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的營帳不同於後世的蒙古包,和突厥人搭建的模樣也不沾邊,巨大的圓形氈合上方的頂棚是平的,不知道有沒有天窗,外面則是用許多珠子與花繩點綴其上,還有些金箔的光芒鑲嵌在裡面,看上去亮晶晶的,蘇雲覺得整體上還算是豪華,就是審美觀差了一點,要是換做他,估計更能夠體現價值。
眾人來到的地方應該是這裡的主帳,高狹的帳們可以容得下一個半人,周圍也沒有哪個可以拿來比擬的,老者停下身,突然靜靜的站在帳外,似乎對裡面的人很是尊敬,不敢先一步踏入,一直等那侍女走出來朝他點點頭,才笑著示意眾人進去。
蘇雲面色一直都很平靜,想也沒想就邁了進去,他最煩的就是等待這種事情,一個小小的部落罷了,擺的譜子都能比得上李二,也得有那份實力啊,李承乾急忙跟在他的後面,吩咐士兵守在外面,只留下孫勇和熊汗護衛周全,倒是那古穆塔眼神帶著兇狠,見他們進去還不肯離去,帶著那群騎兵繼續等待。
帳內很暖,和外面的雪天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像是把身體泡在了熱水中舒舒服服的,幾人的腳下是一條鮮紅色的毯子,比蘇雲見過的任何一條都要厚、都要大,只是腳可能凍的傷了,踩在上面也感覺不到的柔軟程度,摸了摸鼻子,真是可惜了。
「這位大人為何要帶兵攻打我的部落?」
輕柔的從耳畔聲音響起,生硬的長安話,輕靈動聽,蘇雲聞言抬起頭,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一個女人,準確的說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
白淨的面龐上有種天生的狐媚的氣息,不用做什麼動作,看上一眼好像就能被誘惑到,是一副精緻的瓜子臉,嬌艷若花,身材不錯,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小,透過一身紫色的紗衣還能夠看到那凝白的藕臂,玉頸輕抬,顯然也在打量著他們。
李承乾就很驚訝於對方的面容,不過很快就按捺了下來,他見過的女子也有不少,還不至於一眼就為此痴迷。
「攻打?這是哪裡話,我們是來這裡和你做交易的,一個對你我都好的交易。」蘇雲輕笑道,很快就從女人的身上拉回了視線,他還不至於連這點定力都沒有,後世的脫衣舞娘基本上都不穿了,不還是照樣定力十足,只是一種習慣罷了,他倒是很奇怪一個女人會成為部落的主人,想來有其獨特的手段。
「交易?不知大人這番話從何說起?」女人看向他,繼續用輕柔的聲音問道。
「你們想要殺死的那個男人將他手中一些牲畜換給了我,這一點相信你們早就清楚了,我很好奇你們為何會選擇拒絕,難道這個價碼不足以打動你麼?」
蘇雲也不認生,說著便招呼李承乾幾人在一旁的案幾前坐下,就像是他自己的地盤,桌上還有一些烤制好的羊肉,拿起來先摸了摸,還有些熱度,撕下來便狠狠嚼動起來。
見到他的動作,那老者頓時面色一沉,看了看女子的神色,才繼續把頭恭敬的低了下去。
「這位大人所指的可是那用兩袋粟米換取三頭羊的交易?」女人望著他,饒有意味的輕聲問道。
「不錯。」蘇雲點點頭道。
「既然如此,這位大人可是辱我部落無人能戰?若是我們每個牧民都與您這般交易,也就不用在這片草原上存活了。」女人看他一眼緩聲道。
「話不要說的太早,你的部落能夠保證每一頭牲畜都安然的度過寒冬?」蘇雲頭也不抬的問道。
「就算無法度過,我的部落還不會找到大唐的頭上。」女人聲音依舊平緩道。
「哦?能否給我一個理由?」灌下一口鮮鮮馬奶,蘇雲含糊不清的問道。
「有這個必要麼?」女人望向他,目光閃動。
「很有必要,既然你在突厥的國土裡面,那就是突厥人,況且你的手中有小股騎兵,若是沒有一個理由拿出來,我不介意命人把你們全都殺了,一次殺不完就下一次再殺,我的城內還有許多兵馬渴望用突厥人的鮮血祭奠他們死去的兄弟,而你這裡,是個不錯的選擇。」蘇雲擦了擦嘴巴抬頭道。
李承乾吃東西的速度一點不慢,聽到蘇雲的話卻是差點拍案而起,興奮異常,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談生意的,也太霸道一些了,動不動就是殺人,還他娘的這麼有道理,之前還以為這傢伙善良呢,沒想到比他還要狠,實在是痛快。
「大人這是在威脅一個小女子了?」女人說的話很有技巧,避重就輕。
「別這麼說,在我眼裡,男女沒什麼區別,不過是身體上面長的不同罷了,這算不上什麼優勢,你對別人用什麼樣的方法我不會管,但是在我面前,最好收起那一套,現在你的賬外是我大唐的五百精兵,遠處還有五百人,只要你捨得,他們馬上就可以動手。」馬奶雖然有營養,在蘇雲看來,味道還是差了點,再次咬牙灌下兩口,才朝著女人望去。
女人眼中閃過驚訝,她不明白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可以說出這番話,偏偏還沒有半點的情緒上的波動,坦然自若的樣子令她看不透分毫,秀眉微蹙,她並不是一個喜歡被威脅的人,哪怕占據下風。
「目前你只有兩個選擇,不過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當然,我的人不會將你們的牲畜全部要走,每年只需要拿出總數的一半就好,換什麼由你們自己決定,不要奢望有人可以幫助你,過了這個冬天,突厥就撐不住了。」沉默了些許,蘇雲繼續說道。
女人聞言沉默了下去,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什麼,最終還是沒有給出一個答覆,只是拖延到了三天後。
蘇雲很失望,把話說的這麼直白都沒有起到作用,只能說眼前的女人具備了一份強烈而又濃厚的野心,稍微想一想也沒錯,這個女人既然能夠把一個牧民部落管理的有聲有色,自然不會輕易的妥協於他,那些醞釀出來的騎兵就是一個證明,還好他和他的士兵可以暫且駐紮在這裡,外面天寒地凍的,偶爾享受一下貴賓般的待遇也不錯。
對於女人的邀請,孫勇就很擔心,吃過的食物,喝過的水都要找人來驗驗毒,生怕中了對方的計謀,這不是在自己的城內,說白了和敵軍大營沒什麼區別了,唯一的區別就是敵人少了點,還是不能有一點鬆懈,這不僅關乎自家兄弟的安全,就還有太子的安全,只是除了一個士兵受涼拉了肚子之外,他倒也沒什麼其他發現。
蘇雲正在暖帳內用熱水給自己泡著腳,腳趾頭上面有幾處都發紫青了,輕輕捏一下就疼得要命,燙一燙用毛毯給裹起來,熱熱的滋味從裡面一點點的蔓延,很是好受,還好除了他之外那些士兵也沒什麼大問題,不然影響戰鬥就麻煩了。
李承乾在帳內來回的走動,他就很不理解蘇雲這種安然現狀的行為,剛才透過帳內的縫隙還看到了古穆塔帶著眾人在眼皮底下徘徊,很明顯對方在尋找著機會下手啊,為何你這傢伙如此清閒呢,就不怕半夜叫人給砍了腦袋?那可是想想都覺得滲人啊。
「蘇雲,你為何要答應下來,我們不如直接動手多好,這種提心弔膽的滋味也難受一些了,你瞧瞧那些騎兵,沒了馬匹還要監視著我們,真想一鼓作氣殺掉他們。」李承乾也給自己蓋了一個毯子,忍不住怒道。
「不在這裡留下來難道我們回城?出來一次的辛苦你不明白?現在外面可都是齊膝深的積雪,馬匹也走不快,況且我覺得這裡挺舒服的,叫大家休息三天只會對我們有利,不用擔心。」蘇雲緩聲道。
「有利?你就不怕他們對我們突然下手?」李承乾急了,這傢伙是不是傻了啊,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她只有一次機會,輸了就沒法重來了,這種傻事你覺得她會做麼?那些外面的人就叫他們溜達好了,我們有自己的暗哨在,還不會怕了他們。」蘇雲躺下閉著眼說道。
李承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這種結果其實並不好說。
對方為了成功還是可以選擇搏一搏的,為何這傢伙就如此自信呢,心裏面一陣煩躁,為何他就想不透徹呢?
夜色已經是慢慢的沉了下去,又下起雪來,還真是沒玩沒了。
一名侍女前來帳內說奉大人的命令請他們前去赴宴,蘇雲搖搖頭就拒絕掉了,方才的時候他已經吃的差不多了,現在肚子一點都不餓,也不想和那個女人接著玩什麼心理遊戲,沒什麼意思,這就是場註定結果的爭鬥,有時間還不如在這毯子裡面蜷著來的美。
見他這邊沒動靜,那李承乾更是不會給對方好臉色看了,揮揮手就給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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