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方遠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臉上全是水珠子往下淌。她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方遠估計是狂奔過來的,其他人還沒到。
仿佛背後得到了無形的支撐,她全身的壓力一拋下,膝蓋發軟,就坐在地上了。在這一個瞬間,她有一種想要擁抱方遠的衝動。
方遠本應該去喊人一起拉她上來的,但是他已經急切地從背包里拿出了繩索,往樹幹上繫緊了,把餘下的繩圈拋了下來。
余樂樂沿著繩索往上爬,一爬才覺得腳踝有點疼,不知道什麼時候撞到了。爬著爬著,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伸過來:「手給我。」
望著那隻形狀漂亮的手,余樂樂的心臟陡然跳了好幾下,她這個時候想什麼呢。但是當她伸出手去,用力地握住了那隻手時,她的心跳的確徹底不受控制。
比她的手要大一些,充滿力量,很溫暖。
等她真正地被拉到平地上,余樂樂胸腔里涌動著無數情緒,像是要噴薄而出。她望著離她很近的方遠,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但沒等她說出口,她就被什麼力量狠狠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方遠彎腰,用力抱住她。
她的臉貼上了熱燙的胸膛,幾乎能聽見那激烈的心跳,也能感覺到胸腔處傳來輕微的震盪。
他的嗓音透著幾分嘶啞:「沒事了,有我。」
她終於感受到了腳踏實地的真實感。只這麼一個瞬間,她的眼淚就下來了。她以為自己很堅強,但是也不知道怎麼的,鼻子突然發酸,眼角也酸。細碎的嗚咽聲就從喉嚨里冒出,漸漸變成了抽泣,最後是大哭。
他什麼話也沒說。
余樂樂感覺自己用力擁抱著,手在自己的背後克制地輕拍。無論是對她,還是對他,都像是一種安慰。
劫後餘生,該笑的,反而都在哭。
終於,余樂樂情緒稍微平復下來了,聽見方遠輕咳一聲:「別抱太緊。」聽著很不自在。
她一愣。
方遠別過臉:「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她這才意識到什麼,臉轟一下紅了,連忙鬆開了。但她很快意識到,這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因為她的衣服被雨打濕了,那胸罩的形狀也太明顯,只得雙手抱住。
一旦分開,熱源消失,她就覺得冷意從四面八方鑽過來,立刻牙關又開始發抖。
倏地,什麼溫暖籠罩在她身上。她轉頭一看,見是方遠拿出了背包里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余樂樂拉住這黑色大衣,感覺這個衣服也太大了,但四肢幾乎立刻就暖起來。她還有點臉紅耳赤,低頭說:「謝謝。」
&包里有餅乾,你先吃。」方遠似乎也坐不住,四下張望著:「怎麼還沒過來?」
只聽見一陣踩斷樹枝的凌亂腳步聲,見是人們手執手電筒,陸續趕來:「剛才張大海扭到腳,耽誤了!有煙那裡是余樂樂嗎?」
過來一看,見余樂樂安然無恙吃著餅乾,大家都鬆了口氣!
&好了!」
&死了!剛才你大舅舅以為是前面,說是有光,都追過去了!」
&們趕緊下山吧!讓人別上山了!」
&對,他們肯定擔心死了!」
方遠拿著紙巾伸出了手。看那個動作,似乎是想幫她擦一下臉上的水,但是手腕一轉,又生硬地停住,改成遞給她的姿勢。
&擦。」
余樂樂的臉驟然發燙,想起剛才那一幕,還是有點心跳失速。她抖了一下,接過紙巾,「謝謝。」
暴雨停了。
因為她扭到了腳,方遠提出要背她。她實在也疼得厲害,也不矯情了,還是上去了。
她一隻手拿著手電筒,另一隻小心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但是被人背在肩膀上,手抓鬆了怕掉下去,抓得緊又不好意思。尤其這下山的路也不好走,她這個人也跟著顛簸搖晃,心裡發虛。
真想抱住方遠的脖子。她在心裡蠢蠢欲動了半天,身體貼近,又慢慢地一點點把手圈了過去。應該不會怪我吧……
余樂樂充滿了罪惡感,但就在她胸前貼到他背上的一瞬間,手也圈住了他,方遠整個人陡然僵硬,步伐險些踏空。
余樂樂感覺突然失去控制,差點要往下掉,嚇得臉一青,抱得更緊。
一瞬間,方遠被勒得不行,但也穩住了腳步:「咳,你沒事吧?」
&事。」她聽見方遠似乎在努力調整呼吸,真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臉燒得厲害:「我……我有點抓不住……」
&有點沒想到……」方遠顯然也有點不自在,在她要鬆手的時候,他又立刻說:「你繼續抱著。」他咳了一聲,半天才想起要補一句:「這樣安全點,你別把我勒死就行了。」
余樂樂心裡陡然甜了一把:伸手抱住了方遠,感覺他還是有點僵硬。
在黑夜裡,緩慢滋長的,除了無聲的野山菌,還有更多的說不出的情緒。
余樂樂在這樣甜滋滋的感覺里,又漸漸多了一種不知名的期待:「你……」她感覺自己的聲音像蚊子一樣小,但是方遠聽見了。
方遠:>
余樂樂:「你還喜歡那個女孩子嗎?」
方遠忽然就停了一下腳步,連帶著余樂樂的心臟也好像停了。她聽見方遠的聲音在黑夜裡尤其清晰,還帶著一點笑:「為什麼問這個,你在乎嗎?」
「……」
&了喜歡,」方遠笑了,「還有更多的,想跟她多呆一會,哪怕什麼話也不說都可以。看到她不停地哭,心裡會揪起來一樣疼。想揉她的頭髮,又覺得逾越的心情。想被她抱著,又怕被拒絕的心情。一直告誡自己離她遠點,但還是做不到的心情。你能理解嗎?」
媽啊,愛得這麼痴狂!
余樂樂心裡受到了打擊,默默想把手悄悄鬆開些,但被另一隻手按住了。
&放手。」
方遠一步一步穩穩地帶她離開黑暗,眼前便是昏黃的小山路燈,光鋪在地上。「沒聽出來嗎?」
&麼?」
方遠:「我說的是你。」
余樂樂的心臟猛地躥上兩米高,但轉念一想,他們兩人之前根本沒什麼交集啊!哪裡來這麼深的感情,頂多也就是兩本輔導書的感情!更別提什麼「試過,但是不合適」之類的。
&哥,別亂開玩笑啊。」
方遠沉默了半響,又笑了:「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明明他在笑,卻似乎不是很開心。
余樂樂聽見這句,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真是,嚇得我!我還在想什麼時候跟你一起過了!」
方遠還在笑:「那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余樂樂:「你再開玩笑我一個手電筒砸你腦袋上啊。」
&有開玩笑。」方遠輕聲,好像在跟自己說話:「怎麼辦,我好像又喜歡上你了。」
天上憑空炸響了一個雷,映得人臉都白了。
晚上回去以後,喝過薑茶暖身,洗了個熱水澡,大家都安心洗洗睡了。
余樂樂在床上翻了幾個身,心裡翻滾著那句「我說的是你」,以及當晚每一點滴的接觸,她在他懷裡哭,被他背著走下山……
她記得最清楚的,還是最後那句「怎麼辦,我好像又喜歡上你了。」
當時她腦子亂糟糟的,也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所以她的反應相當本能,手一抖,手電筒就沿著山坡一骨碌滾下去了。
余樂樂猛地把枕頭往臉上一蓋。
不想了,睡覺!
隔天一大早,雨過天晴,陽光大好!
余樂樂早早就爬起來,給大家做早餐。他們在葡萄架底下吃著魚丸湯河粉,一邊嘰嘰喳喳說著昨天的事:「方遠把你背回來的?」
張大海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眉毛一彎一挑的:「你們不知道吧?」他賊兮兮衝著余樂樂笑:「回來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眾人意味深長,彼此對視:>
&不知道吧,昨天他死活要一個人單槍匹馬去找你,當時那個雨下得,像倒水一樣!他可真是命都不要了!」
&的!看看你們這些男生,再看看人家,這才叫男人。」
短髮女生咬著筷子,目光犀利地望著余樂樂:「那他說的人是不是你啊?」
余樂樂懶洋洋地趴在桌上,用筷子挑著碗裡的粉:「鬼知道,別說他了。」又努力岔開話題:「過兩天就是釀酒節,你們要不要一起做點心?把你們的名字寫上去。」
釀酒節是桃花山的傳統節日,每年在山下會舉辦一些文化表演之類的節目,擺上各家釀好的果酒和糕點。
本來計劃好要去抓野雞的同學們又一次受到了誘惑!親手釀酒,親手做糕點,都是不小的誘惑!但是抓野雞也很有意思……
余媽媽拿著一份糕點路過,被余樂樂喊住了:「媽,我們想吃這個!」她順手拿了一盤過來。
暑氣正盛,那一個白色底盤子上,見一個個白色圓形酥點,擺得整整齊齊。軟糯粉皮做了圓底子,冰滋滋透著一股涼意。白碎屑灑在上面,正中央,還有一朵桃色花瓣點綴在上方。
余樂樂咬下一口,那裡面鳳梨甜餡就流出來了。她轉頭看其他人,把盤子遞過去:「來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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