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耳邊迴蕩著四個小孩肝腸寸斷的哭聲。
「哭什麼,我還沒死。」
「娘!」
孩子們驚喜出聲,一窩蜂圍在床邊關心。
「娘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大姐你再給娘說說。」
董大米熟練地介紹起自己:「娘,我叫董大米,這是二妹董二禾,這是...」
「我記得,你不用介紹了,這天也太黑了,家裡沒有油燈點個柴火棒照明也是好的呀。」
董二禾有些遲疑:「天黑,照明?」
尹初穎坐起身來,感嘆一聲,在黑暗中摸索著,手覆在隨機一個孩子的手上,勸道:
「錢不是這麼個省法,如是睡覺就算了,你們都圍在我這裡,又沒個光亮,磕了碰了花的錢更多。你們讓開點,我去廚房點個柴火,省的踩到你們的腳。」
說完,周圍鴉雀無聲,孩子們從抽泣變成崩潰大哭。
「娘!現在是白天啊,您別嚇我們。」
「娘,您的眼睛怎麼了,為什麼變綠了?」
「怎麼辦?是不是爹要帶娘走?」
「爹,求求您了,別帶娘走,四粟想要娘!」
尹初穎看不見孩子們的表情,但是能聽見她們虔誠的祈禱和頭磕在土地上的聲響。
「你們出去吧,我一個人靜靜。」
孩子們一開始並不願留她一個人待在房間,生怕她尋短見。
但尹初穎非常堅定,最後她們還是抽抽嗒嗒離去。
聽到關門聲,尹初穎便不再顧忌什麼,雙手交疊,釋放異能,她急於知道一個答案。
感受不到指尖的能量流動,再加上腦袋一陣一陣的疼,這是異能枯竭的徵兆!
因為一棵柿子樹,她的異能消耗完了!
摸索著爬到床尾,報復性揪下一片柿子樹葉,瞬間,她像被雷劈了一樣,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疼的。
如同煮熟的蝦子般弓起腰身躺在床上,嘴邊是細密的呻吟。
汗水將她的衣物浸濕,尹初穎意識逐漸昏沉,一道不知名的聲音在耳邊輕哄:「睡吧,睡著了就不痛了...」
她下意識想遵循,睡覺,睡著了就不痛了。
耳邊嗡嗡響,吵得尹初穎睡不著,她不想聽,聲音卻一個字一個字往她耳朵裡面鑽。
「爹爹,求求你了,別把娘帶走,我帶著弟妹給您磕頭了。」
「娘的眼睛怎麼回事,為什麼變成綠色,肯定是爹,爹您怎麼可以這麼狠心,要將娘帶走?」
哽咽聲和磕頭聲交織在一起,尹初穎頭腦一瞬間清醒,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睡意。
攥緊拳頭,指甲使勁摳在肉里,疼痛為她帶來短暫的清明。
一絲亮光在眼前顯現,她能看見了!
想再睜大眼睛看清楚,可眼皮像是千斤重,怎麼都睜不開。
看見的那抹亮光也逐漸暗淡,她又要被拖進無盡的黑暗之中,成為一個瞎子。
不,不可以!
牙齒狠狠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多跟眼皮做對抗,亮光範圍越來越大,身上的力量也越來越充沛。
再次看見屋頂上的蜘蛛網,尹初穎幾乎要喜極而泣。
看向罪魁禍手柿子樹,柿子已經全部墜落在花盆之中,樹葉枯黃,洋洋灑灑掉了一地,像是死了八百年。
【主...主人!】
稚嫩清脆的童聲在腦海中炸開,尹初穎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枯死的枝幹:「你有了神智?」
【看我、看我!】
尹初穎察覺到樹葉底下的動靜,三兩下就把樹葉扒拉開,看見裡面費力搖晃的小綠芽,還沒昨天乾癟的花生豆大。
「你是誰?從哪裡來?」
【唔,主人還沒給我取名字,至於從哪裡來,當然是被主人孕育而來!】
「我們什麼時候契約的?」
【什麼契約呀?聽不懂,主人就是主人啊,主人還沒給我取名字呢。】
「你叫小柿吧,先別打擾我,讓我靜靜。」
仰倒在床上,尹初穎雙手發力,異能儲量明顯比之前多,但顏色也比之前要更淺。
可到底是什麼契機才讓她跟小柿契約的呢?是給小柿灌溉異能,還是把它當成橡皮泥捏,還是拔小柿的葉子?
算了,不管那麼多了,有了契約植物共同作戰對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小柿,你有什麼技能?」
【主人,我好餓...】
手心一陣發癢,原來是小柿跳到她掌心,小小一點,像個綠螞蚱在蹦躂。
釋放一股能量餵給小柿,看著它在自己手中不斷變大,等大小和枯黃的柿子樹差不多時,尹初穎及時收手。
「就先吃這些吧,對了,你會結果子嗎?」
【是這樣嗎?】
它一搖枝幹,瞬間碩果纍纍,金黃色柿子掛滿枝頭,散發陣陣香氣。
「娘,我想了想,咱們還是得去醫館,眼睛的事情...」
門從外面被打開,四個小的目瞪口呆。
她們看見了什麼?這棵樹瞬間結滿果子,根部長在床上還在移動,像蛇一樣!
【你們好啊,要來個柿子嘗嘗嗎?】
「它它它它、妖怪!它會說話!」
董大米把弟弟妹妹護在身後,指著小柿結結巴巴:「娘,你快把它扔掉,這是成了精的妖怪。」
董二禾倒是不怕,從大姐的胳膊下面鑽出來,看向小柿,眼中帶著新奇:「你是爹派來的妖精嗎?」
董三麥和董四也鑽出來,很是自來熟地擰下一個柿子:「既然你是爹派來的小妖怪,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在身上擦了擦,一口咬上去,他倆面容陶醉,異口同聲:「爹還挺好,給咱們派來一棵甜的柿子樹。」
見弟弟妹妹們都不怕,董大米也上前:「娘,你吃嗎?我給你摘一個洗洗去。」
尹初穎搖搖手:「你們吃吧,我不吃。這件事情你們千萬不要說出去,不然我怕你爹生氣了,再把這柿子樹收回。」
四張小臉滿是嚴肅:「娘,您放心吧,我們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把這話往外說的。」
「呸呸呸,別說喪氣話,你們吃完回屋收拾收拾,咱們一起去鎮上賣柿子。把你們放在家裡,我害怕那要債的再來。」
「好,我們都聽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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