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碼頭區,一如既往的熱火朝天,人流涌動。
各色食攤,各色人等,羅織排列,穿梭走動,這片區域仿佛一個活的流動體,在灼熱日光下不間歇的運動著。
然而這樣火熱的區域中卻有一處安靜的出奇的地方,就如同火熱的爐火中陡然蹦出的一塊寒冰,分外的顯眼,那地方正是唐記豆腐攤!
唐記豆腐在碼頭區也算是頗有名氣,往日裡唐大壯料足口感絕佳的豆腐便為人稱道,尤其其調製的豆花,味道更是十足,不少人空閒時都要到這裡來上一碗解饞,而在李閒將臭豆腐提前數百年面世後,唐記豆腐又與旁邊的宋記捻頭攤合作,經營油炸臭豆腐,一如後世油炸臭豆腐的風靡,在這時代,人們一樣抵抗不了臭豆腐的魅力,只幾天功夫,碼頭區便誕生了無數忠實擁躉,每日裡油炸臭豆腐下酒幾乎成了他們必做的一件事,所以說這兩日唐記豆腐和宋記捻頭攤那真是人流如織、絡繹不絕,以致唐大壯唐心兄妹還有那宋記的老闆都累得昏天黑地,幾不知人間何世的感覺。
便是這樣,本應該熱鬧喧囂的唐記豆腐攤今日卻猛然間沉寂了下來,一個食客皆無,只在正對攤位的桌子前相對坐著兩個人,一個中年,一個青年,相貌有些像,且均是俊朗中透著勃發英氣,正是勿部珣和勿部昕父子,而之所以沒有人來這裡吃豆腐,原因無他,皆因豆腐攤周圍都被勿部珣帶來的番禺軍府軍士團團封鎖,如此便在熱鬧不堪的碼頭區人為製造了這樣一片寂靜的區域。
周遭食客連圍觀都是沒那膽量的,番禺軍府的軍士個個虎背熊腰,殺氣騰騰,遠遠看著小腿肚都打哆嗦,別說湊過去瞧熱鬧了,不過人們私下裡還是免不了議論,以往他們都只知道勿部昕喜歡唐家小妹,是個富家公子,卻沒人知道他是番禺軍府都尉國公勿部珣之子,更不知道其本身便是廣府錄事參軍,這下身份揭曉,有心思單純的便咋舌羨慕,「唐家小妹好福氣,能被勿部大人看上,幾輩子修來的啊!」人生閱歷豐富的則不免搖頭嘆氣,「是福是禍尚是未知呢,沒看到國公大人都來了嗎,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這門當戶對自來便是大戶人家的規矩,何況這樣大的官宦世家,唐家小妹懸呢!」
種種羨慕揣測擔憂在人群中蔓延,雖然人人都關心結果如何,但面對番禺軍府的虎狼之士,卻也沒人敢湊過去,只能遠遠張望著,等待某個結果的誕生。
唐記豆腐攤前,勿部珣勿部昕父子相對而坐,均是腰杆筆直氣勢凌厲的看著對方,四目交投,父子倆銳利的眼神誰也沒有移開,便那般在空氣中碰觸、交鋒。
而在豆腐攤後,唐大壯和唐心正心不在焉的製作豆花,唐心一臉的忐忑,美眸不時掃過勿部昕和勿部珣父子,囁嚅著想說話,但終歸還是保持沉默,甚至想到自己可能面對的情形,大眼睛中眼淚都有些瑩潤。
唐大壯看到妹妹這樣不免心疼,從他得知勿部昕的身份後,心中懸著的便是今天這個場面,自家身份地位與勿部家懸殊的差距,便如同逾越不得的鴻溝巨壑,又像是懸於頭頂的鋒利閘刀,到今日便要無情的劈斬下來了!
「小妹,上豆花吧。」兩碗精心調製的豆花遞到唐心面前。
唐心顫抖著手接過來,看到大哥關切又心疼的眼神,兩抹眼淚忍不住便流下來,「哥。」
唐大壯嘆口氣,重又從唐心手中把豆花奪過,說道:「哥去送,有些事無需執著,我唐大壯的妹子,不愁嫁!」說著他端著豆花,步伐沉重的來到勿部父子桌前,一人一碗放下。
「兩位,你們點的豆花好了。」
與父親針鋒相對的勿部昕首先收回視線,沖唐大壯尷尬的笑笑,但眼神卻傳遞無比執著堅決的心思,「謝謝大哥。」
唐大壯能感受到勿部昕的真心,點了點頭,耳畔隨即響起勿部珣沉悶的冷哼聲,「唐心的哥哥是吧,你難道也和我這個兒子一樣異想天開嗎?」
唐大壯望向勿部珣,身經百戰一身鐵血之氣的勿部珣自有一股迫人威勢向他凌壓而來。
唐大壯不過一介草民,賣豆腐的小商販,面對這樣的鐵血威壓,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怯懦姿態,下意識縮縮肩頭向後退了兩步。
勿部珣看在眼中,臉上露出不屑之色,轉而對勿部昕道:「昕兒,門戶不是你無視它就不存在的,好像這碗豆花,便是做的味道再好,終歸只是一碗豆花,變不成別的的。」
勉強保持住姿態的唐大壯聽到這話臉色極難看,更有些埋怨自己不爭氣,怎麼就連勿部珣點點外放的氣勢都承受不住,扭頭看看妹妹,正俏臉慘白惶恐不安的望過來,這讓他的心一抽一抽,分外的難受,鼓起勇氣,猛往前上一步,「勿部——」
想要喚勿部珣勿部大人,但勿部珣卻猛然間逼視向他,目光銳利的仿佛一頭要擇人而噬的猛虎,唐大壯甚至感覺耳旁出現了咆哮的聲音呢,駭的他渾身一震,後邊的話再說不出來,神情姿態更是表現的極其不堪。
勿部珣臉上的不屑之色更濃,對勿部昕道:「昕兒,這便是你那心上人的哥哥,你覺得這樣的哥哥,妹妹便是再優秀,又能優秀到哪裡去呢?」
「父親!」勿部昕壓抑著聲音道:「唐大哥正直善良,靠雙手吃飯,相比許多有身份地位的所謂上等人,他不知比他們好上多少倍,孩兒不許您在侮辱唐大哥!」
勿部珣臉色一沉,「反了你了!」威壓之勢迫向兒子,「為一個賣豆腐的竟這樣與為父說話,婚姻大事必須由父母做主,除非為父死了,你別想自作主張,豆腐西施,難道一個賣豆腐的真敢妄比西施嗎!」
「父親!」勿部珣言語間已然辱及唐心,勿部昕情急下大呼一聲,望向攤位後的唐心,卻是擔心心上人因此受到傷害。
勿部珣只是冷冷看著唐大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一字一頓道:「唐大壯,你來說,你覺得你妹妹配得上我兒子嗎?」
赤裸裸的逼問,現實的巨枷以無可抗拒的姿態向唐大壯壓迫所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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