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閒走進廳堂,第一眼便看到正在認真閱讀卷宗的勿部昕,這位錄事參軍事罕有的專注注意力集中。
李閒便迎上去,笑著道:「看到勿部兄在此,下官真心高興,看來勿部兄是真的想通了!」
勿部昕抬頭,表情略顯尷尬,說道:「昨日的事是勿部昕失禮了,還望李兄莫放在心上。」
李閒當然不會不識趣做無謂糾纏,笑道:「哪裡,有人請客,又能品嘗新奇食物,我這個吃貨感謝都來不及,若以後還有這樣的好事,勿部兄可莫忘了再喊上我。」
勿部昕知道李閒是在給自己留面子,心下感激,說道:「便當勿部昕欠李兄一次,待有時間,定真心請李兄吃上一次好東西,決不食言。」
李閒見他無比認真,便開玩笑道:「好啊,最好勿部兄能請我去吃上一次唐記豆腐,沒問題吧?」
勿部昕一怔,才知道李閒已經曉得他與唐心之間的事,不免赧然,說道:「李兄這是明擺著想看我的熱鬧,也罷,昨日我為難李兄,便也讓李兄為難我一次,待馮大慶貪贓案水落石出,我便豁出去請李兄吃上一次唐記豆腐,總不信我那未來大舅哥還能當你面把我千刀萬剮了不成!」
李閒笑道:「好,那便一言為定。」
勿部昕咬牙道:「一言為定。」
兩人相互對視,便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氣氛因之變得無比和諧融洽,李閒這時才將話題扯回到正事上。
「勿部兄,對於馮大慶貪贓一案,不知可有入手方向?」
勿部昕與父親對此已有決斷,也不矯情,便道:「入手的方向大概有兩個,一個是從馮大慶親近之人入手,看能否查到一些他收受贓賄的記錄,再一個便是從與其有牽涉的官員下手,看能否讓這些人主動交代情況,結果兩相驗證,想來便能查個十之八九了。」
李閒聞言點頭,「勿部兄果然思慮周全,這雙管齊下的法子也的確最是妥當,其實若說偵結此案最便捷有力的途徑該是對馮大慶進行直接審訊,只可惜其人已被解送神都,卻是讓我們只能徒呼奈何了。」
勿部昕道:「是啊,且不止如此,神都那邊亦必然會對其進行審問,這卻是給咱們製造壓力了。」他的語氣略有幾分凝重,感覺上是在擔心把案子辦砸了,遭受詰責。
李閒卻是知道馮大慶實際已經發瘋,其貪贓與否查到什麼程度亦都不過可有可無,真正的壓力是在調查讓其發瘋的真兇,這卻是無法與勿部昕言說,他想想道:「這案子是得辦的滴水不漏,不若這樣,勿部兄便從這兩個方向入手,展開調查,我則去找陸大人,爭取能從馮大慶日常生活方面著手,深入調查,聽說馮大慶的小妾還在都督府暫住,陸大人也將都督府官舍的情形保留著,這些都是值得一查的對象!」
李閒說的有理,勿部昕也與勿部珣得出過結論,知道李閒可能負有陸元方交予的秘密任務,便道:「這案子乃是李兄主導,一切自然聽憑李兄做主,所以李兄儘管放心調查便是,勿部昕這邊定當竭盡所能,將一切相關情況查個一清二楚。」
很明確的表態,雖在李閒意料之中,但這般順利還是讓人驚喜。
「有勿部兄這句話,李閒便放心了,陸大人亦說過,有勿部兄加入,這案子定然勢如破竹般的解決,到時便是他上表為勿部兄請功之日,李閒卻是要在此先行恭喜勿部兄了!」
勿部昕自然聽出李閒的暗示,回道:「是我父子謝過李兄和都督大人才是真,謝過李兄了!」他鄭重起身施禮。
李閒趕忙攔住,兩人臂膀相扶。
李閒道:「勿部兄,那咱們便開始調查?」
勿部昕道:「開始調查?」
兩人對視,同時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
「那便開始調查!」
便這樣兩人把臂而行,走出廳堂。
院子裡頗為熱鬧,除卻平兒、雲氏四兄弟還有邵逢源和一干法曹府胥吏在井然等候。
其實初始只有平兒和雲氏兄弟在外邊候著,他們知道李閒與勿部昕不會商談太久,因為李閒吩咐過等下便去都督府那邊做現場勘查,所以他們便不去廂房,選擇直接候在院子裡,如此一來,因為看到雲氏兄弟被李閒重視而產生危機感的邵逢源坐不住了,邵逢源打定主意跟隨李閒,也自認為在取得李閒信任上有了些突破,原本以為可以進一步鞏固,進而成為李閒的心腹屬下,可卻沒想到忽然蹦出四個只聽李閒調遣姿態昂揚的漢子,這讓邵逢源如何能坐得住,於是出於表現的目的,他便也把一干府史胥吏都喚出來,也在院子裡恭候,且還趁機與雲氏兄弟套近乎,試圖弄清楚他們與李閒的關係。
可雲氏兄弟那是何等樣人,以往是服侍人精寧道務,且與黑白兩道各色人等都來往密切、遊刃有餘的人物,對邵逢源的試探,雲氏兄弟只是派出機靈百變的雲四,與他一通胡侃,結果一通口舌浪費,邵逢源硬是什麼有用的消息也沒打探到。
倒是平兒在一旁看了於心不忍,直想出言提醒一下邵逢源:「你是有黑歷史的,還得繼續考察,就別跟雲家兄弟較勁了。」終歸忍住沒說。
然後就在這時,李閒和勿部昕從廳堂中推門而出,兩人含笑作別,勿部昕要返回錄事參軍事府,布置接下來的調查事宜,李閒則要帶著雲氏兄弟和平兒去都督府官舍調查。
兩人作別時談到這些,院中一干人自也聽得一清二楚,其中邵逢源倍感失落,他原以為隨身聽從李閒調遣的會是他,可結果卻是被不知從哪鑽出的四兄弟取而代之,這讓他心下難免不甘又失望,便在這時,李閒忽道:「邵曹府,勿部大人那邊的調查進度需要人隨時跟進,這樣,你便過去從旁協助一下吧,一旦有什麼進展,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本官,此時事關重大,你能做到吧?」
邵逢源愣了愣,待反應過來只覺這突然的幸福讓他險些失態。
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原來李大人還是信重自己的!
不甘失望瞬間一掃而空,邵逢源精神昂揚胸脯高高挺起,高聲道:「大人放心,屬下保證做到!」
李閒滿意頷首,勿部昕這才正式告辭離去,邵逢源跟隨,經過雲氏兄弟身邊時,他如同打了雞血,挺胸收臀,下巴高抬,險些揚到天上。
平兒和雲氏兄弟看了都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到勿部昕和邵逢源離開,走遠,他們終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那個邵曹府,少爺給他點陽光,他便燦爛的要開花結果的樣子,著實太有趣了。
「好了,別笑了,咱們也該去都督府官舍了,接下來的調查可是要你們拿出真本事的,可別辜負我對你們的信任,那可就輪到逢源笑你們了!」李閒忍著笑,但對邵逢源的評價他是真心覺得是可用之材,勿部昕那邊便是對他最後的考驗吧,若這次他也通過了,那以後也就可以全心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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