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椏上面蒙著白白的晨霜,也不知道是幾時形成的,將枯黃的枝幹點綴出一些不屬於它們的生命力,總之看起來,景色還算是怡人,只是在打開屋內的那一刻,蘇雲便有種冰火兩重天的感受,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
早早的去看了看屋子裡瓜果的成長,晝夜變化頗大,蘇雲心裡總是有些擔心。
這些都是他的命根子,縱然有壁爐在,可也沒有把握,說到底就是一個半吊子,自然要上點心。
認真的都檢查一遍,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該熟的基本上都差不多了,只要等著吃了就行,其中有幾樣是特別的,還需要再沉澱沉澱,倒是有幾片葉枝受不住,面臨著凋謝,可對蘇雲而言,一切都算是完美。
難得起了一個早,連小娘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不解,什麼時候愛睡懶覺的少爺能夠起的這麼早了,在她看來,這是一件頗為神奇的事情。
蘇雲喝著熱熱的豆漿,從口入肚,一路都是暖暖的滋味,寒意頓時就消除了大半。
這是家中廚子親自研磨的,每日如此,不多,也只夠幾人喝,味道有一種酸澀,可是重在健康,久而久之的也就養成了一種習慣。
小娘開始也不是很喜歡,還總是皺著眉頭,不明白這種酸酸的味道有什麼出色,不過少爺說的都是沒錯的,為了健康的身子,小丫頭喝著喝著也就沉浸其中了。
院子裡面的鞦韆徹底荒廢了,顯得有些寂寥,就算是膽大的丫鬟,也不敢輕易的坐上去,每當擺起的時候,冷風就能灌遍身子,那種感覺,體驗過一次也就足夠了。
蘇雲折落的那些花瓣都被小娘一一收集起來了,蘇雲也是後來才發現的,走上前想要幫著一起扔掉,奈何小丫頭頓時就不幹了,倔強的護在了身後,說這是少爺為他做的,要保存下來,牢牢的記住,哪裡能夠丟掉。
說話的時候小娘明明還是笑著的,眼角卻含著淚。
蘇雲也沒有攔著,只是那些花瓣用不了幾天也就徹底乾死了,留著還有什麼用,只是小娘喜歡,他也不會拒絕,女兒家的心思,他猜不透,喜歡做,就那麼做好了,這些都是無毒無害的東西,也不貼身,倒也不會有什麼危害。
易老頭不知道因何登門了,神采奕奕的,在下人的帶領下走了進來,除了前些時日與他念叨念叨書院的事情外,二人倒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了。
只是相見後易老頭的第一句話就把蘇雲雷了一個半死,喝在口中的水都險些噴了出去。
「清幽閣近日乃有詩詞盛會,不知公子可有興趣一聚?」
說這話的時候易老頭的眼中明顯帶著莫名的光芒,看的蘇雲都一愣一愣的,不過老傢伙卻是全然不知。
現在長安城裡面若是論誰的名氣最高,蘇雲蘇公子,自然當得起其中的一位。
清幽閣訓秦子楓、宮中醉酒作詩,這些事幾乎人人皆知,尤其是在他們這些人之中,蘇雲這個突現的才子已經是有些不簡單了,除此之外其中的每一首拿出來還都稱得上絕世佳作,這樣的才學,如此年紀誰又能夠做到?就連易老頭自己,每每念到也總是會苦惱不已,有了這些詩詞之作,他是再也寫不出其他的東西了,只要拿出來比較一番,就會黯然失色。
蘇雲搖著頭,開什麼玩笑,上次喝醉酒的教訓就太多了,還去顯擺?那只是在找死罷了。
易亭致怔住了,急忙問道:「這是為何?」
「我沒有興趣,易老若是要找,還是找其他人吧。」蘇雲拒絕道,詩詞歌賦這種東西他的確是沒有興趣,況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墨水,和這些人打交道,累的慌,怎麼會有心情,這都是沒有必要的事情,哪裡需要他來參加。
易亭致想要繼續言語,卻被蘇雲揮手打斷了,愕然了一下才沉默了下去。
他也清楚眼前這位公子的性格,嘆息一聲,終於是放棄了,二人再聊些其他的事情,也沒多久,才作罷離開。
望著易老頭的背影,蘇雲不由得笑了笑,自己不枉來這裡一遭,都與文學這樣的詞語沾上邊了,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搖搖頭,馬上將思緒放下,陪著小娘去花店走一走,有了幾個丫鬟的幫助,銷售也步上了正軌,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紅了眼。
掙錢不是什麼特別的地方,可是像這樣日進斗金的就難以置信了,恨不得他們就是這間鋪子的主人才好。
蘇雲偶爾會進出露面,卻不多,更多的都是交給小娘來辦。
小丫頭也習慣了,或者說是他的叮囑起了作用,也明白了『老闆』兩個字的概念,不是什麼事情都需要親力親為,掌握大局才是關鍵。
期間有人也會打聽一番鋪子的消息,不過得到的全是小娘的身份,對於這樣一個姑娘,卻是紛紛摸不著頭腦。
插花的數量增多,一旦滿足人們的需求,蘇雲覺得就會接近飽和,畢竟長安城人是不少,可喜歡這種花草的又有幾個,無非是一時的熱愛罷了,再多的熱情,被時間消磨一下總要是退卻的,況且誰的腰間總是有這些錢拿來砸,那是在敗家。
他這樣想著,花店的生意卻絲毫沒有冷卻的意思,蘇雲疑惑了好半天才明白了過來。
這個季節保存花草困難的多,也許上次賣出的插花已經是枯了一半之多,也不怪這些人會如此瘋狂,看來他的想法多少有些失漏。
客人多了,下人就顯得不夠用了,孫勇和熊汗那裡還要人照料,加上蘇府,徹底變得有些單薄了起來。
還好如今的大唐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人權這樣的概念還沒有滋生,人口都是可以用來買賣的,不管老人孩子,花上一些錢,都不會是什麼難事。
蘇雲很想朝著宮中李二伸出中指狠狠的鄙視一番,可惜歷代君王皆是如此,和過往相比,李二除了對親人下手殘忍一點,大唐似乎還可以算得上中流砥柱的年代。
邊境之上還在和突厥人打著,這場戰爭什麼時候有個頭蘇雲不清楚,可是因此流離失所的人卻是與日俱增,往往長安的街道上面也可以看到一些乞討的人。
與其當難民,或許當個下人對他們而言更好。
蘇雲是這樣想的,畢竟他不會真的拿人當做奴隸去看待,就算這是罪過,應該也是飽含善意的。
買下人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來,是孫勇操辦的,老人孩子都有,起碼幾十個上下,這都是蘇雲之前吩咐好的,叫他拯救世間所有命苦的人是不可能的,但若是盡一份綿薄之力卻沒有什麼問題,尤其是這些上了年紀的人,不求善始,但求善終。
被領到府中的時候一些人雙腿還在打著擺子,和小娘等人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區別,不禁也勾起了兩個人的回憶。
「少爺,他們···」
「他們在怕我。」
「那是因為他們還不知道少爺的好。」
「恩···有道理。」
·····
兩個人說著,孫勇那邊的訓話也就結束了,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工錢都是其他人家的好幾倍,差事也不多,頂多有鋪子的一些事情忙,這樣還需要介紹什麼,誰不是搶著要來,這也就是他兄弟心地好,才買下這些人,況且其中一些孩子都是長身子的時候,多運動運動也沒什麼不好。
吃不飽?
蘇府就沒有這個可能。
他的兄弟可不只是才學高,就連吃的造詣也沒有人比得上,哪一次會忘記這些人了。
這些人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不過眼神中多少帶有一些的疑惑。
尤其是其中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者,不明白像他們這樣快要死的人還能夠做些什麼,能夠買來,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份未知的恐懼也不知道是過了幾天才徹底的消失掉,甚至對這些人而言,似乎都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
下人們坐在裝著壁爐的房內,面前是大大的圓桌,每個人的手中還捧著一個大碗,裡面是白花花的米粒,還冒著熱氣,其中甚至還能找到幾塊肥肥的肉塊,看的人垂涎欲滴。
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每次拿在手中的時候都會覺得過於神奇了一些,叫人無法相信。
他們真的是下人?
什麼時候下人吃的可以比尋常人家的百姓都要好了?
直到吃進嘴裡的時候,幾個老者這才不禁激動的落淚起來,口中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麼,只有那些年紀小的還在不斷的吞咽著。
有吃的,哪裡會想太多。
先入蘇府的一些人也明白他們的想法,吃飯的同時也會說一說自家少爺的事情,滿臉都是驕傲。
故事沒有多麼長,卻無比的傳奇,對於這些人來說都是值得炫耀的。
年紀大的老者懂得多,拍打著那些孩子,語氣難得的嚴厲,說是無論如何都要記住自家少爺的好,絕對不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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