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帶疑惑的眼神望向林錚,傅若蘭心裡琢磨著這句「你就是餌料」,想了一會卻還是想不明白,只好問道:「林錚,那我具體需要怎麼做來配合你?」
林錚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過頭往江邊方向望去,目光四下逡巡一番,最後停在江邊一棵大柳樹上。
此處離巴東城極近,江邊每隔幾十米便種著一棵柳樹,想來是為了保持水土用的,若是算年頭,應該都是前朝北周宇文氏時期種下的。
那柳樹粗度大概需一人合抱,樹上垂下的無數柳條,早已被秋色鍍上了一層金黃,不復春夏時節的青蔥茂綠。此時,一大片金黃色的柳條正隨著江上吹來的微風輕輕飄動著,與眾人以往印象中的綠柳垂絲相較起來,倒是別有一番秋意。
靜美的大江,金黃的柳條,幾日前剛收割完的農田,再以藍天白云為遠景,若是沒有江中那些偶爾冒出頭來的鱷魚殺風景,眼前所見,倒是一幅極為優美的田園山水畫。
林錚指了指那棵柳樹的方位,說道:「大小姐,等會兒你我一起到江畔那棵柳樹附近,希望能將鱷魚引上岸來。記住,一旦見著一條鱷魚上岸,你便循著這個方向跑回此處來,但不能跑得太快,跑得太快,鱷魚就會跟丟。」
聽到這裡,傅若蘭眉頭微微蹙起,旁邊的武大奎卻已經大叫起來了。
「荒唐!林錚,大小姐尊貴之軀,又是一介女子,怎可讓她如此冒險?若是被鱷魚追上,那……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武大奎邊說邊腦補著大小姐被鱷魚追上的可怕場面,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老夫人等人被他這麼一說,也連連搖頭,這實在有些危險。
林錚卻早已從張二礅處取來那面銅鑼和敲杆,遞到傅若蘭手中道:「武護院,別自己嚇自己,你說的情況不會發生的……大小姐,若是情況果真危急,你便敲響這面鑼吧……」
看了看大小姐手裡的銅鑼,武大奎的臉色才好看了些,他橫了林錚一眼道:「林錚,那你呢?那個時候,你又在幹嘛?」
林錚卻沒有看他,還是對傅若蘭說道:「大小姐,到時候我會先躲到柳樹之後,你在急走奔跑之時,也需要時刻回頭注意我的手勢,一旦得到我的手勢信號,說明我已經準備妥當,到時候便立即敲鑼,驅退鱷魚!」
武大奎冷冷地瞪了林錚一眼,握著拳頭咆哮道:「林錚,你自己倒好,躲起來,倒叫大小姐去幫你引鱷魚,你這……你這……」
杜晨風認真地聽著林錚的描述,也問道:「有鑼在手,傅姑娘倒是危險不大。不過林錚,我記得你是要殺鱷魚吧,到時候鱷魚一聽到鑼聲,只怕會被嚇回江中,那你還要如何殺它?」
「杜公子,這你就不用擔心了,鱷魚被鑼聲驚退之後,必往江邊逃逸,到時候,我將在那棵柳樹旁等著它,一旦它近身,我便將它截殺!放心吧,說了這么半天,就是為了殺它,這麼重要的事情,我可沒忘!」
林錚的計劃在眾人聽起來有些奇怪,他只是雲淡風輕地說會將鱷魚截殺,卻沒有任何關於如何殺死鱷魚的細節,剛才還一直對林錚抱有希望的王縣令,此刻臉上也有些失望。
王縣令清了清嗓子問道:「林錚,你既然有把握能截殺鱷魚,何必又要如此大費周折,何不在鱷魚上岸之時,就直接將它殺死?還要傅姑娘如此一番,為的卻是什麼?」
林錚朝王縣令一躬身道:「王縣令,在下明白這聽起來有些奇怪,但這其中自有我的道理。在下的計劃便是如此,另外,截殺鱷魚,在下需要極大的場地,到時候能不能叫所有人都往後退去,給我騰出一塊空地,不能離得太近。」
「這倒是沒什麼問題,只是……林錚,你……真有把握嗎?本官聽聞,秭歸縣的鱷魚吃了不少人,甚至有武藝高超的公人,試圖捕殺鱷魚,卻也被鱷魚反咬成重傷,聽說重傷的多達數人。此事非同小可,本官希望你三思而後行。」
老夫人也是極力反對,現在不但林錚有危險,連傅若蘭也極有可能會被鱷魚所傷。武大奎聽聞所有人都要退到極遠的地方觀看,更是大聲呵斥林錚胡鬧,他擔心的是離得太遠,對傅若蘭的保護便有些鞭長莫及。
傅若蘭剛才一直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聽林錚敘述,想起他先前承諾之事,目光不由地朝大江對面的陳國望去。傅家之人都擔心她的安危,武護院更是聲嘶力竭地想要阻止這一切,但傅若蘭臉上卻一直沒有懼色,沉默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語氣冷毅道:「奶奶,武護院,你們都別說了,林錚既然這麼有把握,我便姑且配合,讓他試一試吧。若蘭這條命,想來還不至於丟在區區畜生口中……」
她的語氣不急不徐,這番話顯然是在經過一番考慮之後才說的。傅家的大小事宜向來是她拿主意,老夫人又勸了兩句,見孫女態度堅決,也曉得這其中的緣由,便不再堅持了。
武大奎見事已至此,只好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確保萬無一失。他努力清點現場的銅鑼,官府公人帶來的,傅家帶來的,圍觀民眾們帶來的,除去傅若蘭手裡那一面,竟還有七面之多。
七面若是一起敲響,必定聒噪刺耳,鱷魚應該百分百會馬上逃跑吧?上回張二礅手裡只有一面銅鑼,也趕跑了幾十條鱷魚,現在有七八面鑼,應該怎麼都不會出什麼問題吧?想到這裡,老夫人這才稍稍寬心。
武大奎卻還是不放心,再三囑咐所有持鑼之人,目光一定要緊盯傅若蘭,一旦發現苗頭不對,務必要馬上敲鑼救人。他還從盧威那要來一面盾牌,大小姐一旦遇險,只怕他會第一個衝上去。
王縣令又交待了幾句,當下便下令將人群按林錚所說的驅散開去,騰出一塊極大的空地來。那些圍觀的民眾,雖然對林錚根本不信,官府的話卻還是聽的。
張公子雖然為林錚擔心,卻也沒有好的法子,畢竟杜晨風也沒有強逼林錚。無奈之下,只能交待盧威他們幾句,等會林錚和傅若蘭若是遇險,一定要第一時間出手救人。
張二礅和棠兒等人雖然擔心,卻也被老夫人喝退散開,空地之中,很快只餘下林錚和傅若蘭兩人。
見眾人都已散開,林錚喚了一聲,兩人便一起向那棵柳樹的方向走去。
「林錚,我可是將命都交到你手上了,你可莫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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