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紀沉默地擰緊了水杯。身後無數人洶湧的支持,讓他的胸膛陡然涌動起一股熱氣。「知己知彼,才是最終極的殺手鐧?」他默念了一句,又笑著,回頭看著密密麻麻的人。
放心吧!讓你們看看我邱紀小王子爆發!
他轉頭,以昂首挺胸的英雄氣魄,重新回戰場了!
邱紀的手臂幾乎貼在球桌上,掌心托著白球。場外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目光都粘在他的手上。突然,穿雲利劍般,白球又一次沖往了對面!竟然又是一個平庸之極的發球!沒有出台,但旋轉、力量和速度都稱不上絕佳。
隊友們都哎呀了一聲,剛才丟的三分是因為這個發球,怎麼也不知道換一下呢?也太不知道應變了!連林橋也不由得想扼腕嘆氣。但他認定了邱紀一定會想明白的,可能這一個球沒有。再往後的球一定行。他對邱紀有信心。
果然,因為這個平庸的發球,尤予立刻反攻!才打過去的球,立刻被痛擊回來了!儘管尤予的落點不算特別刁鑽,但勝在又轉又快。這個位置的球,手使不上勁,一般人幾乎沒辦法反攻。大多要過渡一板再說的。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邱紀竟然直接反攻了!那白球以蠻橫的力道,削鐵一樣狠,沖回對面了!腦子裡的所有成規,一瞬間灰飛煙滅。他像一頭決不妥協的惡狼,兩軍對峙,毫不肯讓半步!生死關頭,他咬緊牙關,手腕上幾乎都能感覺到痛感了,但他是不退!寧可痛,同歸於盡,也不退!他是要明刀明槍,一板一板,像捏死一隻螞蟻般捏死對手。
沙嗓子說:「哇!邱紀非常強,他這個打法是著名的蠻不講理暴力打法,沒想到又一次用上了!但是似乎跟以往的都不一樣,更穩了是不是?」
沙嗓子喊了幾聲,「林指導?」沒有人能理解林橋此時的震撼。因為他發現邱紀真的厲害了!不僅暫停喊的時機完全正確,甚至自己看明白了局勢,想出戰術!自己一個字都沒有跟邱紀說過,但是邱紀好像跟他心靈相通似的,自己想出來了!
尤予也絲毫不示弱,正手猛烈地回擊了!
來球兇狠,反而激發了邱紀的血性,像一個被痛打的野獸,終於放出籠子,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爆發!
邱紀幾乎打瘋了,來一球狠狠地揍回一球!無論什麼球,他竟然都能接得住,反擊比來球更要兇狠!他的眼神燃起了血色,出手果敢狠辣,橫手一板扣殺回去了!野蠻又原始的一頓暴打,釋放出來的激情爆成了滔天烈焰,撲向對面!
一板!
再一板!
場上所有人都要激動哭了,邱紀真的爆發了!他們的嗓子因為激動,顯出了喑啞的音色。霎時之間,偌大的場館只聽得見重重的擊球聲,他們的心臟狂跳,眼睛盯著那一點白色,生怕球要被打爆了。
尤予也不肯鬆口,強力打回來,你一板我一板,像兩個人隔空開始了一拳貼身搏殺,拳拳到肉,到骨,到血里。誰也不甘心放棄這一分。較上勁了!
太刺激了!
場館裡此起彼伏的倒抽氣聲,只要球一回到邱紀桌上,要響起一次。別再回來了!打過去的球,你乖乖地在對面呆著不好嗎?
直播里大部分人都不發彈幕了,看比賽都來不及了,哪有空發!論壇里銷聲匿跡了,其他運動員粉絲想要討論一下比賽,發現壓根沒人願意理他了。因為所有的人,目光都聚焦在這一個球上。
到底最後鹿死誰手?
他們咬著手指頭,緊張得心臟都要窒息了。空氣繃成了緊緊的一根弦。
在戰況最激烈的時候,突然有人尖叫了一聲:「邱紀加油!」那聲音清脆又響亮,直透過耳膜。邱紀的粉絲們都氣壞了,顧不得責罵那個人了,直接看回賽場。
邱紀仿佛根本沒有聽見,手裡的力量、速度和旋轉還是非常強!他已經完全投入比賽了,外面喊什麼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他沉浸在這一寸小世界裡,只望得見眼前的白球,聽得見那清脆的擊球聲,他把外界徹底隔絕開去了。
尤予也是同樣。
這一場對戰太精彩了!
沙嗓子說:「林指導,幫我們分析一下這個球吧!」
林橋說:「邱紀以前每一板球用的力量都是一致的,我們稱這種是蠻力。而現在他能夠駕馭自己身上的力量了,你看他,猛烈進攻之餘,節奏把控得非常到位。一前一後,有快有緩。一看對手想打快了,他放慢。一看對手打慢,他立刻提速。對手跟著他的步伐走了。」
沙嗓子沒有聽懂:「所以說他現在不用蠻力了?」
林橋說:「我說了,節奏問題。等他徹底掌控了打球的節奏以後,再突然來一下變化!尤予一定會掉隊……」
話音剛落,連續好幾板的快速痛擊過去了,邱紀突然來了一個短球!
尤予猝不及防,這才發現自己中計了,邱紀根本是按照他的走位來調整擊球的長短快慢的!這個變化實在太快了!他已經被長球調得老遠了,這回突然來個靠近的短球,撲過去幾乎都來不及了!
但尤予飛身撲過去了!
邱紀的粉絲團眼睛都瞪直了,怎麼可能啊!尤予竟然趕上了!幾乎是百米衝刺的速度,極端可怕的速度,他的球板一勾,又一次把球給救回來了!麻麻我家寶寶要完了!好不容易前面那麼多板打得那麼好!為什麼……
一轉頭,發現邱紀早站在了球桌前,等著尤予把那個球艱難地勾過來!粉絲們的心臟頓時急速地往上狂飆,見邱紀一抬手,快狠准往他右邊大空缺一勾!
尤予因為那一撲已經筋疲力盡,根本不可能再來得及去救這一個球……
白球啪一下破開了曾經滴水不漏的防守,大門一開,「咣」一下炸在球桌上,極強大的旋轉仍舊包裹著球,落地了!
得分!
:4!
邱紀開始往回追了!一旦他往回追,是恐怖的開始了!猛獸一旦覺醒,那是徹底的狂歡!邱紀粉絲團興奮上躥下跳,大喊:「得分!得分!」他像一踩快門的跑車,一騎絕塵。
比分往上狂飆,3:4!4:4!5:4……
這幾乎是噩夢一樣碾壓,強勢又不容置喙的進攻,將人打到了一種絕望的境地!那是無論你曾經多麼輝煌,多麼耀眼都好,最終你還是要輸在他的手上。
邱紀笑了,張揚又驕傲地露出他的小虎牙。無論什麼樣的球,他都能接得住了!他的腦子變得清明。剛才:4那一個球,打開的不僅僅是機會,更是一道新門。讓他看到了打球更多的可能性。
起初他的確是記得林橋說的,「知己知彼,才是最終的殺手鐧。」但最終,讓他如大夢初醒的還是那一句,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能。他第一次對林橋說的話產生了懷疑。因為沒有不可能,也意味著,沒有任何套路是不會被破解的!墨守成規怎麼贏!只有突破了自己,才能突破別人。
這才是他理解的競技!而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他打了個痛快淋漓,最終比分停在了11:4上。望著那一枚白球在地上打轉,他一路狂飆的心臟終於慢下來了。胸膛里燃燒的熱血,熱得人心窩裡去了。他的目光急切地找尋著鏡頭,想要告訴某一個人,你看見了嗎?我贏了!我不需要你在背後扶著我,我靠著自己的力量也能贏下比賽了!直通比賽還沒結束,但是他那顆晃蕩的心終於安穩了下來。因為哪怕沒有林橋,他手裡的實力足以幫他打江山了!這個想法讓他變得非常鎮定。
他迫不及待想要炫耀一下,可惜這一下想起了,那人隔了老遠,在演播室里。不知道林橋看完了比賽,是什麼樣的表情?
看不到林橋,邱紀有一點點沮喪,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一塊玉佩,想著那是林橋給他的信物。他又不覺笑出來了,心情大好。放下球板,朝著看台上滿滿的人揚手,熱情洋溢。
來吧,掌聲呢!
全場一瞬間仿佛爆炸般,被點燃了!無數的人站了起來,敲著手裡的氣棒,大喊:「邱紀!邱紀!」志得意滿的少年,這一刻光芒耀眼。備用板、傷病,任何東西都無法擊潰他。
他永遠是站在陽光下,脊背挺得筆直的少年。那些流言終於不攻自破。是他,用這一板一板的球,有力地還擊了這一句句說「邱紀要完了」的流言。
邱紀走去與尤予握手時,尤予難得地露出了一次笑容,慢悠悠走過來:「今天你打得還行,下次沒那麼幸運了。」
邱紀知道他一定也打得很痛快,英雄惜英雄:「我等著!一定把你打到趴地上起不來。」
兩隻手用力地握在一起,尤予猛地把他往自己身邊一拉,湊近了說:「賽場輸你了,別的地方可不一定。」
邱紀一愣,然後尤予已經鬆開了,撿起球板走了。
什麼別的地方?邱紀聽得一頭霧水,走出去時,一堆記者圍過來了。
「邱紀!邱紀!」
十幾個麥克風全擠過來了。
「一個個來。」
當天晚上,各大論壇的風向已經變成了各種關於邱紀的梗。「新一代大魔王接班人」「備用板都能把對手打哭」「鋼鐵戰士」「再也沒有人能打敗他了」。各大新聞標題是《天才邱紀憑備用板,直通賽上再創輝煌》《邱紀腳傷仍上陣,奪冠大熱門》。
這是後話了。
林橋長出了一口氣。贏了!贏得一點不輕鬆啊!他眼眶裡冒著熱氣,這些不輕鬆,正是說明國乒又一次有了新的力量。也正說明,邱紀越來越強大了。他親眼看著邱紀是怎麼一步步走過來的,每一步腳底下踩著刀尖,踩著火石子路過來的!以前的邱紀常常抱怨說,好苦,好累。但現在他比以前更苦上十倍,累上十倍,卻一聲不吭。以前的他,沒有林橋不想打球了。現在的他,沒人可以依靠,反而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靠自己站直。
這是成長了吧。林橋想,這樣的邱紀怎麼這麼迷人呢?他多麼想讓邱紀這輩子過得舒服一點。明明林橋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但是他心疼邱紀。在邱紀最痛苦的那一個時候,他甚至想要邱紀放棄了。但又想,或許邱紀最想要並不是幸福。他最想要的,是拼盡所有,圓了自己的夢。哪怕這個夢前面荊棘叢叢,哪怕通往這個夢的路,並不是一條坦途。但邱紀顯然已經做好了為這個夢拼命的準備。他奮不顧身的姿態,並不好看,偶爾還顯得狼狽,但一腔熱誠,勇敢真誠,讓人動容。
所有的情緒洶湧起來,涌往了眼眶,最後又流回了心裡。
林橋從演播室出來時,心想要不等會去見見邱紀?往洗手間走了兩步,突然被人喊「林指導!」然後一把拽進了旁邊的小隔間。那隔間是清潔工用的,裡面放滿了拖把之類的清潔工具。他定睛一看,見是邱紀。林橋吃了一驚:「你怎麼在這裡?」他下午還有比賽!
邱紀舉起一根手指,放唇邊:「噓。」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把門關上了:「我路過。」
這隔了老遠,怎麼可能路過?還把他拉到小隔間!林橋渾身不自在,電光火石想起了那天亞運村的事情,耳朵唰一下紅透了:「邱紀,讓開!」(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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