐著也的確不容易:「嗯嗯,哥你先陪嫂子回去吧,好好照顧她。」
康提在旁抿唇:「嗯,你先回去,我也很快。」
裴向南當然是不希望他回去的了:「不不不,現在宏達處於非常時期,你就留在這邊,我想以後我老爸也會好好安置你的。」
康提不語,抬眸看向季青檸。
女人表情無奈,什麼時候無賴都賴不過裴向南,他是軟硬兼施,對康提嫉恨很久了,自從結婚以後,儘管康提從未再逾越過半分,但是他就看人家不順眼,她拿康提當做弟弟一樣,今年也二十七了呢,在心底,她是期望能有更好的姑娘出現,讓他也組成幸福的家庭,治癒他那顆孤獨的心。
所以,她也沉默了。
徐芮瑩也察覺到了其中的古怪,康提表情是那樣的淡漠,就似乎平時的溫暖都消失殆盡一樣,最終也不過是低低說了聲我知道了,然後看向她:「怎麼樣了?現在你要去哪?」
她看著他,竟覺出三分傷心來:「回家,我拿些東西去。」
康提晃了晃鑰匙,快步從裴向南夫妻身邊走了過來:「走吧,我開車送你。」
他走得略急,一直並未回頭。
徐芮瑩落後兩步,才與哥哥嫂子道別,不多一會兒,康提開車過來,還十分紳士地給她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她順勢上了車。
車門外,裴向南親密地攬著青檸的腰,對她們笑得開心:「那我和你嫂子就……」
話也沒等他說完,康提一腳油門,這就離開了門口迴廊,芮瑩還揮著手,結果一轉眼就上了正道,十分無語。
身邊的男人渾身都散發著冰冷的氣息,跟他暖暖的暖男形象半點不符。
徐芮瑩偏過頭去看著他:「你這是怎麼了?很不對勁。」
康提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又在下面抽出一根煙來,他偏著頭一口咬住,也不低頭,伸手一摸就在車上摸到了打火機,自己點著了火。
她無語:「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煩的好嗎?」
說著打開了車窗,轉過頭去吹風,秋風微涼,可這會兒已經接近中午了,還算暖和,康提猛然吸了兩口,然後又伸手按滅了去,就在芮瑩不動的時候,一伸手就自動合上了車窗,男人已經冷靜了下來,就是車內淡淡的煙味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車速又重新慢了下來,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腔調:「進行到哪一步了?」
徐芮瑩坦然相告:「結婚登記,我爸爸希望他能真正的成為我的丈夫,然後割下他燕氏的一塊肉,來確保宏達百分百安全,以及我,也百分百有足夠的退路。」
康提點頭:「好,你嫂子你是知道的吧,她是我最佩服的女人,希望你也能像她一樣沉住氣,確保一切順利,我也能快點回去。」
她伏在窗口,只是嗤笑一聲。
回到家裡,陳熙然已經被她媽揪著耳朵扯走了,她順利拿了自己的證件,然後躺在床上發呆,令她沒想到的是,燕容和雖然家比她遠,但動作比她快,接到他電話的時候,他人就在她家大門外。
康提回來就鑽進自己房間了,她和他說了聲這就出了門。
容和很是體貼,甚至是還給她帶了暖水杯,裡面裝著溫水,一上車就遞給了她。
說實話,她看著他的臉,有一種特別陌生的感覺,從前他待她雖然不算多好,但是就算她再怎麼在他身邊胡鬧,也都是默許了的……
但是現在……
甚至連給她猶豫的機會都沒有,到了辦事處,民政局當日竟然連一對辦理登記的新人都沒有,也就是都不用排隊,容和甚至拿了指定做好的婚前協議過來,從財產上講也並無半分的不清,她看了,渣爹提出的條件的確苛刻,但是很奇怪,容和卻全答應了下來。
兩個人在民政局拍了合照,然後領到了關於婚前教育的一本書,很快也花費了那麼一點點的錢,得到了蓋章以及結婚證兩本。
就是這麼快,她竟然成了燕容和的妻子。
從民政局出來,兩個人坐在容和的車上,都看著結婚證出神,徐芮瑩手上還戴著那個鑽戒,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上面,泛起淡淡的光,閃爍著彩色的晶亮。
燕容和一把搶過她手裡的結婚證,這就都收在了小匣子裡:「不管怎麼說,也是登記了,一起吃個午飯吧。」
一晃都到中午了,徐芮瑩看了眼手錶,嘆了口氣:「算了,我約了人。」
他抿唇,然後啟動車子:「約了誰?在哪裡?」
他聲調微揚,真的像個查崗的丈夫,她無語,忙別開目光去:「喂喂喂,燕容和你夠了啊,演戲會上癮的嗎?夫妻這種關係假裝就好,剛才來登記有點衝動,很多事情都沒想好,現在我想你也應該明白,咱們屬於合作關係,尤其我爸有言在先,在人前就假裝戀愛就好,ok?」
男人抿唇:「問你去哪,想順路送你過去,你想得太多了。」
打嘴仗,她從未贏過。
徐芮瑩再次看了眼時間,與於小強她們約定的時間的確不太多了,也就勉強對他扯了個帶弧度的笑容出來:「好吧,是我想太多,送我去路伊娜西餐廳吧,有兩個同學約在那裡了,現在去應該還來得及。」
男人點頭:「好,我和你一起去,下午還有財經記者的採訪,別忘記了。」
這是什麼邏輯,為什麼她又覺得哪裡不對了,回頭看著他的臉,燕容和側顏完美,表情平淡,和平時並無不一樣的地方,偏偏一看他,就覺得掉進一個坑裡似地呢……
「我為什麼要和你一起?財經記者採訪也是採訪你,跟我有什麼關係?還有……」
「合約裡面的條件那麼苛刻,我爺爺也能答應,他就想我能快點成家,雖然不大公開,但是家裡人總要知道的,而且以後也不可能再分開住,這件事你沒想過嗎?」
「等等等等……」
「聽我的,沒錯。」
正到紅綠燈交通崗,燕容和停住了車,偏過臉去看她。
徐芮瑩一臉懊惱的模樣,正趴在車窗前面伸手畫著圈圈,車窗上映著她那張漂亮的臉蛋,在她看不見的時候,他勾起了雙唇。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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