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年月0日卡潘塔里亞基地
眼前是白色的牆壁,然後就是一瞬間傳遍全身的劇痛。
這是我醒來後的第一感受。
被俘?或是被救?
我並沒有立即坐起來,而是保持著醒來時的躺臥狀態,微微眯著眼睛稍稍掃視了一下周邊環境。
迪亞哥?還有克魯澤隊長?
那麼看來是被救了。
我勉力想坐起來,但剛坐起一半,就因為渾身的劇痛而慘哼一聲,而跌回到了床上,這才發現,全身的諸多地方,都已經被打上了繃帶。
「菲斯特,你終於醒了!」聽到我的慘哼,迪亞哥急忙跑了過來,努力幫助我躺回了原來的位置。
「迪亞哥,謝謝。」看著因我的醒來而一臉欣喜的迪亞哥,我感激的說道。
「想知道戰鬥的結果吧?菲斯特。」這時,之前站在門口,仿佛是在思索著什麼的克魯澤隊長也走了過來:「還好你沒有出事情。」
「是的,請您告訴我。」我低聲答道。
阿斯蘭,能戰勝那個人嗎?畢竟,當時的強襲高達已經失去了光束步槍與光束軍刀,也已經缺了一手一腳,那麼,阿斯蘭的勝算應該是非常高的,阿斯蘭,應該能殺掉基拉吧
不!我隨即狠狠搖了搖頭,我怎麼能對阿斯蘭做出這樣過分的要求!
因為尼柯爾被殺死,因為我們努力的想要殺死他,那麼,阿斯蘭就該高高地舉起自己的刀,去親手奪去這個自己曾經的好友的性命嗎?
要求阿斯蘭去做這麼殘酷的事情,我還沒有卑鄙到這種程度!
但是,當時在戰場上,我所做的事情,卻在事實上把事情推向了這樣的結果
是戰爭太殘酷,還是已經被復仇的怒火燒穿理智的我太殘酷?
我想,應該還是後者吧,看來,親人和好友的逝去,已經讓我的性格改變了太多.
「聖盾高達以自爆的方式擊破強襲高達,強襲高達機師推定為死亡,阿斯蘭及時脫出,最終被奧布所救,現在,伊扎克正在去奧布接他。」這時,耳畔傳來了克魯澤隊長低沉的嘆息。
自爆嗎?戰鬥竟已經慘烈到了這個程度
「阿斯蘭,還是殺了他嗎?」我微微嘆息道:「那麼,大天使號呢?」
「逃了。」克魯澤隊長似乎有些黯然:「我們的援軍晚到一步,似乎他們進行了簡單的修復,隨後,扔下了還在激戰的同伴,。」
「他們扔下了奮戰中的強襲高達!」我猛地坐了起來,隨即又疼的倒在了床上:「他們竟然拋棄了自己的戰友!」
「有過慘痛經歷的你,想必更清楚這支軍隊的本質吧?」克魯澤隊長笑得更像是嘲諷:「為了勝利的結果,過程,其實並不怎麼重要啊。」
「混蛋!」我狠狠的一拳打在了床邊:「那群天誅地滅的混蛋!」
這個結果簡直可笑到了極點!同時也是對一直捨命與我們作戰的基拉的最大諷刺!
以平民身份被地球軍綁架,因為擁有力量而被誘騙與同胞與朋友作戰,最後,在最危急的關頭卻又被無情的拋棄
如果我是基拉,我簡直都死不瞑目!
地球聯合軍!
這支卑劣無恥到了極點的軍隊,為了父母、為了索非婭、為了尼柯爾、為了生死相拼的阿斯蘭與基拉,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們斬盡殺絕!
我緊緊的攥住了手。
「菲斯特,我已經看過你對這次戰鬥的籌劃了。」克魯澤隊長的聲音很淡,但卻有著一絲激賞的意味:「非常優秀的計劃,你在戰鬥中的表現也非常出色,如果不是機體限制了你的能力,那麼,恐怕,即使是強襲高達,也會敗在你的手中吧,不愧是冷睿的傳人呢。」
「但最後正是因為我的疏忽,在導致了意外損失的出現,否則,決戰高達早就已經擊敗它了。」我靜靜的低下了頭:「對此,我願意負責任。」
「不,你要知道,那個人,是憑藉一個人的力量擊破了我軍數支部隊,並殺死了巴爾特菲爾德、還有莫拉希姆兩位隊長的強敵啊!」克魯澤隊長輕輕拍了拍我的肩:「我已經把你們的功績上報給了總部,嘉獎,恐怕很快就會下來了吧。」
「您的話讓我慚愧。」
「不要太求全責備。」克魯澤隊長溫和的一笑:「以後,還有可以做得更好的機會。」
「是的,謝謝您。」
「好好休息吧。」隊長轉身帶著迪亞哥離開了病房:「阿斯蘭晚上可能也會住到這裡,如果他情緒不穩定的話,請安慰一下他。」
「我明白的。」我點頭道。
阿斯蘭.
晚上的時候,左臂還打著繃帶的阿斯蘭終於來到了病房,只是,此時的藍發少年,眼中已經是一無所有的死寂,仿佛整個精神都陷入了恍惚中。
「阿斯蘭。」我勉強坐了起來:「對不起。」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以我們兩個人此時的心境,只怕不論說什麼,也都只是白費吧。
「菲斯特,我殺死了他,替尼柯爾報了仇。」阿斯蘭的聲音淡然而沒有生機。
「我知道了。」我淡淡的點頭。
「嗯。」阿斯蘭默默地坐在了他的那張床上。
「痛苦嗎?」
「。」阿斯蘭沒有回答。
「你其實該高興的,阿斯蘭.薩拉,現在的你,已經是扎夫特的英雄,是擊敗了強襲高達的王牌機師,是為朋友報仇的勇者,作為同學與戰友,我以你為傲,並衷心期待著你在下次戰鬥中殺死更多的敵人,從而把我軍帶向勝利。」我淡淡的說道。
「菲斯特!」在我話語的刺激下,阿斯蘭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憤怒的表情。
「那麼,阿斯蘭.薩拉,你是一個罪人,你的朋友,其實是無辜的,他只是被動的被捲入戰爭,被動的幫著地球軍作戰,被動的殺著我們的同伴,一切都是被動的,直到他被你無情的殺死,你應該有負罪感,因為,你殺了一個無辜的人,這樣說,你能接受嗎?」
「菲斯特,你想說什麼!」阿斯蘭猛地站了起來。
「因親手殺死他而悲傷,是嗎?不明白為什麼要與他這樣生死相拼?」
「是。」佇立片刻,阿斯蘭黯然的點了點頭。
「那麼我告訴你,是因為他為地球軍作戰,殺死了我們的同伴,想想尼柯爾它們,我不認為基拉死得無辜。」
「但他只是,只是。」
「被迫的,是嗎?」我輕輕搖了搖頭:「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平心而論,抱歉我說得刻薄,那個人,他有自己的取死之道。」
「。」阿斯蘭無言的搖了搖頭。
「身為中立國公民的他,在海尼森波利斯被毀後,被地球軍綁架進入大天使號,嚴格的來說,應該是地球軍以暴力手段損害了他的正當權益。」
「是。」良久,阿斯蘭點了點頭。
「身為被地球軍損害者,姑且不論手段上是否可行,但在行動方向上,即使是必須選擇敵人,他也應當以逼迫他捲入戰火的地球聯合作為鬥爭對象,何況,他本身還是調整者。」
「。」阿斯蘭一言不發。
「我們並不是沒有給他機會,你也曾多次勸說過他,但是,不論是什麼理由,他還是始終堅持站在了地球軍的立場,並且加入了地球軍。」
「從主觀上,我承認他可能是一個善良的少年,但是,在客觀上,在一路的戰鬥中,他,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強大的王牌機師,而且,他的力量,正在被地球軍用來對付我們。」
「這就像電視劇中的那些兇殺案中,歹徒以人質要挾人質的同伴,要求他殺死前來追擊歹徒的人,而人質的這個同伴,最終也被迫舉槍殺死了一些前來追捕歹徒的人,但是,在最後的激戰中,他還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還擊的追擊者手中,而歹徒,卻得以趁機帶著他所要保護的同伴逃跑了,對於這個人,你該如何評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菲斯特。」阿斯蘭緩緩抬起了頭,用那對帶著淚水的綠色眸子看向了我:「但是。」
「我知道你的想法,因為我也失去了朋友,尼柯爾和我,與你和基拉的關係一樣,也是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而他,更是犧牲了自己的未來,為了守護我而踏入了戰場。」
說到這裡,我不覺間也已經淚流滿面。
「他不該進入戰場,但卻為了我死在了戰場中。」我幽幽地說著,尼柯爾那稚氣未脫的面容,也仿佛在這一刻隱隱浮現在了我的面前:「尼柯爾為我犧牲了太多,這份情義,我根本無以為報!而我,把他拉入戰場的我死的人應該是我!」
「菲斯特你。」阿斯蘭站了起來,似乎被我的話而觸動,黯然的眼神,似乎,不過,想來此時的我也一樣吧。
「但是,殺死尼柯爾的,卻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相反,卻是一個本來不應該與我們作戰,甚至應該是成為我們的朋友的人。」我的臉上似哭似笑,又仿佛是在嘲諷著什麼:「我們的自相殘殺,無數同胞的死傷,最終卻只是放走了那艘船,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沒有任何意義的戰鬥!」
「基拉.大和他是值得同情,但他也同樣可恨!」我的聲音低沉,但卻異常的堅定:「空有力量,卻沒有主見的他,根本不懂得力量的價值與意義,結果,卻只是可憐的成為了地球軍手上的劍,本來與戰爭無關的他,卻白白成為了戰爭的犧牲者!」
「阿斯蘭,我不認為這是你的錯,今天,是你殺了他,因此你因親手殺死他而內疚,而悔恨,但你又有沒有想過你不殺死他的結果?」
「不殺基拉嗎?」阿斯蘭低下了頭。
「抵達阿拉斯加的他,與此時一樣,同樣沒有反抗周邊環境的意志,而他所面對的,將是地球軍的上層,一群更為狡猾和瘋狂的人,之後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我輕輕地搖頭,嘆息道:「他不會,也無力就此遠離戰場,他接下來的命運,依然是戰鬥,被授予更強大的機動戰士,被灌輸更加錯誤的信念,去戰場上更快,更多的殺戮自己的同胞,直到有一天,他被自己的同胞殺死為止。」
「。」阿斯蘭無語,只是緊緊地攥住了手。
「你不殺死他,那麼,面對著將來更加強大,也更加偏離我們的他,你、我、伊扎克、還有迪亞哥還有能力擊敗他嗎?或許,我們都會死在他的手中吧?」我的聲音,充滿了哀傷與感嘆的意味:「那時,恐怕將會有更多的人受傷,你也會更加的後悔和傷痛吧?」
「是的。」沉默許久,阿斯蘭緩緩的點了點頭。
「這件事,我們都有錯,我們也都受了傷。」我靜靜地說著:「我們,作為海尼森波利斯的破壞者,失去了眾多的戰友與同僚,基拉,因為他本身的懦弱與彷徨,失去了他的生命,而現在,唯一沒有受到報應的,就只有這件事最大的元兇了。」
「聯合!」阿斯蘭咬緊了牙,雙目幾乎噴出火來:「這群傢伙!」
「沒有他們在海尼森波利斯製造高達,我們不會進行突襲,沒有他們綁架平民,基拉不會走上戰場,與我們同胞相殘,作為罪魁禍首的他們,卻以基拉的生命為代價,成功地逃出了我們的追擊,這個仇,我會與他們算個清楚!何況,你我還背負著親人的仇恨!」我的聲音不高,但卻充滿了堅定的氣息:「聯合!我一定會向他們討回這筆血債!」
「我明白了,菲斯特。」阿斯蘭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謝謝你的開導,之後的戰鬥中,我,始終會和你站在一起的。」
「謝謝。」我用力握緊了阿斯蘭細膩而冰冷的手.
卡潘塔里亞基地
夕陽斜照,通向停機坪的迴廊里,也被染成了一片金黃。
「阿斯蘭,要小心照顧自己,feith固然是扎夫特軍人的最高榮譽,但是,與之相應的,必然是最為艱險的任務,沒有我們在身邊的你,尤其是現在這種狀況,實在讓人不放心。」我左手替阿斯蘭提著箱子,和左臂依然打著繃帶的阿斯蘭並肩而行:「放心,如果有機會,我會儘快趕過去和你會合的。」
「你們也要當心。」阿斯蘭的聲音雖然低沉,但總算沒有了剛返回時的那種死氣:「也快要進攻巴拿馬了,地球聯合在此戰中必然會主力盡出,恐怕,沒有幾天,你們就要面臨一場苦戰了。」
「可惡!」突然,走在我們前方的伊扎克狠狠一跺腳:「我馬上就會趕上你的,阿斯蘭!」
「伊扎克!」走在他身旁的迪亞哥攔住了他:「眼看要分別了,你。」
「哼!」伊扎克猛地推開了迪亞哥的手,走到了阿斯蘭的面前:「居然進了特務部隊,不許死!下次,一定要讓你當我的部下!」
「伊扎克,之前很多事情,不好意思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還有迪亞哥與菲斯特。」阿斯蘭似乎感受到了伊扎克話語中所隱藏的關心,於是,他盡力笑著伸出了手,以他滄桑了很多,但卻依然誠摯的聲音說道:「我等著你們。」
「你小子!」伊扎克雖然喊得很不屑,但還是在第一時間緊緊地握住了阿斯蘭的手。
「啪」、「啪」,我和迪亞哥也分別把手握在了他們兩個人緊握著的手上。
我們並沒有說什麼,但是,從那三個人誠摯而熱切的眼瞳中,我已經知道了,並表達了我想知道和想表達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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