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部昕帶來的人足有上百,且均是彪悍兇猛,握刀持劍,一陣風般從矮山撲下,加入寧道務一干人的戰團。
寧道務雲氏兄弟還有秦戰秦彪頓時壓力大減,斬殺幾人後便退到李閒這邊,餘下的事情自有那些生力軍處理。
勿部昕這時也趕了過來,英氣勃發的男子,看到李閒他們都是安然無恙,露出欣慰的笑,「李兄、寧兄,總算勿部昕沒有來晚。」
李閒對這峰迴路轉的變化尚有些吃不准,目光掃眼淡定沉靜的寧無瑕,對勿部昕道:「勿部兄如何趕來的?是否有人通知你?」
勿部昕自然點頭,只是尚未回答,甲板上閻森羅的聲音幽幽森森的飄了過來。
「勿部昕,你這樣調動番禺軍府的士兵可經過勿部國公同意了?是否要閻某與乾爹知會一聲,與皇帝陛下上個摺子,說明尊父子不想在廣州安分的待下去了,如何啊?」
赤裸裸的威脅!
勿部珣勿部昕父子一貫韜光養晦、明哲保身,對楊重雋那等女皇帝信重的內臣更是半點不敢得罪,唯恐對方直達天聽,給他們製造些莫須有的罪名,也正因此,素日裡閻森羅這等人是根本不把勿部珣父子看在眼裡的。
李閒和寧道務自然知道勿部昕的難處,想要說話,勿部昕卻是擺擺手阻止他們,揚聲對閻森羅道:「閻三少不知是否眼睛不好使,難道沒看出來隨勿部昕趕來的這些壯士並非番禺軍府的府兵嗎?」
閻森羅臉色微微一寒,再看那些與自己一方士兵交戰的漢子,發現果然都不是府兵打扮,但勁裝武器又都很齊整,戰鬥力不遜色正規軍。
李閒和寧道務也注意到這些,李閒道:「寧大哥,這些人似乎是某個世家大族的部曲私兵,與雲氏兄弟比起來都不遜色的!」
寧道務點頭,又仔細觀察一番,臉色微微一動,心下卻是隱隱有了答案。
閻森羅這時陰惻惻道:「不是番禺軍府士兵又怎樣,世上的事只看怎麼說,誰來說,閻某的乾爹便是要硬誣你父子擅自調動府兵,意圖謀反,難道還需要證據不成嗎!」
李閒一干人均是色變。
閻森羅說的不錯,楊重雋的確有指鹿為馬、翻黑為白的本事,在女皇帝面前進上兩句讒言,便足以讓勿部珣父子萬劫不復。
若勿部昕為救他們惹下這等禍事,讓他們以後如何能心安呢?
閻森羅的威脅並未就此停止,又道:「不過閻某素日與你父子並無過結仇怨,今日之事也可一筆帶過,只是你須得離開領著這些人離開,莫在管寧道務、李閒他們的閒事,勿部昕,這是你唯一的選擇,也是最明智的選擇,你看著辦吧。」
居高臨下的姿態,背後有楊重雋支持的閻森羅底氣十足,他亦清楚黑齒常之的案子有翻過來的可能,所以越是在這種時候,勿部父子越應該會小心做人,他有信心,勿部昕投鼠忌器下一定會選擇離開,讓寧道務李閒他們從希望又回到絕望,卻是他更加樂意看到的場面!
李閒自問對勿部昕有所了解,這比他大上幾歲的錄事參軍雖然往日低調收斂,可實際卻卻有一顆沸騰的心,他既然選擇來這裡,便一定不會因為閻森羅的威脅半途而廢,但若他不放棄,閻森羅的威脅又必然成真,李閒想想,便是自己換做勿部昕,也一樣左右為難,不知該作何抉擇!
短暫的思慮一閃而過,勿部昕在聽完閻森羅的威脅後,第一時間便作出了反應。
這位俊朗英氣的錄事參軍寶劍回鞘,沖甲板上的閻森羅道:「閻三少說得是,我們父子的確惹不起您那位乾爹,不過三少也誤會了,勿部昕此來其實是看熱鬧來著,與那些人沒有絲毫關係,不信三少你看,大傢伙都住手,本官廣府錄事參軍勿部昕,命令你們全都住手!」他卻是衝著正鏖戰的兩方人吼了起來,絕對沒有虛言詐欺的言語,是真的下命令讓那些人停手。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那些與勿部昕一併過來的彪悍漢子沒一個住手的,相反攻擊還更加凌厲,倒是唐九皋手下的綏南府軍士有的不免愣神,結果便被對手手起刀落,砍翻在地,這卻是把唐九皋和寧承基寧承業兄弟都看的臉色鐵青。
唐九皋吼道:「勿部昕,你少他娘的裝蒜,老子就不信這些人與你沒關係!」
勿部昕冷冷看眼唐九皋,說道:「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的算的,倒是你這個綏南軍府果毅,與市舶司關係密切,內官交好武將,這說出去才真沒法解釋呢!」
「你!」唐九皋雖魯莽,但也知道勿部昕說的有理,軍府是獨立於行政體系外的存在,市舶司有調動水師的權力,但對軍府無權置喙,真要認真起來,別說他唐九皋,蕭執珪都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閻森羅這時道:「勿部大人這算是在轉移話題嗎?市舶司的貨物運往神都,沿途請軍府出面護送,無論怎樣這都說得過去,倒是勿部大人,看來是打算要與閻某對抗到底了!」
勿部昕聞言立馬道:「別別,三少別誤會,勿部昕的確沒有與三少作對的意思。」
閻森羅陰****:「那你還不趕緊帶你的人滾!」
勿部昕的俊臉露出狡黠的笑,說道:「勿部昕說了,這些人真的與我無關,三少莫非不信?」
閻森羅幽森的眼神像是能把越江水凍成寒冰,冷冷道:「閻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勿部大人,不如你來告訴閻某,這些若不是你的人,那又是誰的人呢?」
勿部昕嘆口氣,沖李閒和寧道務眨眨眼,說道:「李兄、寧兄,現在這世道也不知怎麼了,說真話愣是沒人信,這些人真的跟我沒有絲毫關係的!」
閻森羅最後的耐心消磨殆盡,喝道:「那勿部昕你告訴閻某,他們到底是誰的人,說!」
勿部昕這次沒說話,只是仰頭,望向矮山頂上。
其實準確的說那只能算作一個山坡,不及二三十十米高,全靠叢生的灌木使其有一種幽深雄峻的感覺。
李閒、寧道務一干人包括閻森羅、唐九皋一伙人都循著他的目光一併望了過去,這時候他們才發現,在那矮山頂上赫然還有幾個人影站在那處。
其中三個李閒他們一眼便認出來,正是蘇雲瑞、邵逢源還有吳莽,這三人湊到一處也是正常,畢竟是李閒吩咐他們帶援軍過來,只是在這三人簇擁之下,還有一人卻是李閒很陌生的。
那是一個儀表堂堂、氣度嚴整,一看便是常年身居高位、頤指氣使養成十足上位者氣場的中年人,在蘇雲瑞、邵逢源還有吳莽小心翼翼的簇擁下,沿著山坡緩緩走下來,一邊走,那中年人還用銳利好似能刺穿人心的目光逼視向甲板上的閻森羅,冷冷揚聲道:「閻家小子不是想知道那些是誰的人嗎,我來告訴你,他們都是我馮君衡的人,怎麼,你有意見嗎!」
霸道的口吻,李閒一下子恍然大悟,卻原來是嶺南三大家族馮家的領軍人物,馮君衡馮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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